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正清了清嗓子。
「曲縣長,我們這邊,施工隊、設備、圖紙,全部是現成的。只要征地問題解決,一聲令下,三天之內就能全面復工。」
「好。」曲元明點點頭。
目光轉向了國土資源局局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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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沒來,來的是一位分管征地工作的副局長。
姓方,五十出頭,挺著個不大不小的肚子。
「方副局長,該你們了。征地工作卡在哪裡?那幾戶拆遷戶,具體是什麼訴求?」
曲元明問道。
方副局長不緊不慢地開口。
「哎呀,曲縣長,您是不知道啊,這個事……難啊!」
「城南那幾戶,情況特別複雜。有的是對補償標準不滿意,覺得我們給的低了,非要按市中心的商業用地價格來算。有的呢,家裡兄弟多,為分錢的事自己就打起來了,我們補償款給誰都不知道。還有一戶,乾脆全家都出去旅遊了,我們連人都找不到。」
「曲縣長,不是我們工作不積極。我們局裡的小同志,嘴皮子都磨破了,天天往那跑,人家門都不給開啊。群眾工作,難做,真的難做!」
曲元明沒有打斷方副局長,任由他把苦水倒完。
「而且,最近局裡人手也緊張,好幾個同志都抽調去參加省里的培訓了。這攤子事,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位方副局長,就是在明目張胆地擺爛。
誰不知道,前任縣長許安知倒台後。
國土局內部被清洗了一批人,但仍有不少舊部盤根錯節。
這位方副局長,據說和許安知的某個親信關係匪淺。
曲元明笑了笑。
「方副局長辛苦了。」
「你說的這些困難,確實都客觀存在。坐在辦公室里看文件、聽匯報,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所以,我決定換個工作方式。」
他身體前傾,直視著方副局長。
「明天上午九點,我親自帶隊,去現場辦公。方副局長,你把那幾戶最難纏的人家資料準備好,你,還有住建的張局長,信訪的王局長,我們一起,上門去聊。」
「當著老百姓的面,把政策一條一條掰開了揉碎了講。補償標準、安置方案,我們現場算帳,現場簽字。他們有什麼訴求,我們當面聽。合情合理的,當場拍板,漫天要價的,我們也要把醜話說在前面。」
「方副局長,你天天跑基層,跟他們最熟。明天,你負責主講,我給你當配角。怎麼樣,沒問題吧?」
「啊?」
方副局長懵了。
他沒想到曲元明會來這麼一手!
讓他去主講?
當著縣長的面去跟那些滾刀肉一樣的釘子戶掰扯?
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嗎?
要是談成了,功勞是曲元明領導有方。
要是談崩了,當場跟老百姓吵起來。
那就是他方某人工作能力不行,態度惡劣!
「我……曲縣長,這個……我……」
曲元明根本不給他推脫的機會,直接拍板。
「那就這麼定了。散會!」
說完,他合上筆記本,起身就走。
方副局長後背被冷汗浸濕。
這個毛頭小子,太狠了!
方副局長摸出震動個不停的手機,看都沒看就按了掛斷。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縣府辦的老熟人。
「老哥,是我,老方!江湖救急啊!」
「怎麼了?火燒眉毛了?」
「還不是那個姓曲的小子!」
方副局長咬牙切齒。
「他明天要搞什麼現場辦公,點名讓我去主講,去啃那幾塊最硬的骨頭!這不是要我的命嗎?老哥,你跟縣長辦公室那邊熟,幫我想想辦法,就說我……我老毛病犯了,高血壓,明天去不了!」
「老方啊,不是我說你,時代變了。」
對方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許縣長的時代,過去了。現在是曲縣長,背後是李書記,甚至……是省里。你這個時候跟他對著幹,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嗎?」
「我沒想對著幹啊!我就是……就是不想當這個出頭鳥!」方副局長急了。
「你現在不去,就是對著幹。他剛開完會下的命令,你轉頭就裝病?你讓全縣的人怎麼看他?他能讓你好過?」
對方反問道。
「聽我一句勸,明天老老實實去。他讓你講,你就講。態度好一點,別耍滑頭。這位曲縣長,看著年輕,手腕可不一般。你別自己撞槍口上。」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我這邊還有個會,先掛了。」
「嘟……」
他不信邪,又撥了幾個電話。
有的說自己不方便插手政府口的工作。
有的勸他順勢而為,不要逆流而動。
更有一個直接的人,嘆了口氣。
「老方,你還看不明白嗎?許安知倒了,樹倒猢猻散。以前那套行不通了。曲元明現在是新貴,誰敢在這時候去觸他的霉頭?你以為是幫你?那是害自己!」
一圈電話打下來,方副局長手腳冰涼。
回到辦公室。
躲是躲不掉了。
他按下內線電話。
「小劉,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推門進來。
「方局,您找我。」
「嗯。」
「明天曲縣長要去城南項目現場辦公,你把那幾戶拆遷戶的資料準備一下。」
「好的,需要準備哪些方面的?」
「把情況寫得客觀一點。」
「不要加我們自己分析的那些東西,什麼家庭矛盾啊,實際訴求啊,這些主觀臆測就別寫了。就把他們提出來的那些無理要求,原原本本地寫上去。尤其是那個要按市中心商業用地標準補償的,還有那家兄弟幾個為分錢打破頭的,情況寫得越複雜越好,明白嗎?」
「我明白了,方局。」
小劉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去吧,弄得漂亮點。縣長要看的東西,不能馬虎。」
方副局長揮了揮手。
他從摸出手機。
翻到一個名叫麻子李的聯繫人,撥了出去。
「誰啊?」
「李哥,是我。」
「哦?是方局啊!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吹來了?」
電話那頭的麻子李,正是城南最難纏的釘子戶之一,李衛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