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早在諸角虎定命令使者回去回報之後,信玄便下達了命令,要左翼第一陣的武田信繁趕去救援。山本勘助提醒說「倘若如此,左右兩翼便都同於折斷了,陣列不全,本陣將危如累卵!」信玄恨恨的一跺腳「那又如何?難道眼睜睜的看著那無謀的小子死掉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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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田左翼展開行動得消息,很快便報到了政虎面前。政虎微微一笑,說道「和泉,你自峙勇猛,那便去取下武田典廄的首級來給我吧。」
「遵命!」柿崎景家喜笑顏開,立刻一擺澤瀉大槍,率領本隊武士直衝了出去。
武田信繁所部千餘人得令匆匆向西增援,卻遭到上杉方游騎黑金孫左衛門等將的阻攔,正在激戰之時,突然數百面蕪菁戰旗捲起滾滾煙塵,瞬間已到了眼前。一將當先大喝道「在下柿崎和泉守景家,典廄大人,可敢前來應戰嗎?」
武田信繁並非只恃個人武勇之輩,聞言冷笑道「一勇之夫,誰來理你!」下令鐵炮隊和弓箭隊密集射擊,以阻遏柿崎隊的騎馬武士。柿崎景家不敢正面硬碰,轉身就走。
上杉軍朝後退卻,武田信繁卻並不追趕,勒束隊伍,繼續向西。然而就在他暫時緩下一口氣的霎那間,突然十數名敵方騎馬武士兜一個圈子,如同閃電一般楔入了弓箭隊的側面。
鐵炮、弓箭,最怕的便是疾衝過來的騎兵,雖然只十數騎,卻瞬間便將信繁隊攔腰割為兩段。
武田信繁被迫舞刀來戰,一名敵將哈哈大笑道「你真的不肯與我較量嗎?這不是來了嗎?」此將正是柿崎景家。當下景家揮舞著澤瀉槍,與無奈應戰的武田信繁戰到了一起。
馬上作戰,主要運用的武器不外乎是長槍、薙刀和太刀,各有優劣,各有長短。
兩將相遇,平原對決,武器上柿崎景家占優,加上景家臂力驚人,招數精湛,雖然信繁也是甲州有名的武士,卻瞬間被壓在了下風。
柿崎景家一道又一道真氣不停地甩向武田信繁,信繁無心戀戰,交戰了三四個回合,撥馬便走。然而此時黑金孫左衛門也已反身殺回,他從身旁足輕的手中接過一挺鐵炮,點燃火繩,遠遠的瞄準了武田信繁。
轟的一聲,鉛彈從信繁鼻端擦過。人馬具是一驚,速度一緩,柿崎景家衝上來,背後一槍,一道強悍的真氣擊中了信繁的後背,信繁跌落馬下,景家也隨即跳下馬來,拋卻手中長槍,正要取下武田信繁的首級之時,異變陡生!
遠處傳來一個轟隆的巨響,緊接著,一顆彈丸一下飛向柿崎景家,「叮噹」一聲,彈丸擊落了柿崎景家手中的肋差,然後一聲巨吼響起「竹中甲斐介久作特來討教!」
柿崎景家的虎口被剛剛的彈丸震的發疼,他驚愕的看向聲音來源處,直見一名身著黑色具足的武士騎著一匹毛色亮麗的駿馬向他這邊飛馳而來,武士的後面還跟著大約上百名頭戴青銅鬼面具的騎馬武士,他們一下將上杉軍的陣型給沖亂了。來人正是久作和他帶領的百名鬼面騎。
柿崎景家驚愕過後立刻反應過來,拿起地上的澤瀉槍,挺槍迎擊,久作的太刀附著了強悍的真氣,一刀直接劈向柿崎景家,柿崎景家本來就是倉促之間才反應過來,身體還沒有進入戰鬥狀態,因此一下被久作的真氣劈的後退了好幾步,「可惡!」柿崎景家暗罵一聲。
久作雙腿控制著戰馬,右手持刀,左手一下將倒在地上的武田信繁拉了上來,然後一下撥轉馬頭,向後面衝去,已經與敵人廝殺了好一陣的鬼面騎也紛紛脫離與上杉軍的接觸,跟在久作後面撤退。
得到一陣掩護的武田軍也趁機向後退去。
馬上,武田信繁有點迷糊,他費力的對久作說了一句「甲斐介大人,謝謝了!」久作颯然一笑,說道「典廄大人,不用謝。」一行人很快趕到了武田軍本陣中間。
