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覆罡壓樓,萬勝封樓

  第298章 覆罡壓樓,萬勝封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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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剛過,河街的霧還沒散盡。

  萬勝賭樓二掌盤宋問籌到了。

  他穿一身灰色長衫,袖口平整,腰間沒刀,只掛著一枚烏沉銅籌。

  身後跟著兩個帳房。

  一個捧帳夾。

  一個抱舊票冊。

  再後面,是四個灰衣護帳人,分站街邊。

  不拔刀。

  不靠近。

  可他們一站,河街看熱鬧的人,聲音就低了下去。

  昨夜來過側門的那個婦人,也站在人群後頭。

  她低著頭,懷裡那張舊工票被攥得發皺。

  宋問籌走到星辰堂門前三步外,停下。

  街面一下靜了。

  馬武站在門內,手按刀柄。

  荒狼立在側邊,目光掃過那四個灰衣護帳人。

  林硯抱著帳冊,從前廳走到門邊。

  宋問籌先看了一眼星辰堂的門,又看向林硯懷裡的帳冊。

  「萬勝賭樓,宋問籌。」

  「今日不動刀。」

  「只問票。」

  林硯道:

  「問。」

  宋問籌抬了抬手。

  身後帳房打開舊票冊。

  一張張發黃工票夾在冊中,紙邊磨毛,上面還有舊指印。

  宋問籌道:

  「舊線壓下的工錢。」

  「壞規矩該賠的帳。」

  「星辰堂都認過。」

  「河街聽了。」

  「巷子聽了。」

  「舊票戶也聽了。」

  他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半條街聽清。

  「可這三日,貨路慢,藥口斷,退名起。」

  「葉堂主一直沒露面。」

  「萬勝今日替這些舊票戶問一句。」

  「葉堂主不在。」

  「這些舊票,星辰堂還認不認?」

  街邊有人呼吸一緊。

  那個婦人把舊工票往懷裡又藏了半寸。

  林硯抱著帳冊的手停了一下。

  他心底怕。

  但沒退。

  宋問籌把星辰堂說過的話,一句句擺到街面上。

  擺給河街看。

  擺給各方看。

  也擺給那些還沒退木牌的人看。

  宋問籌繼續道:

  「若認。」

  「明日辰時,萬勝在河街開帳。」

  「舊票冊擺出來。」

  「諸鋪、腳夫、舊票戶、散販,都能來看。」

  「星辰堂說工錢照給,賠帳照賠。」

  「那就當著眾人的面,給個章程。」

  他停了一息。

  「若不認。」

  「那就請星辰堂把先前的話都收回去。」

  街面徹底靜了。

  這是當著整條河街,拆葉霄一路撐起來的規矩。

  馬武往前一步。

  林硯抬手攔住他。

  馬武盯著那隻手,牙關咬緊。

  林硯走出門檻。

  腿有點僵。

  可他還是站到了前面。

  他看著宋問籌,道:

  「你今日問的話,我記下。」

  宋問籌看了他一眼。

  「你記,不夠。」

  林硯道:

  「夠不夠,不由你定。」

  宋問籌神色不變。

  「那就明日辰時。」

  林硯道:

  「堂主出來前,星辰堂不改一條規矩。」

  「工照放。」

  「傷照救。」

  「帳照結。」

  宋問籌看著他。

  「若葉霄出不來呢?」

  門內外,一下更靜。

  馬武的手指已經扣進刀柄縫裡。

  林硯聲音沒亂。

  「還是照舊。」

  宋問籌笑了一下。

  「好。」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明日萬勝開帳。」

  他回頭,看著星辰堂的門。

  「到時候我們會好好看看,星辰堂還配不配替下城人認帳。」

  說完,他帶著兩個帳房離開。

  四名灰衣護帳人也跟著退開。

  沒有動刀。

  沒有罵人。

  可街上的氣一下冷了。

  所有人都知道。

  明日辰時,葉霄若還不露面,萬勝拆的就會是星辰堂這塊牌子。

  ……

  消息傳得很快。

  「萬勝正式問票了。」

  「來的是二掌盤宋問籌。」

  「明日辰時,河街開帳。」

  這些話從河街傳出,整個下城幾乎都傳遍。

  有人聽完,笑了一聲。

  有人搖頭。

  也有人只說了一句:

