第320章 黑爐已實,鎖鏈成爐

  城主府內署的燈,燒了一夜。

  陸沉風站在長案前,看完急報,又翻到鎮城司臨卷題名那一頁。

  天級鎮城衛葉霄殺沈案,涉南牆黑爐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全 】

  屋裡一片死靜。

  沒有人敢先開口。

  陸沉風也沒有罵。

  罵人沒用。

  葉霄已經把自己押進卷里了。

  旁邊執事低聲道:「陸大人,鎮城司這是要借題越線?」

  陸沉風把短箋擱回案上。

  「他們搶不了爐。」

  「但能管葉霄。」

  「現在不算越線了。」

  執事臉色微變。

  陸沉風指尖點在葉霄二字上。

  「只要他一天寫在卷上,鎮城司就能順著他往後看。看得越深,那座爐就越藏不住。」

  長案邊,幾名內署文吏的筆都停了。

  陸沉風抬眼。

  「傳護城司。」

  「取封爐箱。」

  他聲音不高,卻一字比一字冷。

  「天一亮,對卷。」

  「只咬一件事。」

  「葉霄殺了沈二爺。」

  「南牆舊庫,是廢藥渣爐。」

  「黑爐證,是葉霄殺人後塞進去的髒物。」

  「封箱裡,只能有廢爐的東西。」

  執事背後發涼,立刻低頭。

  「明白。」

  陸沉風又看了一眼題名末尾。

  涉南牆黑爐線。

  這幾個字已經掛上去了。

  還沒釘死。

  對卷之前,還有一次把黑爐摘出去的機會。

  陸沉風合上短箋。

  「必須把黑爐,從葉霄案里摘出去。」

  ……

  天亮後,護城司發了對卷令。

  不設會審。

  會審要三方同坐,對卷只認三樣。

  卷。

  證。

  人。

  這正是城主府要的口徑。

  護城司正堂里,沒有三席,只擺一案。

  案上放著護城司殺沈主卷、鎮城司臨卷,還有昨夜封下的爐箱。

  幾名黑甲上前,逐一展示封條。

  封條完好。

  鐵鎖未動。

  箱蓋打開時,一股灰氣先冒出來。

  箱中只有一套廢爐證物。

  廢藥渣,尋常針具,燒壞短襖,焦黑爐磚,半盆灰封過的炭渣。

  沒有黑冊。

  沒有爐牆木牌。

  沒有底帳。

  也沒有轉運木牌。

  城主府管事換了乾淨衣袍,臉上已經看不出昨夜的驚怒。他抬手指向封箱,語氣平穩。

  「這就是昨夜封爐原物。」

  「南牆舊庫,只是一處廢藥渣爐。」

  「黑爐之說,是葉霄殺人後的栽贓。」

  他轉頭看向盧行舟。

  「鎮城司要問,可以。」

  「但該問的是,葉霄這個天級鎮城衛為何殺人。」

  「而不是借他的名字,把手伸進城主府屬庫。」

  話落得很準。

  鎮城司這邊,盧行舟坐在左側,臉上沒有笑。

  杜玄照立在他身後,銀簽扣著卷冊邊,一頁空紙已經鋪好。

  盧行舟沒有爭爐。

  他只道:「那就對。」

  「人對人。」

  「證對證。」

  「卷對卷。」

  城主府管事眼底冷意一閃。

  老夥計被帶上來時,身上已經換過衣服,可手指上的燒傷遮不住。

  他一進堂,先看封箱。

  臉色一下僵住。

  「不是這些。」

  他聲音發啞。

  「昨夜後爐不是這樣。」

  「葉閣主讓我帶走的,只是一部分。爐牆後頭,還有東西。」

  城主府管事直接打斷。

  「你昨夜從灰水溝逃出,帶走偽證,又受葉霄指使,去鎮城司門前鳴冤。」

  「你的話,誰信?」

  老夥計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杜玄照忽然開口。

  「你說爐牆後頭還有東西,在哪?」

  城主府管事臉色一冷。

  「杜玄照,他已經說了,他的證,是葉霄給的。」

  杜玄照沒有看他。

  「我問位置。」

  護城司副司主皺眉道:「爐已封箱,現場昨夜也查過。」

  盧行舟抬眼。

  「臨卷人證,有權指認。」

  副司主嘴唇動了動,沒再開口。

  盧行舟起身。

  「去現場。」

  ……

  南牆舊庫後巷,封條還掛在門上。

  廢爐院裡,血腥味沒有散乾淨。

  沈二爺的屍身已經移走,爐門上還留著粗針釘出的裂痕。

  那柄沉黑長刀被鐵鏈封在一旁。

  刀鋒入石三寸。

  兩名黑甲昨夜換過一次鏈,沒拔動,後來便沒人再碰。

  老夥計站在爐後,手抖得厲害。

