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墜入深淵

  第956章 墜入深淵

  機械要塞,瑪特刻努德,坐落在這片荒原上唯一的機械之城,銀色的機械牆壁化由密不透風的鋼鐵鑄造,圍攏出一個並不巨大的空間,像是古時建起柵欄的農田,只是農田裡並無作物與牲畜,有的是無盡黑暗,黑暗中隱約露出一座低矮的黑色山丘輪廓。

  鋼鐵之壁上聳立著忽閃光芒的燈塔,直插雲霄,亮彩的燈光讓人仿佛來到異境,牆體後方延伸出數個堡壘狀的建築,銀髮的維爾特拉人在周圍徘徊,擺動的探照燈仿佛無數光劍在切割著夜空。從天空看去,那座機械堡壘仿佛墜落地面的銀月,只是中心黑暗無光,又好似無盡深淵,黑色的圓心和銀色的外圍堡壘使得這片區域介於繁華和荒涼,希望與危險之中,在所有外來者的眼中,這片區域有一個美輪美奐的名字,機械暗月。

  凌羽一改對維爾特拉的印象,荒涼只是表面,就如同風嵐之於佩爾西斯,這裡便是維爾特拉的都城,但更像是維爾特拉人的戰場,漆黑的炮口在鋼鐵之壁上整齊林立,對著月中的黑暗。

  瑪特刻努德,對於不愛麻煩的維爾特拉人來說,起這個名字著實有些讓人費解,但根據陽的解釋,這並非維爾特拉所取的名字,而是古語中的詞語,意為天啟降臨之地。

  所謂天啟是指神的預言,在光明神教的教義中,神會在人們陷入迷茫時派遣神使宣布神諭,指引人們前進。但在遙遠的古時,天啟降臨只有一個意思,便是指諸神現世,而且不分光明與黑暗。

  「天啟降臨之地……」坐在龍背上的凌羽望著機械暗月中心的黑色區域,「也就是說神要來了……」

  「是新神還是舊神,大概還不得而知,」冰瀾輕聲說。

  「你能看出什麼不同麼?」凌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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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械暗月中心的黑色區域便是黑色洞穴的所在地,棘與卡繆都曾說過,這並非簡單的魔界裂縫。

  「老師曾帶我來過一次這裡,不過時間有些久了,記憶多多少少有些模糊,」冰瀾想了想說,「光暗雙生,晝時日光照耀,未達,乃生暗,夜時月華普灑,未至,即為暗,看似光生暗,實則暗生光,人目之所極不過咫尺,浩渺於無窮,儘是光所未達之處,此界亦為黑暗之中。所謂於光,抑或是最淺之暗。」

  「最淺之暗……」凌羽重複著這句話,似乎正如古戴緹爾所言,所謂光便是最淺之暗,那所謂善,也不過是最微之惡。

  「要塞禁空!」陽扯開嗓子朝天空的凌羽呼喊。

  凌羽勒緊韁繩,巨龍停止在了一處堡壘前,隨行的車隊也緩緩停下,蒼先一步進入要塞內部,陽則與其餘人搬運要塞所需要的物資,維爾特拉的全部資源都供給這裡,食物也不例外。這裡既是維爾特拉最繁榮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地方,維爾特拉人將一切的資源傾注在這座鋼鐵要塞中,如果無法阻攔肆虐的魔物,那麼維爾特拉也將無法阻止魔物踐踏。

  升降梯緩緩升起,荒涼的地面逐漸暴露在視野中,凌羽有那麼一瞬間回憶起了在佩爾西斯爬通天之柱時的感覺,這並非是跳上龍背一躍而起的舒適,而是感受身體逐漸離開地面,一切都變得渺小如塵埃,馬車,荒丘以及地面的人,他回身撫摸了升降梯的鋼鐵,冰冷刺骨。

  「為什麼要把要塞建在這裡?」他問。

  「不建在這兒,那建在哪裡?」璇表示不懂。

  「魔物如果湧出這裡勢必會遭受最猛烈的進攻,如果把要塞建在離洞穴最遠的地方,那麼魔物抵達那裡的只是一小部分,」凌羽說。

  「那根本不可行,」璇說,「魔物一旦爆發,會像無盡潮水般衝垮所有阻礙他們的東西,這座堡壘只是戰鬥所用,離開物資供給根本無法維持,即便堡壘留下了,但失去了所有土地也活不久。」


  「損失這種東西,有些時候是不被考慮的,」二叔忽然開口,「當你走在大街上時遇到歹徒行兇,你會考慮下會不會有危險,再去幫助,可如果是在家裡遇到歹徒,你還會考慮這個問題麼?」