武田信玄看到安然無恙歸來的武田信繁,高興的不知說什麼好,看到是久作將武田信繁救回來的,也是非常高興。山本勘助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幾乎就在武田信繁被久作救出來的同時,海津城的一萬兩千大軍已然疾馳到了八幡原戰場,立刻猛攻上杉軍的後陣。
政虎在本陣中略顯不安的抖動著韁繩,胯下的名馬放聲月毛也噴著響鼻,仿佛戰場上的血腥味和廝殺聲令它也格外興奮。這匹名馬是著名的寶生流當家寶生太夫贈送給政虎的,還有一套華麗的雷紋馬鞍。
探子不停地在戰陣上來回穿插奔馳,一道道情報傳遞到政虎面前——
「報,甘糟隊已與武田軍接觸。」
「報,武田軍兵力雄厚,甚為勇猛,甘糟大人快要堅持不住了!」
政虎下令道「鯰川信濃守,前往接應後備,不求取勝,只要儘量拖住武田軍就好!」才從前線趕回來的直江景綱提出「在下也前去救援吧。」政虎伸出手去,拍了一下景綱的肩膀「千萬小心!」
「御館大人,」直江景綱嚴肅的說道,「此戰我軍已然勝了七分,不必追求全勝。倘若時機不到,御館大人您寧可撤退,也不要貿然對武田本陣發動突擊。」
「我明白了,你放心吧。」
直江景綱才剛離開,柿崎景家就捂著自己的手臂走了過來,政虎看見柿崎景家的模樣,皺了一下眉頭,他說道「和泉,怎麼回事?武田典廄的首級呢?」柿崎景家有些慚愧,他支吾的說道「武田……武田典廄被人給救走了。」
「什麼?」政虎不敢相信的說道,柿崎景家可是越後國中最勇猛的大將,竟然有人能夠從他手裡救走已經到手的獵物,此人究竟是何方人物?
政虎問道「是誰從你手中救走武田典廄的?」柿崎景家低下頭仔細想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好像是叫做竹中甲斐介久作!」
「竹中久作?」政虎念叨了一下這個名字,竟然是他!沒想到,他也進入了武田軍的陣營中,想到以後的攻略,政虎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柿崎景家見政虎的模樣說道「御館大人,現在是不是要進行突擊了,否則等武田援軍來了,我軍就將被合圍啊!」
政虎甩了甩頭,努力的將腦中那些雜亂到達消息清除出去,拔出自己的佩刀,八大寶器之一的順慶長光。大聲說道「全軍,突擊!」
慘烈的大戰終於快要接近尾聲,就在政虎準備突擊武田本陣的時候,援軍已到的消息也終於傳到了武田信玄的耳中。
「是嗎,終於還是來了啊。」聽到使者的稟報,仍然端坐在本陣不動的信玄不禁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但是,就這樣到此為止了嗎?武田信玄心中這樣想到,他實在是不甘心,己方陣亡多名大將,還折損了那麼多的兵馬,難道就這樣算了嗎?不,不能就這樣!
信玄雙目猛然一瞪,大聲呼喝道「來人!」
「在。」數名探子幾名跪伏在信玄面前。
「下令內藤,山本等人準備將防禦轉為進攻,與海津隊一起夾擊上杉軍,勢必要取下政虎的首級!」
「遵命!」
數名探子轉身離開。信玄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手持軍配團扇,正待吩咐備馬,突然聽到一陣驚天動地的呼喝聲,目光所及之處,武田本陣的前備竟然變得一陣混亂。
頃刻之間,武田本陣前備便被沖的七零八落,一將滿身是血的奔跑過來,不及跪地,只是略微的彎一下腰,氣喘吁吁的稟報說「御……御館大人,前備山縣昌景、內藤修理亮已然潰散。上杉軍就要殺過來了,請御館大人立刻離開!」
信玄瞥了此將一眼,原來是信濃豪族望月遠江守盛時。他淡淡的搖了一下頭「不,本陣若動,全局皆亂,我不會離開的。」
「那麼,請允許在下前去召喚後備跡部大炊助、淺利式部、今福淨閒齋前來援護。」
「去吧。」信玄依舊不動聲色的下達命令。
望月盛時才待離開,突然身後一陣驚人的喧譁聲響起,他轉頭望去,只見一面碩大的白底黑字的旗幟已到眼前,旗下一將,白布裹頭,手持四尺太刀,從上到下猛力一揮。
望月盛時面門中刀,頹然倒在地上,他最終也沒能看清白旗上那個行草大字——龍!
