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斬影留名,符不回門

  那人臉上的笑徹底停住。

  舊堡里靜了半息。

  韓直握著刀鞘,指節繃緊。

  秦雁看了看那半張符,又看向葉霄。

  最難受的是陸照川。

  傷是真的。

  暗語是真的。

  七年前那些死人舊事,也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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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腳下那截影,對不上。

  那人輕輕嘆了口氣。

  「你沒守過舊石堡。」

  「也沒在這道門前背過死人。」

  他看向陸照川。

  「照川。」

  「你也要聽一個外人斷我?」

  陸照川握刀的手,慢慢收緊。

  葉霄看著燈前三尺處的舊名牌。

  「手離符。」

  「符留燈前。」

  「人退回門裡。」

  那人搖頭。

  「封門符離了我,符紋會散。」

  祁月霜抬眼。

  「燈前三尺,無風。」

  那人看向她。

  「小月月。」

  「這半張符在門裡待了七年。」

  「你敢賭它離手不碎?」

  祁月霜沒有接話。

  這一句,打中了她的死穴。

  符是真的。

  可它也確實在門裡待了七年。

  燈前三尺處,舊名牌懸著。

  背後的焦黑符紙還在發亮。

  桌上那半張封門符,也被它牽著亮。

  可亮得越久,裂口越深。

  鎮燈又低了一線。

  韓直急道:

  「燈又低了!」

  祁月霜盯著封門符裂口,眼神冷下來。

  「他在耗燈。」

  那人笑了笑。

  「小月月。」

  「真符在我手裡。」

  「你不讓我過去,另一半就合不上。」

  陸照川眼神動了。

  真符。

  低燈。

  裂符。

  門外還有三撥人,等著舊堡失手。

  那人沒有拿假東西騙人。

  他拿真的,不管他是不是宋平生,都是在逼他們讓路。

  秦雁忽然往牆洞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人往前挪了。」

  韓直臉色一變。

  祁月霜沒有回頭,只冷聲道:

  「他們在等我們亂。」

  那人低聲道:

  「聽見了嗎?」

  「門裡等不及。」

  「門外也等不及。」

  「照川,再拖下去,可就兩邊討不了好。」

  陸照川猛地抬頭。

  「讓我過去。」

  祁月霜短刃一橫。

  「陸照川。」

  陸照川沒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葉霄身上。

  七年前,舊石堡自己沒守住門。

  七年後,真符到了眼前,卻要讓一個外人一句「不對」擋回去。

  他咽不下這口氣。

  「我不讓他過燈。」

  「我只取符。」

  葉霄道:

  「你一動,他就有路。」

  陸照川喉結動了一下。

  「讓開。」

  葉霄沒動。

  陸照川的刀,終於出鞘。

  刀鋒一出,舊堡里的風聲短了一下。

  罡氣貼著刀鋒走,沒有外散。

  如門閂落下的沉重感。

  葉霄眼神微動。

  覆罡。

  陸照川沒有斬他要害。

  第一刀,斬的是葉霄攔在燈前的手。

  他要逼葉霄讓半步。

  葉霄刀未出鞘。

  黑刀鞘橫起。

  鐺!

  刀鋒砍在刀鞘上,震出一聲悶響。

  貼著刀鞘的一層罡先吃住刀勁。

  鎮燈火苗一晃。

  葉霄手臂下墜半寸,腳下霜泥碎開一圈。

  人沒有退。

  陸照川眼神一變。

  第二刀緊跟著掃來。

  刀鋒貼著鎮燈邊緣走。

  不碰燈。

  只逼葉霄往側面讓。

  葉霄一讓,燈前那條線就空了。

  葉霄右腳反而往前踏了半寸。

  刀鞘一翻,扣住陸照川刀背。

  兩股罡氣撞在一起。

  沒有炸響。

  罡都裹在刀上,互相碾住。

  桌上的黑布卻被掀起一角。

  封門符裂口裡,冷白光一閃。

  祁月霜立刻按住符角。

  韓直退了半步。

  秦雁握刀的手也緊了一分。

  陸照川肩膀一低,強行抽刀。

  第三刀變了。

  不再撬燈。

  斬葉霄腰側。

  這一刀帶了怒氣。

  刀還沒到,刀風已經割得衣擺貼緊。

  葉霄這次拔刀。

  沉黑長刀出鞘。

  刀鳴很短。

  冷鐵一醒。

  鐺!

