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無言之時
多澤嘗試活動了下手臂,似乎感覺還不錯,他從座位上起身,從衣服口袋裡摸出一卷羊皮紙。
「這就是我說的進入黑色洞穴的人留下的東西,這卷羊皮紙是和黑色洞穴里的水一同衝出的,上面只是模模糊糊記載了一些東西,也許對你會有幫助。」
羊皮紙上有種受潮的濕度,霉斑一點點猶如在枯樹皮上蔓延的存在,凌羽握著捲起的羊皮紙,抬頭望了眼多澤,多澤正摘下自己的帽子,瞧見他的目光沖他笑了下,那頂寬檐帽下是一個鋥光瓦亮的光頭,像是一個溪流里的砥石。
「沒辦法,」多澤笑著揉了揉光禿禿的腦袋,「那小丫頭老是瞅我頭髮,我想大概是覺得我和別人不一樣,也確實啊,我在銀髮的維爾特拉有點像異類,可染頭髮又麻煩,乾脆就剪掉了,不過就是冬季有點冷,維爾特拉的冬季遠比希奧特寒冷。」
凌羽也只是微笑,什麼也沒有說,家鄉的老人曾說過,羊行千里吃草,狼行千里吃肉,多澤這種人在哪裡都可以過得很好,但看得出,他似乎真的打算留在這個名叫維爾特拉的土地上。
「我?」璇蹭的站起身,「我又不會帶小孩?!」
「總是要學的嘛,技多不壓身,」多澤笑容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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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還想再說什麼,可看到多澤的目光又點了點頭,然後依舊很不情願的朝屋裡走去,過了一會兒,門又開了,棘從裡面走出,原本柔順的頭髮被抓的亂糟糟的,也許那個可愛的小女孩似乎並不老實,她坐下也不整理,若有若無地望著什麼。
「抱歉,」凌羽說。
「沒什麼好道歉的,每個維爾特拉人都應該知道自己的命運,」棘語氣平靜,「況且你已經幫助了維爾特拉很多。」
「我只是覺得身為朋友沒能幫到你……」
「幫助維爾特拉就是幫助我。」棘打斷了他。
凌羽詫異的抬起頭,棘望著他,長長的睫毛仿佛飛絮般跳動,碧藍色的眼眸如天空般澄澈,白雲也可以棲息。
她變了,平日喜歡坐在高處用鞋跟踢打木板的少女,如今變成了一個成熟穩重的美人,手始終平靜地放在桌上,佩戴著各種武器卻不會輕易去碰,往日冰冷的臉龐時而帶著恬靜的笑容,曾經像是帶刺的荊棘,如今像是盛開的冬花。
「這樣麼……」凌羽低著頭說。
「原以為你會是個不那麼笨的人,為什麼會糾結這種問題?」璇淺淺笑著問。
「糾結……」凌羽一時也不知道答案,「大概是無法相信一個人可以犧牲這麼多……為了自己的國家。」
「這並不是犧牲,這既是責任又是義務,」棘說,「如果你生活在一個混亂荒涼的土地上,你也會希望有一天可以不用流離失所,可以蓋一個喜歡的房屋,可以在房前屋後種滿美麗的花朵,可以看著它們從萌芽到枯萎,可以躺在屋頂看日出日落。你並不會嚮往這些,因為這些於你而言,這些唾手可得。但我很喜歡這些,所以為之努力,我們之所以要復興維爾特拉,是因為我們深愛著這片土地,哪怕它始終荒蕪。」
「我忽然想起了佩爾亦黎,」凌羽說,「佩爾亦黎也說過,無論佩爾西斯如何貧瘠,他都會喜歡上那片土地。」
「我們比佩爾亦黎幸運,」棘說,「起碼不會太孤獨。」
「是啊,」凌羽點點頭,「不會太孤獨。」
「現在明白維爾特拉了麼?」棘忽然說。
凌羽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不了解維爾特拉,就像也不懂佩爾西斯和佩爾西斯人。
「維爾特拉在古語裡的意思是,生靈休憩之所,」棘說。
「生靈休憩之所……」
「如果你留在這片土地,你也會喜歡上維爾特拉,」棘站起身,抬手指了指廚房裡忙碌的多澤說,「他胳膊不太方便,我去幫幫他。」
「嗯,」凌羽輕輕點頭,他望著棘和背影和多澤重合,那一瞬間,他忽然回憶起了許多事情,想起了愛吃烤魚的小饞貓,想起了那個紅龍公主,想起了那句他始終無法忘記的話。
你還是不了解佩爾西斯人。
是啊,他不了解佩爾西斯人,大概一生都無法理解,因為他從始至終都不是佩爾西斯人,只是一個駐留許久的旅人。
「人就是這麼脆弱,」輕蔑又不屑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凌羽轉過頭,一個女人正坐在他對面,剛才棘坐的位置,捧著一杯熱酒,慢慢酌飲。烏黑的長髮如水瀉在地上,黑色的濃霧覆蓋了她的身體,純清的酒水裡映出了一雙銀色的眼眸。
銀月微微挑動眼帘瞥了他一眼,「如果你當初沒有拒絕風鈴,如今你或許和多澤一樣,可以很好的生活在佩爾西斯,甚至是成為佩爾西斯的王,但就像你所說的,所有選擇都是自己做出的,失去與獲得也是自己的命運,或許於你而言,你失去了一些,但得到了一些,倒也不能算錯,可對於風鈴呢?那也是她的選擇?」銀月笑意漸濃,「是,連不顧自己性命救你也是她的選擇,所謂選擇是欲望的衡量,這也是你們人類的理論,那麼你如何解釋她的選擇?」
「有些事無法解釋,」凌羽說。
「真笨,」銀月輕聲說。
「是啊,真笨,」凌羽也說。
「看起來你一點也不意外我的出現?」
「沒什麼好意外的,你已經死了,我們說話的聲音並不小,棘和多澤並沒有發現。」
凌羽其實看得出,如今的銀月並非實體,她全身更像是美爾絲那種飄忽不定的元素,這大概就像是靈魂與元素之靈的交流。
「我來沒別的事,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銀月抿了口茶。
「什麼事?」
「你之前的猜測是對的,這片土地像是一個牢籠,不過也許說牢籠並不準確,」銀月目光盯著凌羽,「它更像一座宮殿。」
「宮殿?」
「緩慢構造的宮殿,」銀月瞥了眼窗外,「歷經百年,一塊塊磚瓦,一根根梁木,所有都是一個跨越百年的計劃,正如一個你所熟悉的名字,天啟降臨之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