信玄看見來將,驚叫出聲「上杉政虎!」
信玄急忙拔出自己的佩刀,但是上杉政虎的速度更快,他一刀劈向信玄,信玄的左手正在拔刀,因此只能舉起右手的團扇向上一頂,刀刃楔入鐵皮,發出令人齒寒的聲音來,上杉政虎的衝擊力因此一滯,戰馬長嘶一聲停止不動。
信玄終於用左手拔出了佩刀,他整個人向後一退,丟棄手中團扇,上杉政虎的速度也非常快,未待信玄準備完畢,他又是一道強悍的真氣劈出,這次信玄已經是躲無可躲,但是他也不慌,握緊手中長刀,挺身迎去,真氣一下劈中了信玄身上的鎧甲,信玄發出一聲悶哼,向後退了幾步,除了胸口有些疼痛之外,身上並無傷害。
蓋因信玄身上穿的是祖先源氏新羅三郎義光傳下來的楯無之鎧,乃是八大寶器之一。
上杉政虎並沒有放棄攻擊,催動放生月毛向前一衝,借著衝擊力一刀再次劈向信玄,信玄舉起自己的刀一擋,一股強悍的力道從刀上傳來,信玄驚愕的看著自己的刀出現了一個缺口,信玄的刀不是俗物,可政虎的刀顯然更加厲害,畢竟是八大寶器之一。
政虎的劈完這一刀就已經沒有機會了,因為武田軍陣馬奉行原昌胤恰在此時從前線趕來護衛,隨後武田後備也紛紛趕到,政虎已經失去了下手的機會,暗嘆一聲,撥馬迴轉。
就在政虎回到本陣後不久,上杉方後備終於再也難以抵擋海津方向武田軍的猛攻了,直江景綱派人前來向政虎稟報「鯰川隊已然潰退,甘糟隊傷亡過半……請御館大人速速下達撤兵的命令吧,否則,我軍怕會徹底崩潰的!」
政虎牙關緊咬,他雙目瞪視前方,如同要噴處火來一樣。倘若所部只有自己的旗本和栃尾眾,他大概會不顧一切沖向武田本陣,即便全軍總崩,也定要取下信玄的首級來吧。
然而此刻在其麾下聚集了越後和奧信濃超過八成得武士、農兵,倘若不知進退,遭到海津方向武田軍從背後猛衝的話,勢必損傷慘重,上杉家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無奈之下,政虎只得舉起軍配,用力一抖「傳令各部,轉進善光寺平!」
就這樣,慘烈的第四次川中島合戰落下帷幕。
第四次川中島合戰最後的血斗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將近正午之際,上杉景信率領三千生力軍趕來增援,於直江景綱等部匯合,在旭山城南面擺開陣勢。
追趕上杉敗退之卒的武田生力軍隨即洶湧殺到,卻連續兩次衝鋒都未能突破其陣列,春日虎綱知道已無再戰的必要了,只得緩緩勒兵退去。
於是在景綱、景信二人的接應下,上杉各隊順利脫離戰場,進入旭山城中。
而春日虎綱與武田信玄本隊匯合之後各隊也進入到了海津城中,武田軍的武士和足輕們都疲累過度,以進城池中便開始休息了。
此次大戰,雙方傷亡極其慘重上杉軍戰死三千四百餘人,負傷者六千餘人,武田軍戰死四千六百餘人,半數以上負傷。
在冷兵器時代,一支部隊傷亡很少接近三成,因為在那種情況下部隊會總體崩潰,除非遭敵圍堵截殺,否則傷亡數字不會繼續大幅度上升。然而這一戰上杉、武田雙方陣亡總數便已接近三成,加上身負重傷者,早已超出了常規數字,真可謂是相當慘烈的一戰。
久作此次川中島之行的目的已經全部達到了,鬼面騎得到了歷練,武田信繁也被久作給救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