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日,下了十數天的大雪終於停了下來,整個北陸已經全部被大雪籠罩了,這給作戰的軍隊帶來了很大的困擾。
「典廄,咱們這是到哪裡了?」久作坐在馬上,對武田信繁問道。
武田信繁答道「回主公,已經過了梨木城了,正在接近金澤地區了!」
「加賀的教眾應該已經全部集中到金澤地區了,我們一直以來期盼的大戰終於快要來臨了!」久作感嘆的說道。
「對了,水軍到了嗎?」久作問道。
「九鬼大人帶著水軍已經到了能登外海上,為了避免被敵人發現,所以暫時還在那裡休養。」武田信繁答道。
「派人聯絡一下他們,叫他們隨時準備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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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但馬!」久作叫了一聲秋山好文,秋山好文聽到喊聲連忙策馬來到了久作的旁邊。
「主公,喚我何事?」秋山好文來到久作旁邊說道。
「你帶一千騎馬武士和五百鐵炮隊去前面偵察一下,看看有沒有敵人,若是有小股敵人就吃掉,遇到大股敵人就立刻撤回來。」久作吩咐道。
「嘿!」秋山好文舔了舔嘴角,興奮的說道。
「主公,我能不能帶上藤堂高虎?」秋山好文說道。
「可以!」
秋山好文隨即帶著這一千五百人快速向前面運動,並且四散派出騎馬武士偵察。
由於戰爭的影響,到處都是一派荒夷的景象,本願寺幾乎將周圍的教眾連家帶口的全部遷到了金澤城周圍,擺出了一副要與竹中軍拼死一戰的決心。
路上間或有幾個百姓,都是木然的看著這支正在行進的軍隊。
雖然雪已經不再下,可是北風仍然像刀子一樣呼嘯著不停地刮著人的面,生疼生疼。
「藤堂殿,怎麼這一路也沒有看到什麼本願寺軍啊?」秋山好文疑惑的說道。
藤堂高虎思索了一下,說道「但馬守大人,前面還有幾十里路就應該到金澤地區的地界了,雖然這裡沒有本願寺軍,可是難保他們不會設下什麼埋伏的,主公給咱們偵察的命令已經完成了,咱們不如回去吧!」
秋山好文有些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說道「我看這些本願寺教眾是膽寒了,說不定已經全部逃到金澤城裡了。咱們只管前行,怕什麼?」
藤堂高虎見秋山好文聽不進自己的意見,便也不再言語。
「藤堂殿,我請你喝點酒怎麼樣,這可是主公賞賜給我們的美酒,都是家中珍藏的,一般人買不到呢!」秋山好文拿出一個酒囊,對藤堂高虎邀請著說道。
藤堂高虎也是一個饞蟲,見秋山好文打開酒囊,一股幽香從裡面飄了出來,藤堂高虎咽了口口水,有些渴望的看著秋山好文手中的酒囊。
秋山好文直接咕咚喝了一大口,頓覺身體一陣燥熱,他抹了抹自己的嘴角的酒,發出一陣呻吟,「藤堂大人,喝一口吧!」秋山好文將酒囊遞給藤堂高虎。
藤堂高虎早已經等不及了,直接一口下去,酒囊頓時空了一半,「好酒!」藤堂高虎咂了咂嘴,興奮的說道。
「秋山大人,這可真是好酒啊!等這次作戰完了之後,我也向主公求幾瓶,可是今天的事要是讓主公知道了,非得訓斥我們一陣不可。」藤堂高虎笑著說道。
秋山好文哈哈一笑,說道「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呢?」兩個人相視一眼,發出一陣大笑。
忽然聽的一聲馬嘶,緊接著蹄聲陣陣,一名偵番趕到三人面前下馬稟報「啟稟大人,前方五里處有大隊本願寺軍人馬出現,請大人定奪。」
