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黑夜之淚

  第955章 黑夜之淚

  「我們歡迎所有朋友,但我想成為朋友需要彼此了解,這會是我們合作的前提,這也是維爾特拉能夠提供的為數不多的誠意,」老人笑笑,「因為我們所擁有的不多,所以格外珍惜有價值的東西。」

  「我明白,」凌羽點點頭,老人的話語很清楚,維爾特拉需要幫助,卻沒有什麼能夠用來回報的,唯一的只有誠意。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血牙幽蘭徽章,按在桌子上推了過去,「吾皇詔令:帝國會援助維爾特拉各項物資,具體數量由稍後商議,前提條件是,維爾特拉無條件提供給帝國最優秀的機械技術以及機械師。」

  「帝國也對機械感興趣?」老人望著徽章,「原以為這是維爾特拉的習慣。」

  「不是帝國對機械感興趣,而是皇室對機械感興趣。」凌羽說。

  「皇室?」


  「借維爾特拉的手?」

  「是,」凌羽點頭,「表面看,帝國只是與維爾特拉進行微小合作,而一旦維爾特拉解決了國內問題,這個國家將會迎來飛速發展,雷諾海姆正吞併即海,帝國在東陸的利益受影響,帝國當然希望培植一個勢力來抑制雷諾海姆。」

  「使得維爾特拉成為帝國行省?」老人說。

  「帝國的目的確實如此,」凌羽並不否認,他是商人明白經濟對一國的重要性,表面看維爾特拉只受限於環境,但帝國一旦掌握維爾特拉的經濟,也將掌握維爾特拉。

  「維爾特拉人所追求的恰恰是現在所所失去的,」老人低聲說。

  「什麼?」凌羽望著老人。

  「自由,」開口的是冰瀾,老人臉上是一種凝重的神色,卻又似乎有種被看穿的笑意。

  「是,自由,」老人說,「如今的維爾特拉人將一生奉獻給這個國家,他們失去的除了青春便是自由,他們無法選擇自己的職業,無法選擇自己的愛情,有的只有與生俱來的職責,但維爾特拉人所追求的便是自由,可以無拘無束的在這片土地上馳騁,不用背井離鄉,不用寄人籬下,不用遭受魔物苦難,讓後世代代能夠長久的生活在這片土地。」

  「拒絕?」凌羽問。

  「這只是我的答案,」老人說,「維爾特拉共計三十二村,一共三十二長老,長老議事將決定這件事,閣下來到的那一刻,消息已經傳出,明天各村長老將聚集在機械要塞里,商討最終方案。」

  「我覺得您還可以再考慮下,」凌羽只是平靜的勸告。

  「似乎沒有考慮的必要,」老人說。

  「您知道佩爾西斯嗎?」凌羽問。

  「大陸的盡頭?絕望海邊的國家。」

  「對,佩爾西斯,」凌羽說,「佩爾西斯的環境算不上惡劣,但他們那裡同樣很貧窮,也很落後,無盡的西部山海阻隔了那個國家,他們貧窮到王也需要出來當傭兵,用掙取的傭兵費用去改變那個國家,從思想到衣食住行,他們的王迫切想要改變那個國家,希奧特邦國卡爾特有意架設跨越西部山海鐵路,來換來佩爾西斯龍騎士的幫助,您應該明白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佩爾西斯將成為卡爾特的利刃,國家也不得不依靠卡爾特存在,但他們的王同意了。」

  「恕我直言,這很愚蠢,」老人說。

  「對,所以他死了,族內矛盾不斷,開放本就備受爭議,可他一意孤行,最終死在了他的族人手中,死在了他熱愛的土地上,但計劃依舊進行,因為他明白,歷史不可逆,或許今時佩爾西斯將失去什麼,但明日他們同樣獲得很多,失去了無數龍騎士,失去了所珍惜的礦產,失去了存在百年的信仰,可獲得是與大陸的聯繫,先進的生產方式,先進的思想,先進的各種東西。」凌羽頓了頓,「維爾特拉也應該明白,你們所失去的,終究會重新拿回來,只要你們記得你們是維爾特拉人。」