  「那就看明日。」

  夜深。

  星辰堂前廳的燈還亮著。

  林硯坐在燈下。

  帳冊一頁頁攤開。

  旁邊一漢子低聲道:

  「林哥,你歇會兒吧。」

  林硯搖頭。

  「不能亂。」

  那漢子道:

  「帳亂了會怎樣?」

  林硯抬頭。

  眼裡全是血絲。

  「帳一亂,誰退了,誰留了,誰逼人,誰遞刀,就都分不清。」

  「帳一亂,堂主出來,第一筆先算誰?」

  那漢子喉嚨一堵。

  林硯低頭,繼續寫。

  傷房裡,黃小豆帶回來的散藥,已經快見底了。

  嚴泉沒有再說還能撐多久。

  荒狼坐在門檻上,眼睛盯著門外。

  馬武站在院中,刀沒出鞘,人卻釘在那裡。

  沒人說話。

  他們都知道,明日更難。

  今日還有五個腳夫搬貨。

  明日未必還有。

  今日傷房還能吊住。

  明日未必還能。

  今日萬勝只是問門。

  明日萬勝要開帳問票。

  林硯低頭,在帳冊最後添了一行。

  堂主閉關第三日。

  星辰堂未亂。

  寫完這句,後院靜室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前廳幾個人同時抬頭。

  馬武已經先一步轉身。

  幾人趕到後院時,靜室門還沒開。

  門後沒有罡氣外沖。

  只有一股收得極緊的氣息,從門縫裡透出來。

  馬武胸口一緊。

  下一刻,門開了。

  葉霄從靜室里走出來,沉黑長刀握在手裡。

  刀未出鞘。

  可幾人看見他的第一眼,心裡那口懸了三日的氣,終於落了半截。

  馬武眼眶一下紅了,又硬生生壓回去。

  嚴泉張了張嘴,沒說話。

  荒狼低下頭,長長吐出一口氣。

  林硯抱起帳冊,手指扣著帳脊,許久才鬆開。

  葉霄掃過眾人,又看了一眼林硯懷裡的帳冊。

  什麼都明白了。

  他只說了一個字。

  「帳。」

  林硯眼睛一酸。

  他把帳冊遞過去,聲音發啞。

  「都在。」

  葉霄接過帳冊。

  第一頁。

  第二頁。

  第三頁。

  他翻得很慢。

  院中沒有一點聲音。

  翻到黃小豆跑藥那一頁時,他停了一下。

  「人呢?」

  嚴泉低聲道:

  「傷房,已經睡了。」

  葉霄點頭,繼續往後翻。

  帳頁很快停在萬勝明日辰時開帳這一行。

  他抬眼。

  「明日辰時?」

  林硯點頭。

  「他們要在河街開帳。」

  「問沒有你在,星辰堂認過的舊票還算不算。」

  葉霄合上帳冊。

  院中所有人,都看著他。

  葉霄道:

  「太晚。」

  林硯一怔。

  前廳所有人也都抬頭。

  葉霄聲音不高。

  「他們想看我的傷。」

  「那就現在看。」

  馬武握刀的手猛地一緊。

  荒狼抬起頭。

  嚴泉眼裡也亮了一下。

  葉霄往大門走去。

  「第一家。」

  「萬勝。」

  林硯抱緊帳冊,立刻跟上。

  馬武手指扣上刀柄,剛要邁步。

  葉霄腳步沒停,只丟下一句:

  「守住星辰堂。」

  馬武那一步,硬生生釘在門內。

  他咬了咬牙。

  「是。」

  葉霄已經走入河街夜色。

  冷霧貼著地面。

  街兩邊還有人沒散。

  原本都在等星辰堂還能撐多久。

  可葉霄一出來,所有聲音都斷了。

  他沒有看那些人。

  只往上城走。

  林硯抱著帳冊跟在身後。

  帳冊硌得他掌心生疼。

  可他這一次,沒有低頭。

  ……

  上城,萬勝賭樓。

  燈火還亮著。

  樓前兩排紅燈籠被風吹得一鼓一鼓,照得門口銅獸發紅。

  一樓照舊熱鬧。

  骰盅砸桌,籌碼滾盤,叫彩聲、笑罵聲、銀錢落桌聲混在一起,一陣陣頂到二樓欄邊。

  二樓雅室里,卻沒人笑。

  宋問籌站在案前。

  他白日裡那身灰衫還沒換,袖口仍舊平整。

  案後坐著一個寬臉中年人。

  萬勝賭樓總掌盤,韓照山。

  他手裡撚著兩枚黑籌,指腹來回摩挲。

  樓下又炸起一陣叫彩聲。

  雅室里,幾名帳房低著頭,連茶盞都沒人碰。

  韓照山開口,聲音很輕。

  「星辰堂那邊,沒動?」

  宋問籌道:

  「沒動。」

  「林硯接的話。」

  韓照山笑了一下。

  「林硯?」

  「一個記帳的小子,接不住。」

  宋問籌低聲道:

  「葉霄還沒露面。」

  韓照山指間的黑籌停了一瞬。

  幾名帳房頭壓得更低。

  過了片刻,韓照山才道:

  「他的傷,多半比我們想的重。」

  「貨路慢,藥口斷,退名起。」

  「他若還能動,不會還沒現身。」

  一名帳房低聲道:

  「若葉霄明日真出面呢?」

  韓照山抬眼。

  「那更好。」

  「他若傷重,明日就是露底。」

  「他若沒傷……」

  韓照山頓了一下,眼神冷下來。

  「那我們今晚備禮,明日換說法。」

  帳房不說話了。

  就在這時,樓下的喧鬧猛地斷了。

  骰盅聲、叫彩聲、笑罵聲,全沒了。

  韓照山手裡的黑籌停住。

  宋問籌也抬起頭。

  下一息,有夥計急急上樓。

  「掌盤。」

  「葉霄來了。」

  屋裡所有人同時站起。

  韓照山眼皮一跳。

  「幾個人?」

  夥計喉嚨發緊。

  「兩個。」

  「葉霄。」

  「還有林硯。」

  宋問籌神色一變。

  韓照山手中兩枚黑籌先後落進銅盤。

  叮噹。

  叮噹。

  雅室里沒人說話。

  樓下的喧鬧,也沒再起來。

  宋問籌快步走到欄邊,往下看去。

  一樓賭桌前的人,全都轉向了大門。

  門口的人群分開。

  葉霄走進萬勝賭樓。

  林硯抱著帳冊,跟在他身後。

  骰盅、籌碼、銀票、茶盞,全都還在桌上。

  可沒人敢碰。

  葉霄從一張張賭桌旁走過。

  樓里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們想看他的傷。

  可葉霄走得很穩。

  兩個護樓武者守在樓梯口。

  見葉霄走近,兩人手剛碰到刀柄,又立刻鬆開。

  其中一人低頭道:

  「葉堂主,掌盤在樓上。」

  葉霄沒有停。

  「讓他下來。」

  那人臉色一白,退到一旁。

  二樓欄邊,宋問籌勉強拱手。

  「葉堂主夜裡登門,萬勝有失遠迎。」

  葉霄抬眼。

  「白日你問我票。」

  「夜裡我問你帳。」

  宋問籌呼吸一頓。

  雅室門開。

  韓照山走到欄邊。

  臉上已經換了笑。

  「葉堂主既然出關,怎麼也不提前讓人遞句話?」

  「萬勝也好備茶備禮。」

  葉霄看著他。

  「你想看我的傷。」

  韓照山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葉霄道:

  「我來了。」

  整座萬勝賭樓,一下靜得只剩燈紙輕響。

  韓照山沉默片刻,緩緩下樓。

  宋問籌跟在他身後半步。

  走到樓梯盡頭時,韓照山又笑了一下。

  「葉堂主誤會了。」

  「萬勝今日只是替河街舊票問一句。」

  「舊票牽著許多人的飯碗,不問清楚,下城的人心不安。」

  葉霄沒有和他辯。

  他伸手。

  林硯立刻把帳冊遞上。

  葉霄翻開第一頁。

  「第一筆。」

  「舊票成刀。」

  他抬眼。

  「你認不認?」

  韓照山低頭看了一眼那本帳,笑意淡了些。

  「葉堂主,帳不能這麼記。」

  「萬勝問的是舊票,不是遞刀。」

  葉霄翻過一頁。

  帳頁停在屍帳紙三個字上。

  韓照山終於收了笑。

  宋問籌站在他身後,袖口猛地繃緊。

  葉霄抬頭。

  「林硯查到舊紙來路。」

  「嚴泉把四家名字記進帳里。」

  「萬勝賭樓。」

  「赤梁武館。」

  「寶通商會。」

  「百草商會。」

  每念一個名字,樓里就靜一分。

  韓照山沒有再笑。

  「葉堂主。」

  「有些紙,不是寫了名字,就能當證據。」

  葉霄合上帳冊。

  「所以我來問。」

  他看著韓照山。

  「屍價。」

  「誰開的?」

  韓照山沒有答。

  他只是抬了一下手。

  樓後暗門,無聲開了。

  五道人影走了出來。

  最年長的,也不過四十出頭。

  每人腰間都掛著一枚黑籌,刀鞘很舊,握刀的手上全是老繭和裂口。

  樓里的賭客頓時往後縮了半步。

  萬勝黑籌刀客。

  專收死帳。

  五人氣息瞬間爆發,全在凝罡圓滿。

  韓照山臉上那點笑,又慢慢回來了。

  「葉堂主。」

  「萬勝今日,無意與你動手。」

  「這事,還有得談。」

  葉霄看了那五人一眼。

  「我來之前,你們不是這麼想的。」

  韓照山眼神微冷。

  「葉堂主能來,說明傷沒我們想得那麼重。」

  「可問武台那一刀,你還能不能再出,誰也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黑籌刀客。

  「你若不依不饒。」

  「萬勝是賭樓。」

  「今晚這局,我也只能與你賭一次。」

  葉霄道:

  「賭什麼?」

  韓照山慢慢道:

  「賭五名黑籌刀客,能不能請你退半步。」

  葉霄看著那五人。

  「今日我只殺主使。」

  「其他人若動手,我不會留情。」

  韓照山臉上的笑徹底冷了。

  「那就開局。」

  下一刻,五名黑籌刀客同時按住刀柄。

  林硯抱著帳冊,手臂一緊。

  五口刀同時出鞘,罡鋒瞬間衝出。

  一人封喉。

  一人斬腕。

  一人切腰。

  一人斷膝。

  最後一人繞到葉霄身後,刀鋒直取後心。

  沒有一句廢話。

  都是殺人的刀。

  葉霄沒有回頭。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他身上那股收得極緊的罡氣,第一次放了出來。

  三尺。

  五口刀同時停住。

  一寸不得進。

  五名黑籌刀客眼神同時變了。

  刀上的罡鋒,被硬生生壓滅。

  哢。

  第一口刀刃口崩缺。

  緊接著,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五口刀同時震鳴。

  握刀的五隻手,也同時裂開血口。

  五名黑籌刀客想收刀。

  想退。

  可已經晚了。

  葉霄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三尺罡氣,也跟著往前壓了一步。

  五口刀被壓得倒貼回去。

  五人胸口同時塌下一寸。

  沒有刀光。

  沒有喊聲。

  只有五聲悶響,連成一線。

  砰。

  砰。

  砰。

  砰。

  砰。

  五名凝罡圓滿,齊齊倒飛出去。

  兩人撞碎賭桌。

  一人砸斷樓梯扶欄。

  一人嵌進牆邊木柱。

  最後一人摔在韓照山腳下,手裡的刀還在震。

  可人已經沒了氣。

  滿桌籌碼嘩啦啦滾了一地。

  樓里靜了一瞬。

  然後,不知是誰聲音發顫,擠出兩個字:

  「覆罡……」

  這兩個字一出,整座萬勝賭樓都沒了聲。

  一樓賭客全都僵在原地。

  有人手裡還捏著籌碼,籌碼卻一顆顆從指縫裡掉到桌上。

  二樓幾個帳房靠著案邊,連帳夾都忘了合。

  宋問籌扶住欄杆,嘴唇動了幾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三日前,青卷寫得清清楚楚。

  葉霄,凝罡。

  以凝罡破覆罡。

  可現在,五名凝罡圓滿的刀,連他三尺都進不了。

  轉瞬,人就死光了。

  滿樓這才明白。

  覆罡壓凝罡,本該就是這個結果。

  可葉霄贏周承淵時,還只是凝罡。

  有人低聲道:

  「才幾日,他怎麼就破境了?」

  沒人接話,心底卻滿是驚疑。

  城主府的紅封,沒留在星辰堂。

  世家的薄冊,被帶了回去。

  四大武館的人,也空手離開。

  他沒接任何一家的路。

  那他憑什麼成覆罡?