  爐牆上原本掛過木牌的地方,被新灰糊過,只剩幾道極淡的暗紅痕。

  他盯著那面牆看了半晌,最後指向第三塊爐磚。

  「這裡。」

  他咽了一下。

  「昨夜蓮娘說,後爐暗格認令牌。」

  護城司副司主冷笑。

  「昨夜查過,沒有暗格。」

  杜玄照沒看他。

  「昨夜查爐的人,拆過爐牆嗎?」

  副司主臉色一僵。

  封爐之後,抹灰、換箱、補痕,都能做得乾淨。

  可真要拆牆,就會留下新口子。

  那就成了毀案。

  杜玄照從鎮城司封袋裡取出一枚令牌。

  封袋上,是昨夜入匣的鎮城司封記。

  封條完好。

  沈二爺的隨身令牌。

  令牌一出,城主府管事的臉色微微一變。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喊假令。

  那上面的沈氏內紋,做不得假。

  杜玄照把令牌嵌進第三塊爐磚旁的窄槽。

  哢。

  第三塊爐磚往裡陷了一寸。

  爐後牆內,傳出機括轉動聲。

  積灰簌簌震落。

  一道狹窄暗格彈開,半卷黑冊、一串木牌、一塊帶血轉運木牌,還有一塊新牌邊角滾了出來。

  新牌邊角上,只殘著四個字。

  血淨。

  留爐。

  爐房裡所有聲音都停了。

  封箱就擺在院中。

  箱裡的廢藥渣、焦爐磚、炭灰還在。

  暗格里的東西,也滾在所有人眼前。

  護城司封箱裡沒有的東西,從沈二爺令牌能開的暗格里出來了。

  不用審。

  不用爭。

  暗格自己開了口。

  幾名護城司黑甲下意識看向封箱,又很快移開目光。

  城主府管事嘴唇動了動。

  「葉霄提前放的!」

  杜玄照終於抬眼看他。

  「葉霄入重牢後,誰守爐?」

  管事聲音一滯。

  杜玄照又問:「這枚令牌入鎮城司封袋之後,葉霄碰過嗎?」

  管事臉色更難看。

  杜玄照把銀簽扣在紙邊。

  鎮城司記冊人提筆。

  「護城司封箱,無爐後暗格物。」

  「沈二爺令牌,可啟爐後暗格。」

  「暗格所出,與鎮城司昨夜所封焦黑爐帳、爐牌、轉運木牌相合。」

  杜玄照聲音一頓。

  「廢藥渣爐說,不立。」

  銀簽落下,臨卷換頁。

  記冊人重新提筆時,手已經比方才穩了許多。

  盧行舟看著院中的封箱,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城主府管事臉色一點點難看。

  說沒查出暗格,是封爐不盡。

  說查出卻沒入箱,是有人洗案。

  說葉霄提前放進去,沈二爺的隨身令牌又解釋不了。

  他張了張嘴,最後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盧行舟合上臨卷,重新落題。

  天級鎮城衛葉霄殺沈案,南牆黑爐線已實。

  ……

  星辰閣外,城主府第二次壓門。

  這一次,他們要帶陳鶯覆核。

  來的還是城主府內署的人,身後幾名護城司黑甲列陣。

  林硯沒有再推回執。

  他把鎮城司臨卷副頁擺在案上。

  副頁上只有一行新題。

  天級鎮城衛葉霄殺沈案,南牆黑爐線已實。

  下面另有三行小字。

  黑爐活口,暫存星辰閣。

  黑爐原物,暫存星辰閣。

  未得臨卷覆核,不得擅移。

  內署來人看著那三行字,臉色一點點變了。

  林硯道:「現在要接,護城司一句話不夠。」

  傷房門外,葛青藤藥杖橫在膝上。

  「要覆核,隔簾問。」

  「要抬走,先在鎮城司卷後蓋印。」

  內署來人站了很久。

  最後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帶人離開。

  陳守抱著證匣,第一次真正鬆了半口氣。

  陳鶯已經不再只是星辰閣藏下的人。

  她進了鎮城司臨卷,是黑爐活口。

  誰再伸手,都得先過這幾行字。

  ……

  消息送回重牢時,葉霄正坐在牆下。

  鎖罡鏈扣了一夜,右臂已經冷到近乎麻木。裂開的血口邊緣泛白,左掌也腫了一圈。

  驗傷老者蹲在牢門外,隔著鐵欄看了片刻,搖頭。

  「再這麼扣下去,這條右臂就算保住,根底也要廢掉大半。」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氣血亂傷,會往骨里走。」

