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黑夜之泣
天壁山脈中部。
明明已經是芽月的尾巴了,山上依舊是寒風刺骨,烏雲在頭頂匯聚,左側的山峰聳入雲端,右側是成片的荒原。
這是凌羽第一次看東陸的土地,他跳上一塊懸崖邊的巨石,眺望著荒涼的大地,野獸在枯草中行進,似乎人跡罕至,他四周的景色也是如此,不知名的灌木叢遮住前路,後方山麓旁的小村里升起裊裊炊煙,像是這片土地里唯一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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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魔槍撥開路上的荊棘和灌木,沿著一條還算平緩的地方前行。
那個老人留給他的那張紙上是一個地圖,他入山前對比了一下山體輪廓,變化並不大,一顆主峰還可以辨別定位,但圖中半山腰是有一個村莊標誌,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如今卻絲毫看不出有人居住的樣子。
又行進了不知多久,他回過身望去,山麓的村莊只剩下一個不大不小的影子,後方夕陽染紅了整片天空,壯麗而輝煌。
窸窸窣窣的響聲與鳥兒的鳴叫聲在耳邊響起,他推開一樹木叢,繞過一堆生長密集的大樹,終於看到了人類生活的痕跡。
房屋低矮,同樣低矮的圍牆後可以清晰看到長滿院子的野草,連窗框上也長滿雜草,斷壁殘垣間有灰撲撲的野兔來回跳躍,最高的房屋屋頂已經坍塌,倒下的梁木上長著菌菇和迎風飛舞的雜草。
凌羽愣在了原地,他並沒有找錯地方,土牆上幾隻雪白色的小鳥在低頭啄食著土磚,時而抖抖羽翼,轉著腦袋盯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渡鳥,碧空之眼的傳說。
他依稀記得冰瀾曾說過,渡鳥會在她的家鄉降落。
異響從背後猛的響起,凌羽急忙側跳,魔槍一掃,將後方的草叢擊碎,一個中年男人無措的站在原地,像是不知道怎麼情況,手中拿著一桿尖槍,頭頂纏繞這青草,腰間掛滿各種鐵器,看模樣像是個獵人。
「還以為是兔子呢,」獵人看清了來人之後鬆了口氣,「你也是打獵的?干站著可不行,最好還是藏在一旁,而且光拿一桿……」
他猛然停住,他看得出那杆漆黑的長槍絕不是打獵用的,而是殺人用的。
「這裡?」凌羽指了指旁邊的村落。
獵人也瞥了眼,「很古老的村落了,聽說以前人挺多的,但後來村里生了個怪病,所有人都死了。」
「死了?」凌羽一愣。
「是啊,死了,」獵人點頭,又忍不住瞟了眼那杆長槍,渾身顫抖了下,他又想了一件事,「不過小時候聽過一個傳說。」他想要給這個男人點收穫。
「什麼傳說?」
「傳說村里當時爆發一場怪病,村裡的長老就把村裡的人全部變成了古樹,似乎那樣可以活的更久些,」獵人辨別了一下方位,伸手指了指更高處的位置,「就那裡,那裡有一片林子,村里人都不敢去那裡打獵,聽說會有鬼的哭聲,不過傳說畢竟是傳說,我也去過幾次,裡面除了樹木怪點,沒什麼特別的,要說……」
「怎麼過去?」凌羽打斷了獵人的話。
「沿著右邊的路上去就可以了,」獵人說,在他說完之後,男人就立刻離開,他忽然明白這個人的目的似乎就是那個。
穿過那個荒敗的村子,又向前走不久,凌羽就看到了那個奇怪的林子,那是山腰上一塊凸出的高地,上面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還有數十米高的樹木,不同於自然生長的樹木,那群樹木像是整齊排列出來的,遠遠看去像是一個軍隊方陣。
走進去之後,凌羽才明白獵人所說的奇怪,比成年男子還要粗的樹幹長的卻歪歪扭扭,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樹型雕塑。
凌羽默默站在這群怪異的樹林中,閉上眼睛,他仿佛能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壓抑感,就仿佛有什麼在拉著他的手臂,再睜開眼時,四周樹木像是一個個人默默注視著他,他走到一旁的樹前,抬起魔槍。
「別!」
老邁的聲音喊住了他,凌羽回過身,一個老人從後方顫巍巍的走來,手高舉著,像是無比害怕他會揮下那一槍。
「這其實都是一個個生命,」老人來到凌羽身邊,伸手摸著怪異的樹木。
「生命?」凌羽一愣。
「是啊,生命,」老人嘆息著,眼中似乎能回憶起那時的故事,「半山腰這裡很久前有個村子的,大概一百多年前,這片區域有過一場怪病,許多人莫名其妙的病死,當時村子的老人懂一種秘術,據說是將靈魂寄托在樹木中的秘術,眼見怪病越來越嚴重,全村不得不使用了那種秘術,整個村子的人肉體被融進了這些樹木里,按傳說,經過百年,融入的肉體將轉生為靈體,從而獲得新生。」
「融進樹木里……」凌羽再看向那顆樹木,突然覺得樹木里真的包裹著一個人。
「很不可思議是吧?」老人笑了聲,可隨即變得嚴肅起來,「本來我也不信,但十幾年前一位吟遊詩人在村子裡聽到了這個傳說,我當時就帶他來了這裡,他施展了一種奇怪的法術,一顆樹便自動打開,裡面落下一個小女孩,而且從那之後,這片森林就再也聽不到哭聲了。」
凌羽朝林中深處走去,尋找了很久,終於在懸崖邊最外面的那顆樹上看到了那顆自動打開的樹,樹幹里空蕩蕩的,裡面很光滑,卻又刻滿了字,歪歪扭扭,一層覆蓋一層,他伸手撫摸著樹皮,視線聚集在一處,那裡刻著一個古語撰寫的名字,他回過身看去,所有古樹上都有。
「在東陸把名字可在樹上就會獲得和樹一樣長久的生命。」
「我的生命可是會和古樹一樣長久。」
耳畔似乎又響起了那個悅耳的聲音,她並沒說謊,她的生命真的和古樹一樣長久,可失去的又是什麼呢?
凌羽依靠著那顆樹坐了下來,面前是夕陽投下的巨大橙紅色的影子。
從生命被封進古樹里,到古戴緹爾將她救出,大概經歷了百年,並非沉睡的百年,她時刻清醒,身體被禁錮在看不見一絲光亮的樹木里,也許會恐懼吧,所以才會每晚哭泣,而且並非是懵懂的嬰兒,而是見識過這個世界的美好的女孩,樹幹裡面寫滿了一層又一層文字。
他無法體會那種感覺,但想來恐怕無可避免的感受著孤獨,世界於她而言,真的是漆黑一片。
他從地面站起身,取下隨身攜帶的匕首,在古樹上那個名字旁,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夕陽徹底沉入大地,黑夜覆蓋樹木與樹下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