「來的好!」秋山好文精神一振,把酒袋扔給藤堂高虎,「看來咱們兩個要立功了。」藤堂高虎前後看了看,說道「但馬守大人,已經達到目的了,咱們還是撤回去吧!」
「這真是立功的大好機會,如何能撤,況且還不確定本願寺軍的兵力情況,這樣兩手空空的回去,怎麼向主公交代?」秋山好文圓睜雙目,大聲說道。
藤堂高虎有些無奈,心知自己是無法犟過這個傢伙,因此只好點頭說道「一切但憑但馬守大人吩咐。」
秋山好文哈哈一笑,說道「這才對嗎!」
「但馬守大人,根據偵番來報,前方半里處有一個小山丘,咱們可以先到那裡去,然後部下陣勢,可以憑藉高處迎敵。」藤堂高虎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嗯,」秋山好文點點頭,舉手高聲喝令「全軍加速前進,準備迎敵!」
「喔!」在風雪中畏縮前進的眾軍聽說出現敵情,頓時振奮起來,各隊一邊整頓刀弓軍械,將戰馬腹帶拉緊,一邊井然有序的加快了行軍速度。
秋山好文帶著部隊很快趕到了小山丘上。他將騎馬武士分為三部份,左右兩翼各四百人,中間兩百鬼面騎,再加上五百鐵炮隊。
下午時分,本願寺軍的一支先頭部隊五千人趕到了秋山好文他們布陣的地方。
一場惡戰不可避免的將要展開。
在秋山好文他們發現本願寺軍時,本願寺寺也同樣發現了他們。
「大人,咱們直接進攻還是守著等大軍到來呢?」一個僧兵對指揮部隊的坊官問道。
那個坊官冷哼一聲「竹中軍人數只有我們的三分之一,竹中久作也未免太不把我們本願寺放在眼裡了,命令各隊,將負責進攻的教眾居前,弓箭手和鐵炮隊依次排列,準備對這支竹中軍發動進攻。」
「嘿!」
「為了偉大的佛祖,殺光這些佛敵!」一個僧兵大聲呼喝道。
教眾們振臂高呼,由於興奮和緊張,一張張被凍得青紫的臉龐開始泛出紅光。
「前進!前進!」五千教眾狂熱的呼喝著,挺矛張弓,殺氣騰騰的列隊行進著。
「本願寺軍一群烏合之眾,也敢前來主動進攻?」秋山好文不屑的撇了撇嘴。
「傳我命令,諸隊準備好作戰!」秋山好文大聲說道。
竹中軍很快準備好,本願寺的教眾們定睛一看,只見前方同樣黑壓壓的排滿了殺氣騰騰的軍隊。
朔風起,戰馬嘶,刀槍鋒利,兩軍對壘。
「聽我的命令,左翼突擊!」看到本願寺軍出現在視野里,秋山好文舉起右手果斷的向下揮去,傳令兵揮舞著旗幟,左翼的四百騎兵排成四個方陣,每個方陣一百人。
正靜待廝殺,看到令旗擺動,凝重不動的騎兵方陣突然似洪水決堤一般向前面涌去,太刀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寒光,沉悶的馬蹄聲似乎要把大地踏碎,四個方陣的騎兵一波接一波到達向前飛快的馳去,喊殺聲震天漫野!
「放箭!」一個僧兵大吼一聲,這些本願寺的弓箭手手裡拿的都是丸木弓,射程只在七八十步左右,所以必須等到騎兵衝到很近時才能施射這時候本願寺軍弓箭手早已經將弓弦拉的如同滿月一般,聽到命令一齊鬆開捏著箭尾的手指,弓弦聲如同霹靂般炸響,嗖!嗖!嗖!箭如飛蝗,撲向竹中軍馬隊。
第一梯隊的竹中軍騎馬武士一下倒下了不少,騎兵衝鋒最怕從馬上摔下來,只要落下馬,就算不當場陣亡也會被後續的馬隊踩踏而死,但是騎兵的威力就在於這種迅疾如風,沖入敵陣之前經受著巨大的危險。只有沖入了敵陣,就會變成步兵的噩夢。
雖然有同伴不斷中箭落馬,可是更多的竹中軍騎兵仍然義無反顧的急需向前衝去。
第一隊騎馬武士加上後面趕來的第二隊騎馬武士已經緊跟著撲了上來。
閃亮的太刀高舉頭頂,竹中軍騎馬武士高舉著手裡的武器,縱馬撲向敵陣。
只等馬蹄落下的一瞬間,著無數舉在頭頂的利器就要狠狠地劈掄下來,結果敵人的性命。
在騎馬武士的壓迫下,本願寺軍弓箭手像退潮一樣退後,與此同時,那些穿著破衣爛衫的本願寺教眾舉起自己的手裡的農具或武器沖了過來。