  兩刀相撞。

  陸照川的刀很重。

  刀罡貼著刀身,一層層往前推。

  葉霄的刀釘在燈前。

  身前三尺的罡氣收得很緊。

  兩股覆罡頂在一起,僵了一息。

  陸照川低聲道:

  「你才入覆罡不久。」

  葉霄道:

  「夠攔你。」

  陸照川手腕一翻。

  刀鋒貼著葉霄刀身滑下。

  這一刀不斬人。

  斬的是葉霄的刀勢。

  刀罡從刀脊往下滾,要把葉霄的刀整個按低。

  葉霄腳下霜泥再碎。

  右臂微微下墜。

  燈線就在他身後。

  再退一寸,陸照川的手就能越過去。

  那人站在門影里,眼底重新有了笑。

  葉霄左手按上刀背。

  肩背一低。

  一股更純的罡氣,從肩背落進刀身。

  不散。

  不炸。

  只貼著刀口往前壓。

  嗤。

  兩刀之間,響起一聲輕響。

  陸照川貼在刀上的罡,被切開一線。

  他手腕猛地一麻。

  刀鋒連著護身罡氣,一起被逼回半寸。

  陸照川眼底第一次露出震色。

  葉霄沒有追刀。

  他把刀橫回燈前。

  「退。」

  陸照川呼吸重了一分。

  「退了,符怎麼辦?」

  葉霄看著燈前三尺處的舊名牌。

  他看的是名牌後面那幾根細黑影線。

  那些影線吊著名牌,也連著門裡那個人。

  「我取。」

  陸照川冷笑。

  「你有把握?」

  葉霄道:

  「沒有。」

  屋裡一靜。

  葉霄繼續道:

  「但讓他過燈,門後出來的就不止一個宋平生。」

  陸照川臉上的血色僵住。

  那人忽然笑了。

  「照川,你連這樣的小鬼都壓不住,真是讓人失望啊。」

  「看來這符真要保不住了。」

  桌上那半張封門符,裂口又深了一線。

  韓直臉色一白。

  陸照川再也忍不住。

  他一步繞過葉霄刀鋒,左手抓向舊名牌。

  祁月霜短刃一橫。

  「陸照川!」

  陸照川沒有停。

  「我只取符!」

  「符不能毀!」

  他的手剛越過半尺。

  門檻下的黑影猛地竄起。

  直衝陸照川腳下的影子。

  葉霄一步踏前。

  長刀貼地一斬。

  罡氣沒有外散,只順著刀鋒壓進影線。

  嗤!

  陸照川腳下那根黑線斷開。

  陸照川身體一震,臉色瞬間白了。

  那人眼底寒意暴漲。

  「你敢斬他的影?」

  葉霄沒有看他。

  他看著陸照川。

  「還能退?」

  陸照川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缺掉的一截影子。

  嘴唇動了動。

  沒出聲。

  下一刻,門影里的黑暗猛地漲開。

  那人往前踏了一步。

  腳還沒過燈線。

  影子先越過半寸。

  葉霄長刀橫在燈前。

  「回去。」

  那人低聲道:

  「憑你?」

  黑影從門縫裡卷出,貼著地面撞向鎮燈。

  葉霄左手按住刀背。

  身前三尺,空氣一緊。

  那層寒意先撞上他的罡氣。

  刀鋒往下一落。

  黑影撞上刀身,被硬生生擋開。

  鎮燈火苗晃了一下。

  沒有再低。

  祁月霜眼神微變。

  秦雁和韓直也同時看向葉霄。

  那人終於收起全部笑意。

  「小兒,也敢猖狂。」

  葉霄道:

  「夠斬你。」

  他說完,刀鋒往下一壓。

  罡氣貼著刀身往前頂。

  門前黑影被逼退半尺。

  舊名牌也跟著一晃。

  那人反手抓住名牌。

  指節忽然拉長。

  手背裂開一道道黑紋。

  韓直低罵一聲:

  「真不是人。」

  陸照川聽見這句,整個人僵住。

  他抬頭看去。

  那張臉還是宋平生。

  可那隻手已經不再像人手。

  指節太長。

  皮下沒有血色。

  只有一層灰黑的影在游。

  那人察覺到陸照川的目光,慢慢轉頭。

  「照川。」

  「你也不信我了?」

  陸照川喉嚨發緊。

  那人輕聲道:

  「你欠我的。」

  這一句落下。

  陸照川腳下那截斷影忽然被拉直。

  門裡的黑影順著斷口鑽來。

  祁月霜臉色一變。

  「借影!」

  葉霄反手一掌,砸在陸照川肩上。

  掌心罡氣貼著肩骨一震。

  砰!