  老人這次沒說話,沉默良久,發白的頭髮微微落下,割碎了凝聚的目光,杯中是如楊柳擺動的發影,晃晃悠悠的,仿佛經歷了永恆。

  「怎麼能讓我相信你?」

  「我會幫你們探查黑色洞穴成因,這算是利益的回報,維爾特拉人不會拒絕關乎維爾特拉未來的利益,當然,除此之外,我很確信我是維爾特拉的朋友,因為我是棘的朋友,」凌羽說。

  「棘?」老人愣了一秒。

  「怎麼了?」凌羽疑惑不已,先前璇的反應已經讓他很意外了,而老人的反應更加重了這一點。

  「咳咳……!」璇彆扭的咳嗽聲又一次響起,但這次老人並未關心,他凝望著凌羽眼睛。

  「你和洛維斯基的王子是什麼關係?」

  「他也是我的朋友,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

  「魔槍使者……」老人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沉思片刻說,

  「棘原本的任務是協助創世界進行能源基地建設,但在兩年前,她突然聯絡長老會說因為某些特殊原因,她遇到了洛維斯基的王子,而當時洛維斯基王子正跟著一位擁有魔槍的人外出遊歷,長老會一致決定由棘保護洛維斯基王子,希望可以換來洛維斯基的好感與幫助。」

  凌羽當然記得這些事,只是他並不知道棘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棘雖然每次都說只是為了希望柯修能去維爾特拉才始終跟隨的,但一同經歷了魔神降臨,一同去到了佩爾西斯,他不願也無法相信棘真的只是為了換來洛維斯基的幫助,但似乎對於維爾特拉人來說,只有這個原因了。

  「但她任務失敗了,」老人又說,「兩年前她獨自返回了維爾特拉,既沒有帶回援助,也沒有帶回承諾,她也不曾做出任何解釋,只是說任務失敗,她願意接受所有懲罰。」

  凌羽愕然,他呆呆的望著自己的手,他明白任務失敗對於維爾特拉人來說意味著什麼,只有兩種結果,要麼是死在任務中,要麼在屈辱中度過一生,他疑惑棘為何不說出這些事,他又怨恨自己沒能早日來到維爾特拉。

  「她的任務沒有失敗,」凌羽舉起手指上的戒指,「這是洛維斯基王子的物品,是原本答應幫助維爾特拉解開黑色洞穴來歷的東西,但因為某些原因,被我耽擱下來了。」

  「什麼?」老人愣住了,「棘為什麼會撒謊?」

  撒謊也許是維爾特拉人很難學會的東西,況且這個荒原將使得自己承受所有。

  「失敗有時並不是什麼壞事,」二叔忽然開口。

  凌羽轉過頭看著這個依舊英俊的老人,老人只是靜靜地撫摸著手中的酒杯。

  「正如你所說的,失去什麼,也會獲得什麼,失去與獲得都是選擇的結果,你應該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

  一望無際的荒原上黑夜中看不到一絲亮光,月光被隱去時,世界仿佛一片黑色深淵,偶爾會亮起紅色瞳孔。

  那是這片荒原上的生物,根據二叔的解釋,維爾特拉生活的物種幾乎都是魔界生物亦或者是感染了魔界氣息的此界生物,當然,兩者區別並不大。

  自從取得了銀月體內的暗神碎片,凌羽能夠感知到所謂的元素,冰瀾幫他檢查過身體,他並非變成通常意義上的元素體,但卻可以掌握元素,冰瀾的解釋是,就相當於你並非一間房屋的主人,但主人允許後你便可以進入,暗神碎片依舊屬於銀月,銀月用一種特殊方式寄生在了他的體內,當他的靈魂消散時,銀月的靈魂會占據這具軀體,他明白銀月的目的,正如他當時跟銀月所說的,她不了解人類,所以她決定學習。

  「如何看待維爾特拉?」冰瀾攬起長裙坐下。

  「稚嫩的少年,」凌羽說。

  「少年……」

  「只有少年才會心懷熱血與夢想。」

  「老師也曾這麼說,」冰瀾說,「老師形容維爾特拉人是逐日之人。」

  「逐日?」

  「當你面朝太陽時,陰影在你身後,面前是一片光明,當你走過太陽後,陰影就出現在你的面前。」冰瀾說。

  「陰影始終存在,只是你看不到?」

  「人歸根到底只是低等種族,情感多樣,能力與精力都有限,他們會選擇不顧一切的追逐他們所認為的正確,在到達之前,在死去之前,他們看不到陰影,因為陰影在自己身後,只有當到達了,他們才會發現陰影。」