這些騎馬武士暗暗心驚,沒想到這些教眾竟然有這麼大的勇氣。
竹中軍的騎馬武士一部分被打了下來,但是強大的衝擊力同樣把敵人的軍陣沖開了無數的缺口,被刺倒的人和馬借著慣性在步兵隊裡翻滾著,在死去的同時也沖亂了敵人的陣型。
趁著混亂,第三隊和第四隊竹中軍騎兵劈風斬浪般幾乎同時衝進敵陣中,太刀閃著寒光飛快的斬落,長槍濺著血漿一次又一次的洞穿對手的胸膛,無數本願寺軍教眾被鐵蹄踐踏至死。
「不要慌,薙刀隊,頂上去!」一個指揮地僧兵大聲呼喝著,一隊手持薙刀的僧兵沖了上去。
秋山好文看見左翼陷入苦戰,心中著急,就要抄起大槍出擊,藤堂高虎一把勒住他的馬頭說道「但馬守大人,還是讓在下去吧!」
秋山好文感激的看著藤堂高虎,藤堂高虎重重的點了點頭。
拔出自己的太刀,帶著右翼騎馬武士沖了上去。
本願寺軍的弓箭手和教眾們在竹中軍騎馬武士的攻擊下,無法排成隊列迎擊跟進的藤堂高虎軍,因此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竹中軍騎馬武士撲了過來。
在夕陽還沒有完全沒入西方的時候,明月已經從東方升起,雪飄紛紛,月白風清,日月光輝交替照亮著這片人間殺戮戰場。
藤堂高虎親自舞刀上陣,所到之處銳不可當,竹中軍不由得士氣大振。
負責指揮的本願寺坊官氣的牙痒痒,亂軍之中引百餘名剽悍的僧兵直撲過來,藤堂高虎旁邊也有不少騎馬武士,見本願寺軍來勢兇猛,哪肯示弱,各舉太刀瘋狂對戰,數千人在這裡擺開戰場,翻翻滾滾,鬥了個昏天暗地。
正不知輸贏,聽的竹中軍本陣之中法螺長鳴,鼓聲響過之後,又殺出一隊兵來,卻是竹中家最精銳的鬼面騎。
在竹中軍的奮力攻擊下,本願寺軍已經抵抗的非常吃力,一般來說到這個時候本願寺軍早就已經崩潰了,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崩潰,主要的原因是蓮欽撥給這個坊官的都是本願拿的出手的精銳教眾和僧兵,因此才能勉勉強強支撐住。
那個坊官已經看出來自己這邊已經漸漸不支,不敢再戀戰連忙傳令暫時撤退。
多虧那些僧兵在後方調度,才使得本願寺軍沒有崩潰。
秋山好文殺得興起,率隊猛攻,讓本願寺軍又丟下一地的屍體,殺得敵人屍橫遍野。
正在這時,藤堂高虎拍馬從後面趕到,拉住秋山好文道「但馬大人,窮寇莫追啊!你看前面好像有旌旗招展,這裡離金澤城太近了,小心有本願寺的伏兵啊!」
秋山好文猛然警醒,順著藤堂高虎指的地方看去,果然望見八九里外的那個地方左近煙塵滾滾,隱隱有馬嘶人喊之聲傳來。
秋山好文頗為遺憾的嘆息一聲,說道「既然如此,撤退吧!」
藤堂高虎點了點頭,兩個人引軍回到原處結陣防禦。
看著遠處鼓聲大作,在陽光照耀下,無數雪亮的武器從地平線上漸漸升起,本願寺軍的軍陣初顯崢嶸。
一隊隊教眾密密麻麻的像螞蟻一樣從土坡背後轉了過來,開始向竹中軍方向前進。
看樣子足有數萬人之多。
藤堂高虎有些憂慮說道「秋山大人,敵軍如此之多,咱們該如何應對啊?」
秋山好文面色凝重,顯然他也意識到現在的情況有些糟糕了。
「主公率大軍在後面,不久就會前來支援我們的,不要擔心。」秋山好文安慰的藤堂高虎說道。
藤堂高虎依舊有些憂心的看著前面。
「大人,你說咱們能頂住這些本願寺軍的攻擊?」一個鐵炮足輕對領隊的一個武士說道。
那個武士怒目圓睜,說道「蠢貨,當然能夠頂住,主公可是有八幡大菩薩保佑的,我們竹中家,自起兵以來哪次輸過,不要亂想待會留著力氣多殺幾個禿驢!」
「哦!」那個足輕悻悻的閉上了嘴。
其實這個武士看著如同潮水一樣湧出來的本願寺軍,心裡也有些沒底,不過沒有辦法,他在此刻絕對不能說出什麼有損士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