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銀杉森林的腹地深入,周圍的樹木便越發扭曲,粘稠的白色瘴氣像是有生命般在腐殖質大地上翻滾。到了這裡,陽光已經徹底被隔絕,外界將其稱為「迷霧林區」。
按照德瑪西亞皇家學院那近乎殘酷的考核規則,這片區域才是真正的考場。在這裡,苟活是拿不到任何學分的。想要評分,想要資源,就必須見血,必須不斷地擊潰擋在前方的一切活物。
通常情況下,學院的天驕們會極其謹慎地組成標準的五人小隊——重裝前排抗線,遊俠探路,法師居中輸出。因為這片迷霧中,隱藏著絕對無法單刷的恐怖生態。
杜牧扛著巨大的【嘆息之牆】,腰間掛著【風行者之刃】,漫步在一條被某種偉力強行開闢出的林間土路上。
「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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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濃霧深處,傳來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隱約能看到幾頭體型如牛、生著雙頭或背脊長滿骨刺的暗影凶狼,正以極高的戰術素養在迷霧中游弋。
「嘎!嘎!」
右側的灌木叢中,一群極其兇悍、長著剃刀般鋒利鳥喙的巨型陸行猛禽,正邁著粗壯的雙腿,瘋狂撕咬著一頭高階魔獸的屍體。它們極度嗜血,只要感知到落單的活物,就會一擁而上將其啄成白骨。
而更讓那些組隊天驕們感到絕望的,是迷霧最深處的幾股龐大氣息。
某片毒沼澤里,時不時傳來一聲猶如悶雷般的巨大蛙鳴。伴隨蛙鳴吐出的,是能將精鋼瞬間溶解的史詩級腐蝕毒氣,那是個宛如小山般臃腫、長滿毒皰的畸形巨物。
而在森林的另外兩個極端方位,更是盤踞著令人垂涎卻又極度致命的能量源:
一處,立著一尊由遠古巨石與藤蔓纏繞而成的龐大魔像,它的核心跳動著極其純粹的湛藍光暈。僅僅是靠近它,都能感覺到枯竭的魔力在瘋狂上涌,思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另一處,則是一頭渾身燃燒著焦木與暗紅餘燼的扭曲樹魔,它散發出的高溫能點燃一切,那是足以讓任何戰士在物理劈砍中附帶灼燒真傷的狂暴力量。
那是整片迷霧森林食物鏈的頂端,是哪怕高年級五人小隊碰上,稍有不慎也會團滅的「史詩級災厄」。
但現在,杜牧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那些誘人的野外資源上。
他的目光,正盯著前方土路的盡頭。
「踏、踏、踏。」
整齊劃一,甚至顯得有些麻木的腳步聲從濃霧中傳來。
那不是魔獸,而是人。
確切地說,是一支足有十幾人組成的隊伍。他們統一穿著極其劣質但顯眼的猩紅色制式皮甲,手裡握著制式的長劍與法杖。這些人的脖子上,全都烙印著德瑪西亞重刑犯的黑色條形刺青。
他們是德瑪西亞邊境監獄裡的死刑犯。作為廢物利用,被軍方強行驅趕進考場,化作一批又一批沒有任何感情的「紅色洪流」,沿著這些固定的路線,無腦地向前推進,充當阻擋學生們拿分的炮灰陣線。
「有點意思。」
杜牧停下腳步,把扛在肩上的塔盾「咚」地一聲砸在地上,單手按住了腰間那把風行者之刃的劍柄。
在他的視野里,這群穿著紅色制式服裝、排著整齊隊列、猶如沒有痛覺的機器般推進的死刑犯,簡直眼熟到了極點。
「一條直通深處的線……一波接著一波排隊送人頭的紅衣小卒……」
杜牧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底那股「逃課玩家」的變態興奮感再次涌了上來。
此時,那群「紅色洪流」已經發現了正前方擋在路中央的杜牧。沒有任何廢話,幾名握著制式法杖的紅衣囚犯抬手就是幾發低階火球術,而前排拿著長劍的囚犯則像瘋狗一樣發起了衝鋒。
只要殺光眼前的試煉者,他們就能獲得短暫的自由。在這條線上,他們就是最純粹的絞肉機。
「既然有紅色的陣線……」
杜牧面對撲面而來的火球和十幾號窮凶極惡的暴徒,根本沒有躲避的意思。
他左手極其熟練地套上塔盾,右手猛地拔出那把剛剛搶來的精靈長劍。3級鬥氣毫無保留地灌入劍身,激盪起一陣狂暴的風元素氣流。
「不給你們刷點戰績,怎麼對得起這滿配的神裝啊?」
下一秒,【迷蹤滑步】撕裂空氣!