  城主府管事把供紙推到葉霄面前。

  「認下擅殺沈二爺。」

  「星辰閣暫保。」

  「不認,就帶著這條廢臂,繼續對卷。」

  「但星辰閣一定保不住。」

  葉霄沒有看供紙。

  他只問:「臨卷題名改了嗎?」

  管事眼角抽了一下。

  邢守川站在旁邊,聲音冷硬。

  「改了。」

  「天級鎮城衛葉霄殺沈案,南牆黑爐線已實。」

  葉霄閉上眼。

  「這一步夠了。」

  管事終於怒了。

  「夠?」

  「你現在還在重牢!」

  「沈二爺是你殺的,滿院人都看見了!」

  「黑爐線已實又如何?鎮城司臨卷定不了你無罪,護城司主卷也不會放人!」

  葉霄道:「是。」

  「但他死在黑爐前。」

  「死前在毀證、滅口、焚爐。」

  他抬眼看向管事。

  「我殺他,是斷爐。」

  管事冷笑。

  「這句話,留到下一場對卷再說。」

  葉霄道:「會說。」

  「也會寫進卷里。」

  管事臉色陰得能滴水。

  不久後,盧行舟親自來了護城司。

  他站在重牢外,看著葉霄腕上的鎖罡鏈,臉色比平日冷得多。

  「都到這個份上了,你們還扣人?」

  城主府管事道:「扣的是殺人犯。」

  「黑爐歸黑爐,殺沈歸殺沈。」

  盧行舟眼底寒意更重。

  邢守川握著烏木短尺,站在兩人之間。

  「殺沈事實已明。」

  「定性未明。」

  「護城司主卷不撤。」

  盧行舟道:「鎖罡鏈呢?」

  邢守川道:「重犯防逃。」

  盧行舟看向葉霄。

  葉霄沒有問自己能不能出去。

  他只問:「星辰閣呢?」

  盧行舟沉默了一下。

  「現在沒人敢硬動。」

  「人和證,都還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街口還盯著。」

  葉霄道:「那就行了。」

  盧行舟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有些想罵人。

  最後,他只壓著聲音道:

  「行的是卷。」

  「不是你。」

  葉霄沒有接話。

  他心裡清楚。

  鎮城司能把黑爐釘實,能讓星辰閣不被拖成同謀,能讓陳鶯變成臨卷活口。

  但鎮城司抹不掉沈二爺的死。

  他繼續被扣,換星辰閣不亂,換陳鶯入卷,換南牆黑爐線徹底釘進鎮城司卷里。

  這筆帳,還沒結。

  ……

  陸沉風把回錄送到城主案前。

  葉霄入卷。

  沈二爺令牌啟爐後暗格。

  暗格出黑冊、爐牌、轉運木牌。

  鎮城司臨卷題名已改。

  星辰閣暫未移交人證物證。

  護城司繼續扣押葉霄。

  城主一頁一頁翻過去。

  翻到令牌啟爐後暗格那一行時,他停了一息。

  屋裡沒有人敢出聲。

  下一刻,他把那一頁翻了過去。

  黑爐已經釘進鎮城司卷里。

  再爭,難看。

  城主的手,停在葉霄殺沈那一頁。

  「葉霄還活著?」

  陸沉風低頭。

  「活著。」

  城主點了點那一行字。

  葉霄擊殺沈二爺。

  「讓他活著。」

  「證歸證。」

  「人,不放。」

  幾個內署文吏頭垂得更低。

  城主沒有看他們,只看著卷上葉霄的名字。

  「黑爐可以進鎮城司卷。」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也可以被寫成毀證滅口。」

  「但天淵城不能多一個規矩。」

  陸沉風心頭一緊。

  城主聲音仍舊平穩。

  「誰覺得該殺,誰就能殺。」

  「誰覺得該改,誰就能改。」

  「那以後,這城裡還要城主府做什麼?」

  屋裡越靜,寒意越重。

  城主指腹按在葉霄的名字上。

  「我要聽他親口說——」

  「天淵城的規矩,憑什麼由他來改。」

  陸沉風低聲道:「屬下明白。」

  城主合上卷冊。

  「黑爐那邊,先讓。」

  「星辰閣那邊,盯著。」

  「葉霄這邊,扣死。」

  他頓了頓。

  「鎖罡鏈,不解。」

  陸沉風聽懂了。

  證物拿不回來,就扣人。

  卷上壓不住,就用鎖罡鏈耗。

  葉霄的名字,繼續按在殺沈主卷里。

  葉霄的右臂,繼續鎖在重牢里。

  等他活著,廢著,被押上堂,親口認下這筆規矩帳。

  ……

  接下來的幾日,驗傷老者每日來一次,每次都在牢冊上添一筆。

  第一日。

  血脈冷滯。

  第二日。

  罡氣回流不暢,右臂根底有損。

  第三日。

  罡氣反震入骨之兆。

  第七日,驗傷老者合上藥箱,臉色比前幾日更難看。

  「若繼續不解鏈,覆罡根基都要受損。」

  牢道里的看守聽得頭皮發麻。

  城主府管事只問:「會死嗎?」

  驗傷老者沉默片刻。

  「暫時不會。」

  「但再拖下去,他就算活著,也未必還能握刀。」

  管事笑了。

  「那就拖。」

  驗傷老者皺眉:「城主要他活著開口。」

  管事道:「所以你開方。」

  驗傷老者看向牢內。

  葉霄靠牆坐著,臉色比前幾日更白,右臂垂在膝側,指尖已經沒什麼血色。鎖罡鏈扣住腕骨,暗紋一圈圈咬進皮肉里,連傷口邊緣都泛著冷白。

  管事看得很滿意。

  「吊命的可以給。」

  「補根基的不許給。」

  「傷不能好,痛不能少。」

  「鎖罡鏈,更不能解,這也是城主的意思。」

  驗傷老者嘆了一聲,最終落筆。

  每日五枚吊命丹。

  保其不死。

  城主府管事滿意點頭。

  第一枚吊命丹送進牢里時,蠟衣灰黃,丹香很淡,還混著一股澀味。

  看守把丹和一盞溫水遞到葉霄面前。

  「吞了。」

  葉霄接過,仰頭咽下。

  丹力入腹,沒有熱意炸開,也沒有乾淨藥力往四肢鋪散。

  那股澀勁先在腹中悶住,過了片刻藥力剛往右臂去,就被腕上的鎖罡鏈截住大半。

  不過就在這時,命格開始將丹藥里能用的部分一點點抽出,填進體內快要燒空的地方。

  鎖罡鏈在耗。

  傷勢在耗。

  逆罡反震也在耗。

  可那點被風按住的火,終於重新亮了一線。

  葉霄垂下眼。

  外面的人以為這只是續命藥。

  可他知道,這是命格的燃料。

  濕柴也是柴。

  當夜,重牢深處只剩水滴聲。

  葉霄第一次重新運轉《山海覆罡法》。

  鎖罡鏈卡著腕骨,罡氣不能外走。換成旁人,這一口罡剛提起來,根基就先廢一半。

  罡氣每動一次,都會被鏈環逼回筋骨;每逼回一次,筋骨便像被鐵砂刮過一遍。

  痛是真的。

  傷也是真的。

  可吊命丹剛好補進來。

  命格把丹藥拆成細碎燃料,一邊填住裂口,一邊托住那口快要散掉的罡。

  於是那股本該廢人的力量,變成了一隻手。

  一遍一遍,把他的罡往骨里按。

  葉霄沒有沖鏈。

  他借鏈。

  罡氣第一輪壓回胸腹時,他眼前一黑,嘴角溢出一線血。

  第二輪壓回肩背,右臂裂口重新滲血。