  陸照川橫退三步,嘴角溢血。

  腳下那截黑影也被震斷半截。

  那人臉色陰了下去。

  「你救他?」

  葉霄道:

  「他還沒死。」

  那人聲音發冷。

  「他馬上就會求死。」

  門影后的黑暗翻湧。

  鎮燈又低了一線。

  桌上那半張封門符再次鼓起。

  暗紅符紋裂開更深。

  祁月霜五指按住符角,聲音發緊:

  「不能再低了。」

  那人盯著陸照川。

  「照川。」

  「你真要看著舊石堡開門?」

  陸照川捂著肩,踉蹌站穩。

  他看向符。

  又看向那張熟悉的臉。

  最後,看見那隻已經變形的手。

  那點執念,終於裂了。

  他聲音發啞。

  「你不是平生。」

  那人笑了。

  臉上的皮肉從嘴角裂開一線。

  裡面沒有血。

  只有黑紙一樣的影。

  陸照川往後退了半步。

  可他的影子沒有退。

  那截影子已經被門裡的東西咬住,正一點點拖向門線。

  祁月霜聲音一緊:

  「陸照川!」

  陸照川抬手攔住她。

  「別過來。」

  陸照川看著祁月霜,眼神很複雜。

  「你叫他來,是對的。」

  他喘了一口氣。

  「只是我守了七年。」

  「到最後,還是要讓外人站在燈前。」

  「這口氣……我咽不下。」

  祁月霜握緊短刃。

  「陸照川。」

  陸照川笑了一下。

  很難看。

  「我守門守傻了。」

  「總覺得有些影子,可以先放進來再看。」

  他咳出一口血。

  「現在知道了。」

  「影子進來,人就回不來了。」

  門線猛地一拽。

  陸照川整個人往後滑了一寸。

  葉霄一步踏來。

  陸照川看著他。

  「葉閣主。」

  「我的影……」

  葉霄道:

  「我斬斷。」

  陸照川露出釋然的笑。

  葉霄手中長刀抬起。

  燈火落在刀鋒上,沒有一絲暖意。

  刀落。

  沉黑刀鋒斬過陸照川腳下那截影。

  影子斷開。

  陸照川身體一震,喉間湧出一口血。

  血落在燈外。

  沒有被門影拖走。

  他低頭看了一眼。

  那截一直拽著他的影,終於斷了。

  陸照川嘴角動了動,想笑。

  可人已經撐不住。

  他往後倒下去。

  手還按著刀。

  祁月霜沒有離燈。

  她的手還按著符角。

  秦雁眼圈一下紅了。

  韓直咬著牙,握著那截裂開的刀鞘,手背青筋暴起。

  葉霄沒有回頭。

  他已經走向舊名牌。

  門影前,那東西趁陸照川倒下,猛地往後退。

  那幾根吊著名牌的影線,也跟著往門裡縮。

  它要帶著那半張符,重新退回門裡。

  葉霄伸手。

  五指扣住舊名牌。

  掌心外的空氣輕輕一震。

  「符留下。」

  名牌入手冰冷。

  背後的半張符更冷。

  寒意順著葉霄指骨往上鑽,想鑽進他的影子裡。

  葉霄眼神不動。

  護體罡氣貼著掌骨一收,把那股寒意擋在皮外。

  哢。

  舊名牌裂開一道口。

  那東西慘叫一聲。

  這一次,聲音里再沒有半點人味。

  像一堆舊紙被同時撕開。

  門後的黑霧猛地外涌。

  鎮燈火苗一低。

  秦雁一刀斬向左側黑影,罡鋒跟著衝起。

  韓直掄起刀鞘,罡氣毫無保留爆發,砸向右側。

  兩側黑影被截住。

  那東西已經撲了回來。

  半張臉裂開。

  皮肉下面沒有骨。

  只有一層層黑紙和灰影。

  「還給我!」

  葉霄右手握刀,刀鋒貼著舊名牌背面一挑。

  罡氣沒有外散,只沿著刀口壓進去。

  他沒有斬符。

  斬的是粘在符紙上的影。

  嗤。

  半張符從名牌背後鬆開一線。

  那東西撲得更急。

  葉霄抬膝。

  膝前的罡氣貼成一層硬殼。

  砰!

  一膝撞在它胸口。

  那具殼子被撞得後退。

  葉霄左手已經捏住符紙邊緣。

  符紙很薄。

  一碰就像要碎。

  可他的手很穩。

  祁月霜立刻把桌上那半張封門符推到鎮燈下。

  「放過來!」

  葉霄沒有扔。

  他頂著黑霧,往前一步。

  那東西從地上撲起,半張臉徹底裂開。

  葉霄抬眼。

  「滾回去。」

  長刀反手壓出。

  刀鋒不快。

  卻很穩。

  這一刀,把它連人帶影往門裡送。

  它雙臂架住刀鋒。

  黑紙翻卷,想把刀往外推。

  葉霄身前那層罡氣貼著刀身往前頂。

  不快。

  不斷。

  它擋住一寸,便退一寸。

  再擋,再退。

  腳下黑霧被一層層逼回門線。

  紙裂聲從它手臂里傳出。

  那具披著宋平生臉的殼子,被葉霄一寸寸推回門線。

  黑霧後縮。

  影子後縮。

  鎮燈光重新壓到門檻上。

  殘牆後的門縫,也跟著窄了一線。

  秦雁和韓直看得呼吸發緊。

  葉霄站在燈前。

  刀鋒往前一寸。

  門檻下那條黑線,便往回縮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