那個本該躲在塔盾後面瑟瑟發抖的單刷平民,就像是一頭髮了狂的重裝推土機,掄著比人還高的精金盾牌,一頭扎進了那群猩紅色的囚犯堆里!
伴隨著悽厲的風之悲鳴,杜牧手裡的【風行者之刃】化作一團極度殘暴的絞肉光影,配合著左手那面猶如城牆般的精金塔盾,在這群猩紅陣線中硬生生趟出了一條血路。
當最後一個身穿紅衣的死刑犯被他用盾牌拍碎胸骨倒下時,杜牧的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規律的腳步聲。
「為了德瑪西亞!」
一隊身穿湛藍色制式皮甲、手持長矛與圓盾的德瑪西亞邊境徵召兵,從濃霧中整齊劃一地踏步而來。他們完全無視了一地的殘肢斷臂,越過杜牧,邁著極其呆板卻一往無前的步伐,繼續向著土路深處推進。
紅色的死刑犯,藍色的徵召兵。
一條沒有任何掩體、直通迷霧深處的固定路線。
「好傢夥,連兵線都刷出來了。學院為了模擬這該死的『三路推進』對抗機制,還真是下了血本啊。」
杜牧甩了甩精靈長劍上的血跡,看著前方的藍色小兵陣線,嘴角瘋狂上揚。
然而,就在他準備跟著兵線繼續推進的那一瞬間——
「唰啦!」
路旁那一叢極其茂密、足有一人多高的鋸齒灌木中,突然爆起一股極其慘烈的鐵血殺氣!
沒有絲毫預兆,一把帶著倒刺的漆黑巨斧以一個極其下作的角度,從草叢裡猛地探出,精準地勾向杜牧的腳踝!
【無情鐵手(Apprehend)】起手!
「諾克薩斯,即將崛起!!!」
伴隨著極其粗獷的怒吼,一個身穿黑色厚重戰甲、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手裡提著巨型戰斧的魁梧壯漢從草叢裡悍然躍出。
那標誌性的斷頭台戰斧,那殘暴的起手式,簡直就是活脫脫的「諾克薩斯之手」德萊厄斯降臨!
但杜牧腦海中的連結雷達卻在這一刻極其煞風景地彈出了底牌:
【叮!強制連結成功!】
【目標:皇家學院戰術系教官(當前偽裝模板:諾克薩斯之手)。】
【讀取到對方戰術意圖:進行一次標準的『大紅藥換血(Trade Health)』測試,以此考量試煉者的抗壓恢復能力。】
杜牧眼底閃過一絲極度危險的寒芒。
換血?
這幫有保命護符、隨時可以傳送回學院治療大陣(回泉水復活)的教官,竟然跑來跟一個連復活機會都沒有的平民考生玩換血?!
「我不接受!」
面對那極其狠辣的戰斧拖拽,杜牧根本沒有閃避。他左手的【嘆息之牆】塔盾轟然砸在地面,【S級絕對霸體】在這一刻爆發出恐怖的高維錨定力。
那把勢大力沉的倒刺巨斧勾在塔盾邊緣,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火星,卻沒能讓杜牧的身體產生哪怕一毫米的位移!
「什麼?!」草叢裡跳出來的「冒牌德萊厄斯」教官瞳孔驟縮。一個學生怎麼可能免疫這種底層法則級的強制位移?!
但他到底是身經百戰的教官,一擊不中,肌肉瞬間鼓脹,戰斧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其慘烈的圓形軌跡。
【大殺四方(Decimate)】!