  韓照山盯著腳邊那具黑籌刀客的屍體。

  他手裡的黑籌沒捏住。

  啪嗒。

  落在台階上。

  葉霄沒有看那五具屍體。

  只看著韓照山。

  「現在能答了?」

  韓照山張了張嘴,第一聲沒出來。

  第二聲才擠出來。

  「葉堂主……」

  「萬勝可以賠。」

  「舊帳可以賠。」

  「明日河街開帳,萬勝替星辰堂站台。」

  「葉堂主想要如何,萬勝都認。」

  葉霄道:

  「晚了。」

  韓照山腳下退了半階。

  葉霄繼續道:

  「你白日讓人問星辰堂配不配替下城人認帳。」

  「那我現在問你。」

  「一個替我屍體開過價的人,知道自己屍體什麼價?」

  韓照山猛地轉頭。

  「攔……」

  話剛出口,他自己先停住。

  五名黑籌刀客已經死了。

  護樓武者站在樓梯兩側,刀還在鞘里,連碰都不敢再碰。

  那些平日裡替萬勝收帳、逼債、斷手的人,也都往賭桌後退了半步。

  滿樓目光,都落在那五具屍體上。

  剛才五刀取命。

  所有人都看見了。

  葉霄往前走了一步。

  韓照山退到樓梯扶欄邊,再退,就要翻下去。

  他還想說話。

  沉黑長刀已經出鞘。

  刀鋒停在他喉前。

  沒有割破皮。

  韓照山卻連下巴都不敢動。

  葉霄看著他。

  「屍價。」

  「誰開的?」

  韓照山盯著刀鋒,嘴唇動了幾下。

  宋問籌站在旁邊,半句話都不敢插。

  五具黑籌刀客的屍體橫在樓里。

  血味一點點漫開。

  韓照山終於開口。

  「不是……不是我一個人。」

  「紙是赤梁那邊遞來的。」

  「百草、寶通,都點過頭。」

  林硯筆尖停了半息。

  隨即落下。

  把這幾句話一字一字記進帳里。

  葉霄收回目光。

  刀落。

  這一次,沒停在喉前。

  韓照山的聲音斷了。

  人從台階上栽下去。

  黑籌從他掌心滾出。

  一階。

  一階。

  一路滾到一樓。

  咚。

  最後一聲,砸得滿樓一靜。

  沒人敢喊。

  葉霄收刀,看向宋問籌。

  宋問籌站在樓梯邊,腳邊已經有血。

  白日問票時那點穩,此刻散得乾乾淨淨。

  葉霄道:

  「今夜起。」

  「萬勝封樓。」

  宋問籌猛地抬頭。

  滿樓賭客、帳房、護衛,全都僵住。

  葉霄聲音不高。

  「賭桌撤了。」

  「帳房封帳。」

  「死帳冊、舊票冊,其他該送的,天亮前都送鎮城司。」

  他看了一眼樓里那些逼債、收帳的人。

  「手上沾過血的。」

  「自己去。」

  他轉向宋問籌:

  「少一個。」

  「你必死。」

  宋問籌嚇得臉色一白:

  「是。」

  樓里沒人敢出聲。

  剛才還在桌上轉的骰子早已停在桌角,沒人去撿。

  葉霄轉身往外走。

  滿樓賭客、帳房、護衛,齊齊讓開。

  林硯抱著帳冊跟在他身後。

  走下台階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滿地滾落的黑籌。

  萬勝賭樓還亮著燈。

  可那塊匾,已經沒人敢再看。

  葉霄沒有停。

  林硯跟上,聲音還有些啞。

  「堂主,下一筆呢?」

  葉霄看向上城另一側。

  夜色里,百草商會那邊的燈也還亮著。

  「百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