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烈焰灼燒
帝都,半月廣場。
進入寒月以來,天氣愈發陰冷,人們巴不得圍坐在火爐旁度過這漫長的冬季,可今天整個廣場圍滿了行人,淡妝紅唇的婦人裹緊貂皮披肩,幾人聚攏在一起低聲交談,男人們則更多的是沉默,華麗的馬車還不斷在廣場兩側停下,往日大概只有冬蘭節能夠讓這群貴族不懼寒風,可今天並非冬蘭節,貴婦們似乎凍得有些顫抖,紛紛吩咐僕人取來暖手的魔法器,高大的侍衛圍成人牆,阻擋著寒風,高跟筒靴在石板上來回踏踏,貴婦們實在忍受不住這凌冽寒風中的等待,交談聲漸漸退去,目光匯聚在廣場上。
臨時搭建的木台上,雕刻著諸神雄偉的圖案,金邊白毯垂下,宛如神之宮殿,祭祀們在木台上來回巡視,矗立,低聲吟唱著聖歌,這是給予死靈的安魂曲,耀眼的銅柱猶如一柄直插天際的長矛,從中間延伸出如翼的金色鎖鏈。
「來了!」不知誰說了一句,人們如被裁剪開的布匹整齊散開,通往半月廣場的是一條寬敞的大道,道路盡頭出現一隊騎著高大白馬的銀甲騎士,繪製著光紋的聖盾在騎士手中緊握,戰馬也披上銀色絲帶,聖潔的鎧甲無一不是在表明那是教廷的異端裁決所,雖然多數情況帝國會自行處理裁決事宜,但牽扯到邪教徒的時候,行刑將由異端審判所進行,教廷聖騎士之後,是一輛鑲嵌著魔法石的囚車,繪製著聖紋的囚籠足夠禁錮任何異端魔物,但此刻囚車裡並未出現面容扭曲的邪教徒亦或是猙獰恐怖的魔化者,而是一個身材纖瘦的女人,寬大的罪衣罩住了整個身體,只露出那頭如雪般白澈的長髮,髮絲垂至腰部,凌亂中又透露著自然,仿佛那一根根髮絲都像是一個個生靈,在喧鬧,在起舞。
「這真是魔物麼……」人群里有人小聲說。
「你看頭髮!」一個人似乎發現了極為恐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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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又將視線聚集在囚車裡女人的頭部,雪白髮絲間竟然在一瞬間變黑,黑髮如墨水般染遍了所有頭髮,可那還不是終結,黑髮的髮絲只存在一瞬,白色髮絲又重新覆蓋,那並不是頭髮在變色,而是頭髮如樹葉般凋謝重生,只是逝去的痕跡不明顯而已。
「魔女……」人們中傳出一個聲音。
從古至今,人們將不能理解的事物歸為魔類,不能理解的方式稱作邪術,而顯然囚車裡的生靈已經不能算作一個人了,他們能想到的只有蠱惑人心的魔女,可又略有不同,這個魔女像是睡著了一樣,格外安靜。
「處決貝茵殿下,維拉德總督是否會……」卡繆在廣場對面的房屋靜靜觀看著這一切。
身後的莎薇似乎並不關心情況,正悠閒的坐在書桌旁擺弄著一盤東陸圍棋,手指在棋盤上來回跳躍,棋子也隨之變化出各種形狀。
「首先,維拉德是疆臣,疆臣未經允許禁止進入王畿之地,否則視為謀逆,他根本做不了什麼,再者,其實帝都很多人很樂意看到這一幕,即便維拉德前來,恐怕也很難起到效果,因為維拉德和賽莉西婭成婚,可以算作是皇兄的孩子,而同時他又身份一省總督,這無異會影響各省局勢,」莎薇頓了頓,「更主要的是,皇兄已經默許了處決莎薇,無論是帝國律法還是教會裁決都認可了這次行刑,無人能更改。」
「其實貝茵小姐很善良,」卡繆喃喃低語,「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時的場景,那時她的父母剛剛去世,她表面挺平靜的,可我們還沒離開,只是剛轉身,她的眼淚就止不住了,明明是個內心脆弱的女孩,卻顯得很堅強。發生了這件事,我很遺憾。」
「其實她是政治的犧牲品,」莎薇低聲說,「那次在大漠的祭壇那件事,我也略有耳聞,皇兄似乎並不關心她是誰,而只知道她是帝國公主,既然是帝國公主,也理所應當為帝國做貢獻,後來沙民形勢變化,我原以為皇兄會打消這個計劃,可沒想到……」
「陛下真的要置貝茵殿下於死地?」
「不是貝茵,而是黑白者,」莎薇說,「根據團長帶回的莫斯爾斯帝國實驗所情況顯示,黑白者也曾是皇兄的合作者,只是看起來這個合作者有些不受控制,皇兄只是想用貝茵這件事來試探黑白者,如果黑白者不來營救貝茵,那麼皇兄便不會對黑白者動手。」
「殿下覺得他會麼?」卡繆問。
「其實你不覺得有一個我們一直想知道的信息已經被透露出來了麼?」莎薇微笑,「貝茵和黑白者究竟有何關係?黑白者又為何要來救貝茵?」
「殿下是說……」
「整個帝都貝茵都很少有朋友,全帝都的人都知道她喜歡的人是誰,而恰好那個人又極為重視感情,」莎薇淡淡微笑,「看起來黑白者是誰已經呼之欲出了。」
「這就是陛下不讓紅之近衛團來此的原因?」
「一旦黑白者出現,紅之近衛團會在他的宅邸門前等他,」莎薇說。
「但殿下似乎忘了另一件事。」
「什麼?」
「帝都會救貝茵殿下的可不止有那個人,還有我們的朋友,」卡繆略顯無奈,「我可不希望再失去一位朋友。」
「還是那句話,他如果去救,那麼他便是帝國的敵人,他無牽無掛,死就死了,可那位吟遊詩人他總不會不顧,」莎薇說,「這裡便如一個深淵,往深淵裡投入再多東西都不會有回音。」
「深淵其實並非無底,只是以人的目光難以觸及,」卡繆望著窗外,「在岸邊永遠也無法看清深淵,只有跳入深淵的人,才能看清深淵。」
「但那些人看清深淵的那一刻便會死去。」
「不,」卡繆搖頭,「他是龍騎士,能夠飛離深淵的龍騎士。」
「看起來卡繆團長很認可那個無知的傢伙,」莎薇按著一枚棋子。
「並非如此,」卡繆頗為遺憾的說,「我只是覺得無力。」
「無力?」
「我也想要救貝茵殿下,但我卻無法出手,」卡繆嘆了口氣,「真是個懦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