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濕冷的狂風呼嘯而過,兩旁的巨木殘影般向後飛退。
被杜牧拉著手腕疾馳的拉克絲,體內傳來一陣陣空落落的虛脫感。那是魔力迴路徹底乾涸的信號,連法杖頂端的光芒都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就在此時,她精神海深處沉寂的【折光之杖】(法穿棒),符文微光幽幽流轉,吐出一段極具學院派風格的嚴謹戰術解構:
【戰術底層規則復盤完成。】
【正在為宿主糾正認知偏差……】
拉克絲秀眉微蹙,在心中沒好氣地問:「糾正什麼?那傢伙剛才一套連招野蠻得像個狂戰士,你又要分析他哪塊肌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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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穿棒的機械音毫無波瀾,甚至帶著幾分古典學者的刻板:
【宿主,您錯了。他絕非蠻力莽夫。根據本奇物對世界底層法則的底層映射掃描——此方世界的超凡戰鬥,本質上完全建立在古老嚴苛的『DND多元宇宙動作經濟學』與『環階法術位體系』之上。】
【而所謂的英雄戰技與武道招式,不過是依附在這一物理法則之上的『職業定製宗范』。】
拉克絲微怔:「動作經濟學?」
【是的。】法穿棒以極快的數據流解釋道:
【第一,以宿主自身為例:您方才在河道之所以『魔力枯竭』,並非體力不支,而是作為2級施法者,您靈魂中唯一的三個『一環法術位』已在釋放【光之束縛】與【透光奇點】時徹底耗盡。在缺乏短休冥想的前提下,您當前只能調用不消耗資源的零環『戲法』(Cantrip)刮痧,因此被高階狂戰士近身壓制。】
【第二,關於目標杜牧的非人表現:他已正式踏入3級戰士門檻,並自學覺醒了DND戰士極具壓迫感的子職業——『戰鬥大師(Battle Master)』。】
法穿棒的數據瀑布瘋狂刷新:
【通常情況下,任何戰士在一輪戰鬥時間中,被法則嚴格限制為僅能執行一次『標準動作(Action)』、一次『附贈動作(Bonus Action)』與一次『反應(Reaction)』。然而,杜牧剛才強行調用了3級戰士底層專長——【動作如潮(Action Surge)】!】
【他並非沒有攻擊後搖,而是憑藉這一專長,憑空撕裂法則,強行預支了一整個標準動作!這就是為何他能在0.1秒內完成『拔刀重斬』後,違背動能守恆,瞬間重置姿態並接上一記塔盾暴擊!】
【再加上他掌握的【繳械戰法】(力量對抗優勢檢定),以及那免疫一切強韌豁免失控的【絕對霸體】……他不是在用蠻力戰鬥,他是在以凡人之軀,精準卡死整個世界底層規則的判定空檔,物理逃課!】
聽完法穿棒這套硬核到極致的底層剝離,拉克絲心頭劇震。
她下意識地抬眸,望向身側那個神色從容、步法輕靈的黑髮少年。
原以為他只是個憑藉奇怪夢境和蠻橫野路子爆發的怪胎,沒想到在那些看似下作、粗暴的戰鬥表象之下,竟然每一步都在精密計算著世界的呼吸與法則節點!
「這傢伙……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拉克絲喃喃自語。
法穿棒冷不丁地補了一句:
【補充判定:裝的主要是對裝備的貪婪,以及對宿主不加掩飾的欣賞。】
「閉嘴!」
……
「轟隆隆隆隆——!!」
還沒等拉克絲從震撼中緩過神來,前方的地平線驟然開闊!