只要斧刃的外圈刮中杜牧,他不僅能造成大出血的物理真傷,還能瞬間抽取生命力進行自我治療。這就是上單質檢員極其流氓的換血底層邏輯!
然而,杜牧的動作比他更加不講道理。
「動作如潮(Action Surge)!」
時間軸再次被強行捏碎!在教官的戰斧剛剛開始前搖的零點一秒,杜牧那極其違背人體工學的【迷蹤滑步】瞬間發動。他不退反進,一頭撞進了教官戰斧的「內圈死角」!
「你的前搖,能吃一頓年夜飯了!」
杜牧極其絲滑地貼臉,右手那把剛繳獲的【風行者之刃】爆發出極其刺眼的青光。
沒有任何防禦,只有最純粹的以暴制暴!
【鬥氣寸殺】疊加風元素的切割力,順著教官的鎧甲縫隙,以一種極其刁鑽且暴力的上挑姿勢,狠狠捅進了對方的腋下!
「噗嗤——轟!」
狂暴的風元素在教官體內瞬間引爆,寸殺的暗勁直接攪碎了他的護體鬥氣。
「啊!!!」
冒牌德萊厄斯教官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陷入了極其嚴重的物理僵直。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堂堂一個高階教官跑來草叢裡蹲人,竟然在第一秒就被一個學生強行貼臉、用極其下三濫的手段直接打爆了狀態!
「嗡——!」
感受到佩戴者生命體徵斷崖式下跌,教官胸口的傳送護符轟然亮起。
在極度的憋屈與驚恐中,這位想來草叢裡「教學生做人」的教官,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直接化作一道刺眼的光柱,被系統強行送回了學院大陣(回泉水復活去了)。
「就這水平也敢蹲草叢抓人?」杜牧甩了甩長劍,滿臉不屑,「活該你回泉水泡著。」
「幹得漂亮,士兵。」
一個穿著精良騎士重甲、手提闊劍的高大身影走了出來。
蓋倫看了眼地上教官被強制傳送後留下的焦痕,又看了一眼杜牧:「動作挺快。」
「他想躲在草叢裡換血。」杜牧把風行者之刃挽了個劍花,隨口說道,「前搖太長,被我斷了。」
蓋倫點點頭,沒有對「教官被學生送回泉水」這件事發表什麼長篇大論,仿佛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目光落在杜牧左手的【嘆息之牆】和右手的精靈長劍上,稍作停頓。
「亞瑟和文森特的裝備?」
「路上撿的。」杜牧面不改色,「借來用用。」
蓋倫看了他一眼,沒拆穿他。他太清楚杜牧最近的變化了,不過只要人沒事,他也不會過多追問。
「身體受得住?」蓋倫問。
「好多了,感覺從來沒這麼好過。」杜牧活動了一下扛著塔盾的肩膀。斷網三十天的自虐式打磨,他現在這具軀體完全能承受住高維發力的負荷。
「那就行。」
蓋倫轉過頭,看向土路盡頭的迷霧深處。
在那裡,一座完全由暗紅色精鋼打造、前方伸出巨大炮管,兩側焊有擋板的炮塔,正在投射出致命的鋼鐵反光。在防禦塔後方,隱約能看到一座閃爍著光芒的敵方主水晶。
「學院這次模擬的是諾克薩斯邊境的真實絞肉戰。」蓋倫語氣平靜地陳述著規則,「那是一座帶有強力鎖定魔法的防禦塔。推平它,擊碎後面的水晶,這條線上的試煉評分就能拿滿。」
杜牧看著那座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炮塔,掂了掂手裡的精金塔盾。對於他這種有著無限「換彈」底板的人來說,最不怕的就是這種定點挨打的活兒。
「我走前面扛塔傷。」杜牧往兵線前方走去,「你跟上輸出。」
「嗯。」
蓋倫沒有多餘的廢話。他雙手握緊了那把厚重的暴風大劍,身上沉穩的金色鬥氣開始有條不紊地流轉。沒有震耳欲聾的咆哮,也沒有多餘的情緒宣洩,只有作為優等生和頂級戰士那極其可靠的戰術素養。
兩人並肩踩著藍色徵召兵推進的節奏,一前一後,向著那座諾克薩斯風格的炮塔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