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釣的是秦氏的凝罡

  第230章 釣的是秦氏的凝罡

  右側草窩裡,一點寒芒剛抬起來,葉霄反手抄起地上半截斷燈架,照著那邊甩了過去。

  啪!

  短弩當場偏開。

  放弩那人剛要翻腕去夠腰間短刀,胸口先挨了葉霄一膝,整個人往後一折,手裡的弩也被葉霄一掌壓進泥里。

  葉霄順手把他腰間那口短刀連鞘抽了出來。

  那人嘴剛張開,刀鞘已經橫砸在鼻樑上。

  血冒出來。

  弩沒響。

  人也沒喊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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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層窄樓那扇窄窗里,有人像是偏了下頭。

  右坡那點火星,也停了一瞬。

  可舊驛前頭兩盞常燈還亮著,添水聲還在,馬廄邊那匹老馬還甩了甩尾。

  動靜沒傳透。

  他們看見了,卻沒看明白。

  葉霄拖著放弩的人退回草溝,把他和看燈手摔在一處。

  看燈手剛要掙,葉霄腳尖一點,踩在他肩骨發力的位置。

  那人半邊身子頓時僵住,只剩一截悶哼。

  葉霄扯過先前彈起的細絞索,繞腕、扣肘、反勒,三下把人捆死在溝底老根上。

  放弩那個還想動,葉霄的腳往他腕上一壓。

  哢。

  刀沒拔出來,人先蜷了。

  兩條布帶分別塞進兩人口中,勒緊。

  草溝安靜下來。

  葉霄抬頭看舊驛。

  窄窗後的人影已經收回去。

  右坡那點火星,也重新縮成針尖大的一粒。

  他們還在等草里的第二聲。

  這點空檔,夠他把外面這一層掰開。

  葉霄轉身,回到絞索彈起的位置。

  灰土被帶開一線,底下埋得不深。

  他手指往裡一撥,撥出半截鐵簧。

  鐵簧邊上掛著暗灰。

  再往外,是被人順手抹過的車轍殘痕。

  鐵簧旁邊,還有一隻兩指寬的夾口。

  夾口邊緣舊血發黑,齒口磨得很薄,像一張藏在灰底下的小嘴。

  秦氏那個活口少掉的兩根指頭,就是從這兒沒的。

  不是被人慢慢剁的。

  是黑里伸手碰錯了東西,被這東西先咬了一口。

  看燈。

  聽響。

  起簧。

  出弩。

  再收痕。

  這不是臨時拚出來的殺局。

  普通武者走到這裡,第一口弩就夠了,用不著埋這麼密。

  葉霄拎著那截鐵簧,順著草里的細線往前摸。

  線貼著地皮,夜裡不彎腰根本看不見。

  沒走多遠,他在一處低坑邊停下。

  坑裡埋著一隻小銅鈴。

  鈴身外裹了半圈破布,真響起來也不脆,只會輕輕跳一下。

  正是剛才草里的那聲響。

  銅鈴旁邊,還壓著一處弩位。

  弩槽貼地,槽口磨得發亮,顯然常年有人在這裡守著、用著。

  葉霄蹲下,撚了撚槽口邊那層發黑細灰。

  澀。

  冷。

  還帶一點腥。

  不是土灰。

  他指腹沾了一點,掌心那口罡本能往外一頂。

  下一瞬,剛提起的罡氣,像被什麼輕輕壓了一下。

  很輕。

  換個地方,未必能立刻察覺。

  可在這種夜路殺口裡,這一點已經夠要命。

  這灰能亂人罡氣。

  凝罡武者不會死在這一箭上。

  但只要體內那口罡氣一滯,後頭的刀、索、弩、人,就都能接上。

  葉霄再看舊驛牆後的方向。

  這裡藏得住鈴,藏得住弩,也藏得住守哨的人。

  可藏不住車。

  昨夜那幾輛車,是偏出官道後沒的,絕不是從這裡進去的。

  這裡,只是外頭第一層收人哨口。

  真正讓車和貨消失的地方,還在後面。

  葉霄折回草溝,蹲到兩人跟前。

  他掃了一眼兩人的鞋邊和衣擺。

  放弩那個虎口滿是硬繭,鞋底卻只有棚前濕泥,像個守死位的人。

  看燈這個,鞋邊掛著碎黑石末,衣擺後頭還帶著一縷枯蒿刺。

  這不是前頭草窩裡能蹭上的東西。

  這是常往坡後、暗溝、碎石邊走的人。

  葉霄看著他。

  「你方才說,我走錯路了。」

  「那就說說,哪條路是對的。」

  那人喉嚨里擠出一聲悶響,眼神發狠,不說話。

  葉霄按住他手腕,稍一發力。

  哢。

  不是折斷。

  是把腕骨生生按錯了位。

  那人額上青筋一下全鼓起來,嘴唇發白,塞嘴的布帶後頭擠出一聲發抖的悶哼。

  葉霄把布帶扯開半寸:

  「昨夜那幾輛車,是從哪兒沒的?」

  那人疼得渾身發僵,牙關打顫。

  「我不知道……」

  「走錯路……是你不該摸到這兒來……」

  葉霄手上又沉了幾分:

  「你只剩一次說話的機會。」

  那人疼得眼前一黑,終於忍不住道:

  「坡……坡後……」

  「幾步?」

  「驛外……往前……三百步……」

  葉霄又問:

  「弩槽上那層灰,是專門對付凝罡的吧?」

  那人本能想咬死不認。

  可手腕那股錯位的疼已經頂上腦門,最後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那是亂罡灰,先亂一口氣……後頭才好收人……」

  葉霄重新塞死他的嘴。

  反手一勒。

  細絞索猛地陷進喉間。

  那人身子劇烈一繃,蹬了兩下,便徹底軟了下去。

  旁邊那個放弩的剛掙了一下,葉霄膝蓋一壓,刀鞘順手往下一送。

  喉骨碎響很輕。

  草溝里很快就徹底安靜了。

  昨晚到現在所見的,全都串起來了。

  活口不是逃出來的,是被人扔出來的。

  車也不是消失在舊驛里,是從路外偏走的。

  白日舊驛刷輪、記票、淨地,都是做給人看的殼。

  草里的鈴、弩、灰,不只是放哨。

  那是外頭第一層收人口。

  看燈手剛才吐出來的那句「坡後三百步」,正好把最後一塊缺口補上了。

  路已經明了。

  真口就在舊驛後頭。

  葉霄沒再看那兩具屍體,貼著路邊往前摸去。

  官道正中不能走。

  這地方既然敢在舊驛外設口,就不會只防一個草窩。

  走過二十來步,腳底先不對了。

  明明還在往前,可腳下那點力,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帶開半寸。

  若沒特殊感應,他也難以發現其中差別。

  葉霄停了一息,又往前走了幾步。

  風聲也薄了一層。

  路邊原本還能看見的細碎輪紋、拖痕、腳印,到這裡斷得太整。

  葉霄蹲下,掌心貼地。

  地底那點不對勁,立刻清楚了些。

  是陣。

  改路的陣。

  它不殺人,只把人送錯地方。

  讓人看著還在官道上,腳步、車輪、視線,卻一點點被帶偏。

  這種手法,他在青梟幫和邪教隱匿點見過。

  葉霄順著地皮往外扒。

  扒開第三層,指尖碰到一塊硬東西。

  是一枚銀釘。

  半尺來長,釘頭磨得發亮,尾端還連著一截發烏的細鐵線。

  他又往旁邊摸了兩下,很快摸出第二根、第三根。

  車輪壓上去,會被一點點帶偏。

  人腳踩上來,乍看還在官道上,其實方向已經悄悄歪了。

  歪得不多。

  可一截一截帶下去,正路就成了岔路。

  昨夜那幾輛車,不是憑空沒了。

  是從這裡開始,就已經被人悄悄牽偏了。

  葉霄手腕一抖,罡氣往下一沉,隔著地皮輕輕一震,把其中一根銀釘從土裡逼了出來。

  銀釘一離地,腳下那股偏勁立刻散了一點。

  他沒有再動第二根。

  哪怕他對陣法不了解,也知道現在全掀,只會驚動裡面的人。

  他只需讓這條假路露一線。

  葉霄順著那點散開的地方往右側荒坡一轉。

  眼前那條原本還像順著官道往前延的黑路,終於露出真樣子。

  坡後不是空的。

  坡下有一道塌進去的舊車轍。

  再往裡,是一座被雜草和破木板半遮著的廢車棚。

  車棚不大,後頭半掩著一個舊洞口。

  洞口外另起了一截低矮土台。

  台邊黑乎乎一片,像被車輪、木箱和人長年累月蹭出來的油痕。

  白天站在官道上,幾乎看不見這裡。

  夜裡再有那層假路一壓,外頭的人更摸不到。

  葉霄沒有立刻下去。

  他看了一眼棚樑上那根細鐵線。

  線很細。

  不掛貨,也不掛燈。


  只要這根線一動,坡後這口地方就會立刻收緊。

  葉霄伏進坡陰影里。

  沒多久,舊洞裡有了動靜。

  先是一盞壓著光的暗燈晃出來,只照著土台和車棚前那一圈。

  接著,兩個漢子把一輛短車從坡後牽了下來。

  車篷半舊,輪沿抹泥,外頭看著,就是一輛尋常貨車。

  可車一停穩,立刻有人圍上去。

  一個解繩。

  一個刷輪。