下路戰線的硝煙味與硫磺烈火撲面而來。
「杜牧!拉克絲!」
一聲粗獷焦急的大喝自防禦塔外圍炸響。
下路的焦土戰壕中,蓋倫雙手死死拄著那把殘破的暴風大劍,渾身的精鋼重鎧被炸得焦黑一片,幾縷青煙正從他的肩甲處裊裊升起。
這位德瑪西亞最穩健的優等生,此刻正頂著暗紅色炮塔的一輪又一輪高能燃燒彈轟擊,周圍是一地被暴風大劍絞碎的紅衣死刑犯殘骸。
當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焦灰,抬頭看清從野區缺口狂飆而出的兩人時,剛毅的臉龐瞬間裂開了。
林木傾塌,碎石飛濺。
在杜牧和拉克絲身後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濃霧被一道紫黑色的狂暴風壓蠻橫撕裂!
一頭幾十噸重的虛空峽谷先鋒,背生充血的猩紅獨眼,兩隻液壓機般的巨鰲死死刨著地面,頭頂冒著肉眼可見的滾滾紅溫熱氣,正以超越戰馬衝鋒的恐怖時速,朝著下路的方向直線暴碾而來!
「我讓你們去河道拿個神符破塔……」蓋倫倒吸了一口涼氣,下巴差點砸在暴風大劍上,「你們怎麼把中立史詩巨獸當獵犬給牽到下路來了?!」
「老蓋!別愣著!快給防禦塔拉開身位!」
杜牧拉著拉克絲,身法如同流水般在泥地上滑過一道弧線,不僅沒有減速,反而直奔那座諾克薩斯暗紅防禦塔的攻擊範圍衝去!
拉克絲急忙從腰間取出那枚散發著暗金波動的石板:「杜牧!快用【爆破神符】!這塔皮太厚了,先把它外殼炸碎!」
「不!神符留著!」
杜牧在狂奔中偏過頭,神色冷靜而沉穩,甚至帶著一種掌控全場的絕對從容:
「老蓋在下路科普過規則——【爆破神符】全場唯一,每個人一次只能帶一枚,且只能引爆一次。」
他眼底泛起深邃而銳利的算計鋒芒:「這等能無視護甲強行剝離防禦的高維戰略物資,拿來炸一座小小的外圍一塔,純屬暴殄天物。這一枚神符,必須留給二塔或者高地塔。」
蓋倫一劍斬斷身邊試圖偷襲的小兵,急聲道:「不炸掉塔身裝甲,僅憑我們的武器,連一發炮火的反震都吃不消!」
「誰說我們要用自己的武器砸了?」
杜牧洒然一笑,身姿挺拔,在漫天飛舞的塵土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折的肆意張揚:
「現成的攻城重錘,不正跟在後頭替我們保駕護航麼?」
此言一出,連拉克絲都愣住了:「你想讓……峽谷先鋒去撞塔?!」
「在底層規則里,虛空生物對建築具備最高級的摧毀加成。」杜牧在心念電轉間完成了戰術推演,「它現在處於『紅溫追殺』狀態,眼裡只有搶奪神符的人。只要仇恨鏈不斷,它的衝撞判定就不會停歇!」
「老蓋!清空塔下殘兵!法師小姐,交給我!」
說話間,杜牧腳下的【速度之靴】風元素壓榨到了極致,拉著拉克絲直接切入了防禦塔的猩紅警戒圈!
「滴滴滴——!警告!敵方單位進入射程!」
諾克薩斯防禦塔頂端的機械獨眼發出一陣刺耳的齒輪咬合聲,兩側的裝甲翻開,黑洞洞的鍊金重炮驟然亮起刺目的高能火光,直接鎖定了迎面而來的杜牧!
而同一時間,杜牧身後不足十丈的泥地上,虛空先鋒仰天發出一聲撕裂蒼穹的狂暴悲鳴!
它看到了!那枚屬於它的核心神符,就在前方那個人類的身上!
「吼————!!」
積蓄了整整一路的衝撞勢能徹底爆發!
先鋒將巨大的頭顱深深埋下,頭頂堅如神鐵的暗紫色骨角對準了前方,兩隻巨鰲離地,整座幾十噸重的身軀化作了一發撕裂音障的虛空隕石,在河床大地上犁開丈許深的溝壑,直直撞了過來!
