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悲劇之雪

  第962章 悲劇之雪

  銀色巨塔是一座機械之塔,無論是自動升降梯還是可以儲存溫度的熔爐牆,以及始終閃爍著藍色光芒的指示燈和操作台,都透露著與蘭洛建築迥異的風格。巨塔下方只有四根鋼鐵之柱以及一部升降梯,唯一的活動區域只有上面一層,這裡隔開了數個房間,以及中央的觀測廳,無數複雜的精密儀器在不停運轉著,隔著操作台前的透明玻璃可以望見那片遍布魔物的能量收集站廢墟。

  棘把手中的鐵鉗放在圓桌上,鉗口夾著一顆發黑的狼牙,她抓起塗抹好的藥膏覆蓋在多澤手臂的傷口處,又用牙齒和手慢慢纏繞著繃帶,動作熟練而自然,多澤則像個雕塑裸露著肩膀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

  凌羽百無聊賴的坐在對面等待著棘處理結束多澤的傷勢,他視線若有若無地在桌上擺放的花盆裡遊走,那一株銀白色的花卉,像極了維爾特拉人頭髮的顏色。

  「還以為你在裡面呢,」多澤小聲說著。

  棘牙齒咬住繃帶用力一扯,多澤表情痛苦,她打好結,剪斷了餘下的繃帶,「沒有,北方發現了異常生物,我去調查了下,剛好錯過了魔物襲擊。」

  「異常生物?」

  「只看到了腳印,也許只是冰原來的捕獵者,聽說獸族在冰原上出現,那些捕獵者或許是來這裡尋找獵物,」棘說。

  「他帶來了美爾絲,」多澤忽然說。

  始終安靜聽著的凌羽緩緩抬起頭,視線也從銀花移到了棘的臉上,棘原本淡然的表情一時間有些僵住,握住繃帶的手也輕微顫抖,但很快她就把繃帶放在桌子上,手臂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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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麼……」她語氣顯得很平靜,不慌不忙的整理著醫療箱裡的工具,「那挺好的,黑色洞穴的來歷有進展嗎?」

  「根據美爾絲的推測,黑色洞穴類似於一種溝通兩界的門,並不是指魔界裂縫那種門,而是一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兩門通道,只會關閉而無法毀掉,」凌羽說。

  「門後是什麼?」

  「目前並不清楚,但很大可能是魔界,」凌羽說。

  「嗯,」棘不再問什麼,只是低聲應了下,她本來就不太喜歡說話。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璇從始至終都仿佛有什麼心事一樣不是盯著天花板看就是望著空蕩蕩的手心,多澤則更多的是一種欲言又止的狀態,凌羽明白,似乎有什麼事,他還未知道,但那似乎並非什麼好事。

  他猶豫了一秒,終究還是摘下指間的戒指,起身遞了過去,「很抱歉,我來的太遲了,但我想這個東西還是應該留給你。」

  棘望著靜靜躺在桌子上的戒指,一縷柔軟的銀髮從鬢角揚起,割碎了那道目光,她始終沉默,仿佛度過了百年,直到一絲難以遏制的悲傷在碧藍色的瞳孔里凝聚,似乎有一滴淚水從眼角滴落。

  那一瞬間,凌羽明白了許多,原來維爾特拉人也會流淚,但其實他很早之前就見過這一幕,那是初次相見時在花岩村外的山洞裡,棘向他講述維爾特拉的故事,似乎想起了維爾特拉的荒涼,她會感到無力,而忍不住哭泣,這次是因為什麼,他不得而知,但也許是失去了太多,為了那個美麗的夢想。

  棘抬手按住戒指,卻又緩緩推回,她搖了搖頭,「已經不用了,替我感謝他對維爾特拉的幫助。」

  「也許還會有用,」凌羽勸慰道。

  「維爾特拉人從不相信所謂的也許,」棘的語氣卻異常堅定。

  凌羽不再堅持,他覺得他懂得了一些事,卻什麼也說不出。

  「媽媽……」

  稚嫩的童聲忽然響起,凌羽抬起頭看去,一個模樣可愛的小女孩站在半開的房門口,只探出半個腦袋,白皙如牛奶的膚色和銀色的單馬尾相互映襯,粉藍色的仿佛一束花,女孩張著大大的眼睛,碧藍色的眸子如天空透徹……和棘很像很像……

  棘從桌子上起身走過去揉了揉女孩的額頭,用力抱起小女孩朝屋裡走去,關門聲咯噔一下在凌羽心中響起,他呆愣半晌,然後指著那裡,

  「那是棘的女兒?」

  可他隨即又反應過來,根本不可能,女孩大概有三四歲大,棘回到維爾特拉也不過兩年。

  「那是她哥哥的女兒,」多澤聲音低沉。

  「可為什麼喊她媽媽?」凌羽疑惑不解,多澤卻沉默了,璇的頭顱也低的更厲害了,他想這或許就是璇不願意讓他知道的事。

  「棘的哥哥和嫂子兩年前死在了一次魔物暴動中,只留下那個女孩,因為還小,就把棘當做自己的媽媽,」多澤低聲說。

  「魔物暴動?」

  「就在這裡,」多澤抬頭望了眼外面,「北方觀測所附近生活著許多魔物,每一次元素波動都會引發大規模的魔物暴動,而這裡又因為偏僻,物資難以供應,防禦力量薄弱,死在這裡的維爾特拉人太多太多,棘的哥哥並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那為什麼還來這裡?」凌羽有些疑惑的問。

  「因為任務失敗了。」多澤說。

  「失敗……」凌羽仿佛被一根鋼筋穿透了身體,他無法動彈,多澤的話語不斷在耳中迴蕩。

  「雖然任務失敗並不會有任何懲罰,但維爾特拉人的自尊讓他們常常無法正常生活,所有任務失敗者基本都會選擇承擔這些看護邊境防護所的任務,一方面是為了彌補自己的過失,一方面是因為這裡人少,可以逃避,但邊境觀測所太過危險,尤其是這個北方觀測,棘當初提出來這裡時,他哥哥不同意,但並無法阻止,因為阻止就意味著讓棘去死,但他不放心棘,就陪她一起來到了這裡,在兩年前一次夜晚魔物暴動,她哥哥和嫂子為了搶救能量站的資料死在了那裡,屍骨無存……」

  多澤聲音漸漸退卻,凌羽凝望著那座機械廢墟,黑狼的影子在斷壁殘垣中閃爍,那裡已經如同地獄一般,他又一次感覺到了無力,也明白了璇為何不願意讓人提起棘的事,更明白多澤為何如此憤怒柯修的承諾。

  也許璇和多澤明白,也許棘也明白,也許很多人都明白,她哥哥的死和她的任務失敗並無太大關係,可人就如銀月所說,終究是低等種族,他們總會把無法抑制情緒尋找一個宣洩口,他們怨恨自己的無力,只能把悲劇歸咎於可以仇恨的存在,或是人或是物。

  「這下舒服了……」璇低聲嘟噥,不知是感慨還是嘲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