  凌羽搖了搖頭,又微笑,「原以為維爾特拉人會很理智。」

  「理智這種東西有時候根本不可能有的,」二叔笑笑,「便如黑夜行路,看不看得清道路,都需要走下去。」

  「那是因為方向確定,」凌羽說。

  「一點沒錯,」二叔讚許道。

  「傻瓜成堆站,笨蛋湊一窩,」璇小聲嘟囔,「儘是說一些高深莫測的話。」

  「是啊,」二叔破天荒地沒有辯解,璇以為二叔終於開竅了,可二叔隨即又說,「無人能懂的話語與其說個不停,不如自己品味,好了,」二叔拉了拉衣領,低聲說,「注意……風!」

  升降梯陡然停下,厚重的機械門緩慢的開啟,排山倒海的狂風霎時間灌入,凌羽低下身,扳住了升降梯的門框,黑暗中颶風不斷吹刮著臉頰,那不是烈風,既沒有乾燥皸裂的痛感也沒有濕熱,有的只是可以穿透衣物的狂風,風的源地似乎是那個黑暗中的地方。

  「暗風,」二叔大聲說,「要塞高度只有兩百米,完全不會出現這種程度的風,根據我們的監察顯示,風是由黑色洞穴內傳出,是一種第一態暗元素的流動,適應了就好了。」

  二叔拍下護目鏡,低下身,伸出胳膊緩慢前進著。

  「走不動就爬!」璇從凌羽身邊走過,「沒人會覺得你丟人的!」

  「我只是很好奇,我們為什麼要在這上面走,」凌羽疑惑,下方的巨大鋼鐵里肯定有通道。

  「鍛鍊,」璇頭也不回的說,「有時需要在暗風裡戰鬥。」

  凌羽艱難的邁出一步,他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就仿佛在深不見底的水中行走,雖然踩在堅固的鋼鐵上,卻仿佛踏在水裡一樣,來回浮動,在他掌握暗風中前進的秘訣前,一個身影已經從身旁走過。冰瀾仿佛閒庭信步般走著,裙擺並未受風的影響,而是隨著走動的浮動,髮絲一如平常,無形中仿佛有一隻手替她推開了暗風。

  「感受元素流動。」她說。

  「元素……」凌羽將手伸向空氣中,風從指間淌過。

  「風是元素的流動,與勢相同,當你感受到元素,便可以感受到風,」冰瀾輕聲念誦,「誰曾見過風?你我皆不曾,但見萬木垂梢首,便曉風吹過。」

  他緩緩站起身子,手掌朝暗月的方向伸出,接著閉上了眼睛,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氣縈繞著指尖,又調皮似的擁抱著他的身體,他抬起腳步,沉寂的暗元素在腳下分離,他覺得這次真的在水中行動,只是無比自然隨意。

  「你來了……」

  黑暗中一個聲音響起,凌羽停住了腳步,呼嘯的狂風平息了下來,皎潔的月光如雨灑下,腳邊是碎石鋪成的小路,大理石雕刻的白色石像在簇擁著暗紅色花朵的花壇邊聳立,一身紅裙的少女正坐在花壇邊望著那個石像,月光照在那張純淨無暇的臉上。凌羽想要看清少女的臉,可無數曾見過的容顏也無法聚合到那張臉上,只是陌生人?不,他又覺得很熟悉,像是貪玩的孩童在傍晚夕陽落山時回到家的那個感覺。

  「我等你很久了,」那個奇特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凌羽卻看不見少女的嘴唇開啟,仿佛永遠不知何處響起的鐘聲。

  紅裙少女整理著衣裙,梳理著頭髮,柔細的手指穿過如陳釀的葡萄酒般的長髮,她緩緩起身,赤著腳逐漸遠去,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跡,仿佛流動的血河。

  凌羽看到了,少女的背後插著一柄利刃,鮮血正不斷流出,少女的輕輕腳步聲漸行漸遠,逐漸沒入了黑暗之中。他忽然覺得熟悉,伸出手想要呼喚。

  「餵……」

  少女停在了黑暗的盡頭,她轉過身,一瞬間開始坍塌,紅艷的花朵枯萎,石像風化成粉末,碎石小路跌進深淵裡,仿佛是一把火焰將這副美麗的畫卷點燃,一切都重歸於黑暗,只剩下那個紅裙少女,那本來模糊的臉變得清晰,凌羽覺得很熟悉,他想要走近去看清少女的臉。

  可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緩身體猛的顫抖,一瞬間一切都消失不見,狂風又一次在耳邊呼嘯。

  面前是無盡深淵,沒有一絲光亮的深淵,而他正站在邊緣,一隻腳即將踏出。

  「方向很重要,」背後聲音響起,按住他肩膀的手輕輕拍了下,凌羽回過身,二叔正在風中凝望著他。「永遠不要迷失方向。」

  他點了點頭,跟隨二叔朝堡壘突出的建築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黑色的械月中心,那裡……似乎有什麼在呼喚著他,或者其他……,只是即便是暗神碎片改造過身體依舊無法看清那暗月核心,那裡似乎像是永無止境的深淵,若非墜入,永遠難以看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