前有防禦塔的毀滅級重炮充能,後有狂暴先鋒的絕殺衝撞!
夾在中間的兩人,退無可退!
「杜牧!」蓋倫目眥欲裂,大步踏前想要開盾掩護。
「別動!動作經濟學,現在是我的【反應】回合!」
杜牧的聲音平靜如水。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防禦塔的炮口轟然噴吐出一團熾熱的暗紅火球,先鋒的巨角也已撕裂空氣觸及到了杜牧背後的衣角!
就在兩大毀滅級物理傷害即將將兩人徹底碾碎的千分之一剎那——
杜牧動了。
右手將拉克絲輕輕一推,送入側翼蓋倫的接應範圍。
緊接著,他那龐大的精神意識深處,原本屬於光之小區保安科的極致避險本能與DND動作規則,在毫秒級微操中合二為一!
**【藉機規避:迷蹤滑步+斗花間游(偽無敵幀觸發)】!**
杜牧沒有後退,沒有招架。
就在巨角即將貫穿他胸膛的前0.05秒,他腳尖在堅硬岩層上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輕輕一轉,身體仿佛化作了一張被狂風捲起的薄紙,極其絲滑地貼著先鋒堅硬的外殼邊緣,向著左側平行飄飛滑出半個身位!
毫釐之差!
防禦塔噴射出的暗紅色高能火球,與杜牧擦肩而過,重重轟在了先鋒的面門上!
而徹底失控、陷入盲目衝撞判定的虛空先鋒,眼前唯一的障礙物,瞬間變成了那座矗立在大地之上的諾克薩斯防禦炮塔!
「咚——————!!!!」
一聲天地失色的恐怖巨響,在整片銀杉森林的下路平原轟然炸響!
幾十噸的史詩級虛空身軀,帶著每小時數百公里的動能,用它最堅硬的撞角,結結實實、完完全全地轟在了諾克薩斯第一防禦塔的基座正中央!
咔嚓!!
塔身周圍那層連6級聖武士都無可奈何的【拼接盾牌】(符文塔皮),在絕對的攻城法則碾壓下,脆弱得如同薄脆餅乾,連半秒鐘都沒撐住,瞬間寸寸龜裂、化作漫天崩飛的鋼鐵碎屑!
緊接著,龐大的衝擊力順著基座一路向上蔓延。
高聳的合金炮管折斷,頂端用於索敵的猩紅水晶在劇烈的物理形變中轟然爆碎,化作漫天赤紅的魔力煙花!
轟隆隆隆隆——!
堅不可摧的諾克薩斯下路一塔,在這毀天滅地的一記「借刀殺人」重頭槌下,自基座整體崩塌,化作了一堆熊熊燃燒的廢墟瓦礫!
而在漫天激盪的煙塵中,杜牧穩穩落地,多蘭之刃在掌中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入鞘合扣。
他的臉色沉靜如常,甚至連衣角都沒有染上一絲焦灰。
虛空先鋒在撞碎防禦塔後,巨大的頭顱反震得晃了晃,頭頂的紅溫問號徹底潰散,陷入了長達十秒的深度暈眩狀態。
而杜牧口袋裡的【爆破神符】,依然完好無損地散發著冰冷的暗金光輝。
「啪嗒。」
蓋倫手中的暴風大劍劍尖垂在地上,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堆剛剛還在向自己瘋狂傾瀉火力的防禦塔廢墟,又看了看旁邊神色淡然的杜牧,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零消耗……引怪拆塔?」
這位征戰過無數戰場的王牌優等生,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兵法書全白讀了。
杜牧回過頭,對著神情呆滯的蓋倫與美目圓睜的拉克絲極其溫和地笑了笑,順手整了整有些褶皺的皮甲領口:
「神符保住了,一塔也平了。」
他偏頭看向下路延伸向遠方的更深處,黑眸中倒映著下一座關隘的陰影,嗓音溫潤:
「省下來的底牌,現在可以去給二塔的教官們,準備一份更大的驚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