  「你是指維爾特拉……」凌羽不敢說出自己的猜測。

  「無可避免,正如你所見到的佩爾西斯人,他們固然愚昧,封閉,但一旦開放,狡猾,奸詐,欺騙,數不清的陰影都會出現,維爾特拉也是如此,今日的維爾特拉可以為明日的自由犧牲數輩人的青春,明日的維爾特拉也會為了個人各族的利益而彼此征伐。」冰瀾說。

  「但道路就是如此,人們從不會停下。」

  「也不應該停下,」冰瀾輕聲說,「我讚美此刻的維爾特拉。」

  凌羽輕輕點頭,望著遙遠的荒野,視線的盡頭是一頭搜尋獵物的狼。

  「那個……你有空嗎?」怯生生的詢問聲在後方響起。

  凌羽轉過身,璇有些無措的站在樓梯前撓著頭屑滿天飛的銀髮,屋頂的風有些大,髮絲打亂了她的視線。

  「什麼事?」凌羽問。

  璇張開嘴,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一股腦的從鼻孔里泄了出來,她滿臉沮喪,手已經不安的來回抓撓著已經亂糟糟的頭髮。

  「希奧特有個叫伽貝斯的人,璇姨想問問他的情況,」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下方院子裡響起。

  凌羽轉過頭,先前那個叫陽的少年正拖著一隻野狼走進來。

  「你小子屁話真多!」璇又羞又惱的朝陽大吼。

  陽不慌不忙的把野狼丟在角落裡,「璇姨每次喝醉都會罵那個叫伽貝斯的人,不過我聽說啊,越是念叨的人,越是忘不掉,璇姨肯定……」

  嘭的一聲槍響,陽看了眼腳邊的翻起的泥土,識趣閉上了嘴,急忙跑進了屋裡。

  「伽貝斯……」凌羽念著這個名字試圖回憶起許許多多的事,那些年花都維克海托的故事,風鈴、菲露特,克拉茜、約書亞,太多的人和故事,太多的歷史。

  「死了,」他說,他能說的很多,可終究也只有這兩個字。

  「死……」璇呆愣在了原地,表情並非悲傷,只是撓頭的手和頭不自覺的垂下,像是期待許久的希望破滅。

  「卡爾特進攻花都時,他獨自出城迎戰佩爾西斯的龍騎士,死在佩爾西斯王的槍下,」凌羽說,雖然勝利屬於洛維斯基,但死去的人終究是死去了。

  「你……」凌羽望著璇,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呼!這可真難辦,」璇仰頭長呼一口氣。

  「難辦?」凌羽不太懂其中意思。

  「他之前拜託我說,如果戰爭結束後他死了,留下的撫恤金一半留給一個叫菲露特的家人,剩下的算是支援維爾特拉,我當時還說,如果他死了,戰爭結束了,那洛維斯基也亡了,還哪來的撫恤金,現在想想情況好像有些麻煩,洛維斯基贏了,可他死了,撫恤金也會發,但洛維斯基不歡迎維爾特拉人,我也沒辦法去要那些錢,」璇邊走過來,邊表情誇張的抱怨。

  「其實士兵撫恤金並不多,」凌羽說。他也不知該接什麼話,只是說說。

  「你覺得我是貪財嗎?!」璇憤憤不平的踢了他的脊背,走到邊緣坐下,靜靜的望著遠方,許久之後說,「只是那傢伙說他的夢想是開個酒館,剛好我也想開個,這一下好了,酒館開不成了,開不成了也好,反倒是省心了。」

  「別太難過,」凌羽說。

  「為什麼要難過,死就死了,跟誰沒見過死人似的……」璇忽然沉默了下來,一滴淚珠從眼角滑落,墜落進黑夜之中。

  凌羽也無法再說什麼,他見過太多人的故事,也見過許多淚水,可他無法明白其中的悲傷,只能靜靜地感受著維爾特拉的晚風,有些冰冷,像是要透進靈魂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