  一個把車前掛著的木牌掰下來,換上另一塊。

  動作很熟。

  和白日舊驛院裡那幾個小廝做的事,幾乎一模一樣。

  只不過白天做給外人看。

  夜裡,這裡才做真的。

  葉霄看到這裡,已經明白。

  這不是單純劫車。

  是把車、牌子、過路身份,全都重新換一遍。

  又過片刻,舊洞裡再出來一個瘦高男人。

  他懷裡夾著一本薄冊,手裡端著個小木盤。

  盤裡有印泥、舊簽角、短刀,還有兩枚銅釘。

  他走到土台邊,低頭翻冊,落筆,按簽,頭都沒抬。

  下一刻。

  葉霄從坡陰影里掠下去,幾乎沒帶起風。

  那瘦高男人只覺後頸一涼,整張臉便被一隻手狠狠壓進土台邊的泥地里。

  砰!

  一聲悶響。

  另一側正要抬箱的兩人猛地回頭。

  葉霄另一隻手抄起地上那塊換下來的舊牌,反手甩出。

  木牌砸在其中一人喉結上。

  那人捂著脖子跪了下去,瞬間沒了氣息。

  另一個剛摸到腰刀,葉霄已經一步撞到他身前,肘尖頂進胸口,把人直接撞回車棚,連帶著撞翻後頭兩隻舊箱。

  箱蓋一散,滾出來的不是貨。

  是一疊用油紙裹著的舊簽。

  還有幾片被折過的路引邊紙。

  瘦高男人腳後跟一擰,想去勾土台下的暗扣。

  葉霄刀鞘往下一壓,先把他腳腕釘住。

  那人喉嚨里剛擠出半點聲音,葉霄另一手已經抄起小木盤,反手砸在土台邊那道牽線上。

  啪。

  線斷了。

  坡上那頭輕輕一抖。

  第二聲沒能起來。

  黑暗裡,有人似乎抬頭看了一眼。

  但沒人立刻動。

  這一下太快。

  快到其他地方都吃不准,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葉霄沒浪費時間,按住瘦高男人後頸,往木台上一壓。

  那本薄冊,也被他一把奪了過來。

  瘦高男人滿臉血灰,還想裝糊塗:

  「你……你是誰?」

  「我、我只是記個活……」

  葉霄沒理他,直接翻開冊子。

  冊皮內側,壓著四個小字。

  西三口帳。

  墨跡不新,冊角卻被人翻得起了毛。

  葉霄沒在這四個字上停,直接往後翻。

  前頭幾頁,記的是舊驛白日裡進出的車、人、票簽。

  乾淨。

  順。

  像正路上的流水帳。

  可夾在後頭那幾頁薄紙,字一下就變了。

  每一行邊上,還壓著細小記號。

  這是夜裡的帳。

  葉霄一行行掃下去。

  「秦氏西線一隊,貨三車,改簽,入西三。」

  「秦氏西線二隊,貨二車,拆簽,入西三。」

  「秦氏西線三隊,貨一車,留殼,入西三。」

  「腳夫二,抹。」

  「車把式吳二馭,改散工三,留。」

  「秦氏探風一撥,抹。」

  「秦氏探風二撥,回話一,斷指,放。」

  葉霄翻頁的手停了一下。

  那個斷了兩根指頭的活口,不是逃回去的。

  是他們故意放回去的。

  再往後,還有一頁壓在冊尾。

  字不多。

  「若出罡,殺。」

  「若不出,西路歸價。」

  葉霄看著那幾行字,心裡已經明白。

  這不是劫車。

  是釣人。

  釣的是秦氏的凝罡。

  那個活口,是餌。

  他們要的不是幾車貨。

  是秦氏再派人來。

  最好,是把凝罡逼出來。

  若秦氏怕了,不敢再派人來,西路就要被他們重新歸價。

  若來的真是凝罡,就正中他們下懷。

  他們要在這條路上,折掉秦氏的凝罡。

  葉霄清楚,這口鉤原本不是沖他的。

  他們根本不會算到,葉霄成了秦氏供奉,還接了這個委託。

  就在這時,舊洞深處忽然亮起第二盞燈。

  這一次,燈光沒再壓著。

  也不像是在遞信。

  它亮得很穩。

  像是裡面的人,終於看清了坡下多出來的那道人影。

  葉霄抬眼。

  那盞燈,正照著他。

  坡後忽然靜了一瞬。

  葉霄沒動。

  他手裡還按著那個瘦高男人的後頸,夜帳已經扣進袖中。

  土台邊,舊簽、印泥、假契、散工牌散了一地。

  燈後那道影子,先動了一下。

  下一刻,舊洞裡有人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