  第三輪壓回骨縫,那股亂撞了七日的逆罡反震,終於在他的壓制與命格效果下,一點點被抹平。

  葉霄緩緩吐出一口氣。

  外頭看,他氣息更弱。

  可他知道,最危險的那口反噬,已經過去了。

  ……

  次日清晨,護城司傳出話。

  葉霄右臂快廢了。

  消息傳到星辰閣時,街口盯梢的火把還沒撤。

  馬武一拳砸在牆上,牆灰簌簌往下掉。

  「我去護城司。」

  梁鎮山提刀站起。

  「我跟你去。」

  荒狼從陰影里抬眼,沒說話,手已經按到腰側短刃上。

  林硯合上帳冊。

  「坐下。」

  馬武眼睛赤紅。

  「他都快廢了!」

  林硯從案下取出鎮城司臨卷副頁,擺在桌上。

  副頁上寫得很清楚。

  黑爐活口,暫存星辰閣。

  黑爐原物,暫存星辰閣。

  未得臨卷覆核,不得擅移。

  林硯指著那三行字。

  「閣主換來的就是這個。」

  「我們現在衝出去,這三行字就白寫了。」

  馬武喉嚨像被堵住。

  梁鎮山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最後還是把刀放回身側。

  陳守站在傷房門口,聽見這話後,忽然轉身往外走。

  馬武一把按住他。

  「你去哪?」

  陳守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去跪。」

  「去護城司門前跪。」

  「我妹妹是葉閣主救的,我……」

  馬武手指一緊,把人按得動不了。

  林硯看著陳守。

  「你去了,陳鶯怎麼辦?」

  陳守僵住。

  傷房裡,陳鶯還沒醒。

  葛青藤每日施針,嚴泉每日換藥,趙氏、阿桃、素荷也還在緩命。

  林硯把證匣推到陳守面前。

  「閣主讓我們守的,不只是星辰閣這塊牌子。」

  「還有傷房裡這些人的命,和桌上這些證。」

  陳守眼淚一下湧出來,又被他硬生生憋住。

  他抱起證匣,退回傷房門邊。

  「我守著。」

  他幫不了大忙,可至少能守住這隻證匣,守住妹妹還沒斷的那口氣。

  馬武的手還按在刀柄上。

  梁鎮山沒有再看門外。

  荒狼退回陰影里。

  這一次,星辰閣沒出刀。

  忍,比拔刀更難。

  ……

  又過了七日,葉霄氣息更弱。

  護城司牢冊上寫:

  氣血衰敗。

  右臂寒滯。

  需續丹。

  城主府管事來牢中看了一眼,隔著鐵欄笑了笑。

  「丹力不夠?」

  驗傷老者道:「再不加,他撐不到堂上開口。」

  管事道:「那就加。」

  這一日開始,吊命丹從五枚變成七枚。

  丹色比前幾日深了一點,丹香也重了些,卻仍舊帶著滯澀氣。這丹明顯更好,可依舊只吊命,也依舊會讓氣血走得更慢。

  看守把丹和溫水遞進來。

  葉霄雙手被鎖,只能低頭吞下。

  丹入腹。

  濕柴又添一把。

  多出來的那一枚,也被命格拆開,沉進骨縫裡。

  疼是真的。

  右臂每到夜裡都會麻到沒有知覺,再從沒有知覺里生出針刺般的細癢。

  胸腹里的舊傷也是真的。

  每一次呼吸深一點,都像有碎石在筋脈里滾。

  可最要命的那口逆罡反噬,已經沒了。

  葉霄沒讓人看出。

  驗傷前,他把剛聚起的熱意壓回骨縫,讓鎖罡鏈繼續咬住腕骨;驗傷時,他放鬆右臂,讓氣血在脈口處慢半拍;夜裡第三次咳血,他偏過臉,讓血落在燈照得到的地方。

  驗傷老者第三次皺眉。

  「他還在惡化。」

  城主府管事很滿意。

  「繼續吊著。」

  看守退開後,牢里重新安靜下來。

  葉霄垂著右臂,臉色蒼白,呼吸輕得像隨時會斷。

  無人看見,肩背骨縫裡,那一線新壓進去的罡,正在一點點變沉。

  更沉。

  也更穩。

  鎖罡鏈壓不散它。

  反而每壓一次,便替他捶打一遍。

  葉霄閉上眼,繼續運轉《山海覆罡法》。

  罡氣不能外走。

  那就往內。

  《山海覆罡法》,本就是把鋒藏回筋骨里。

  他把罡氣送進胸腹,再往肩背送。第一寸,便疼得眼前發黑。

  罡氣剛動,鎖罡鏈立刻收緊,鏈環上的暗紋一圈圈亮起,往肉里咬,將那股罡硬生生逼回體內。

  葉霄沒有抗。

  他順著那股回壓,把罡推入骨縫。

  鏈環越收,那縷罡越往裡沉。

  疼意沿著肩背炸開,右臂裂口重新滲血。他嘴角溢出一線血,卻沒有停。

  《山海覆罡法》小成時,是罡覆血肉,護住筋骨。

  再往上走,是承。

  承山之重。

  承海之壓。

  重牢是爐。

  鎖罡鏈是箍爐的鐵。

  吊命丹,是濕柴。

  城主府以為在廢他。

  可每一枚丹,每一寸鏈,最後都落進了他的骨里。

  爐火雖弱。

  卻沒有熄。

  護城司每日都在給他添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