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無妄之災

  當前線部隊第三次傳回了遭遇不明地殼變動與能量風暴的訊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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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於戰線後方的察合台可汗,終於感受到了些許不對勁的地方。

  這並非是因為他通過了幾封戰報,便參透了整個貝坦加蒙的戰局。

  而是因為,他散布在外的靈能觸鬚,捕捉到了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

  這冰冷比伊甸園中的毒蛇更令人心悸,即便強悍如基因原體,也本能地打了個寒顫,悠長的鬍鬚如柳絮般發抖。

  察合台可汗立刻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右手邊,看向他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

  感受到基因之父的目光,風暴先知也速該只是回以沉默的點頭。

  他也覺察到了……那個東西?

  只比察合台可汗慢上幾秒鐘。

  「你覺得那是什麼?」

  沒有多餘的鋪墊與廢話,察合台可汗從自己用鋼鐵打造的王座上站起身來,在這頗具古典主義的臨時居所內開始漫步。  以一位基因原體的標準來講,這間臨時居所未免太過簡陋,除了些許有關貝坦加蒙的軍事地圖和一些不相干的私人雜物外,沒有任何配得上原體身份的裝飾品——現在,甚至就連個隨侍的僕人,都沒有。

  偌大的房間內,只有察合台可汗與風暴先知也速該兩個人,門外守衛的兩位怯薛帶著專門的裝置,確保他們聽不到房間裡的談話。

  因此,也速該可以暢所欲言。

  「恕我直言,大人。」

  「短時間內,我無法給您一個答案。」

  「但我可以確定,那絕非什麼善類,卻似乎也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徒。」

  「嗯……」


  作為原體中少有的,在大遠征時期便深入研究靈能的人物,白色傷疤軍團的基因原體非常清楚,在亞空間學識方面,與常人理解的不同——越是出於本能的直覺,往往越比深思熟慮後的結果更加可信。

  這種源於原始生命的危機意識,也許是面對亞空間時,最強有力的武器之一,而一旦放棄本能,試圖用思維和邏輯去理解亞空間,墮落的可能性反而會大大提升。

  就像他的那位兄弟一樣。

  可汗如是想到。  馬格努斯用事實證明,他與亞空間交流的方法是錯誤的,至少在安全性上,遠不如黎曼魯斯和察合台可汗。

  當然,這也不能說狼王與可汗的選擇就是完全正面的,在過往的時間裡,可汗的確最大程度上地避免了亞空間的危害,但這也意味著他對那片浩瀚之洋的了解,遠遠不夠。

  面對亞空間,他可以淺嘗輒止,可當意外出現——比如說現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亞空間能量以不可阻擋之勢闖入視野時,察合台可汗就無法像馬格努斯或摩根那樣,第一時間知道來者為何物、本質如何。

  若運氣不好,這點認知差距,便足以造成原體在日後的失敗了。

  察合台很清楚這一點。

  面對亞空間,深入是危險的,但一無所知同樣是危險的。

  但兩害相權取其輕,他寧可選擇後者。

  畢竟,他是基因原體,而且不是基里曼那種異類。

  即便對亞空間缺乏了解,可當他面對這股突如其來的波動時,察合台仍能分辨其中能量的好壞、敵友,以及平靜或躁動瘋狂。

  「它們給我的感覺很複雜。」

  斟酌一二,察合台開口道。

  「既有如死亡般的冷靜,也有不惜燃燒自己的仇恨與瘋狂;既飽含毀滅的敵意,卻又沒有同歸於盡的想法,這不像是同一個人能擁有的靈能,如果真的只是一個人,那他肯定長著至少兩顆腦袋。」  面對可汗的判斷,也速該點了點頭。

  作為軍團首席風暴先知,這位可汗的至親好友,理所當然的,也是所有阿斯塔特中最聰明的一批人。

  而結合貝坦加蒙戰場的現狀、己方先前收集的情報以及這股靈魂力量帶來的感覺,也速該只用了幾秒鐘,便推理出了最可能的答案。

  「看起來,黎曼魯斯大人與荷魯斯大人終究還是打起來了,而且,黎曼魯斯大人的靈能力量遠遠比我們預期的更強。」

  「這不是他的能力。」

  可汗皺著眉頭反駁道。

  「我能感受到黎曼魯斯的能量,但他給我的感覺和之前不同,缺少那種來自芬里斯的狂熱與活力——反而像是被另一個能量體牽引甚至控制著。」

  「倒是荷魯斯,依舊顯得正常,只是他這次的能量波動著實太大。」

  「我只在帝皇、摩根,還有馬格努斯身上感受過這種級別的波動,就連掌印者馬卡多都做不到,看來貝坦加蒙也給他造成了麻煩。」

  「但不應該啊……」

  也速該撓了撓頭。

  「那位戰帥的確在密涅瓦上,輕描淡寫地擊敗了多恩大人,按照常理,魯斯大人和多恩大人並沒有太大差距。」  話音未落,也速該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抬頭,可汗也正看著他。

  父子二人幾乎同時開口。

  「酒神之矛?」

  ……

  確定了觀點一致後,可汗與風暴先知陷入各自的沉默。

  這種突兀卻短促的沉默,一直持續到一名怯薛敲響了房門。

  「大人。」

  怯薛的聲音有些猶豫。

  「前線傳回了一些……非常奇怪的匯報。」

  「什麼?」

  可汗抬起頭問道。

  「至少有十七個前線指揮部,在不到十分鐘的間隔內,陸續傳回大致相同的信息,他們全都表示,布置在前線的陣地遭遇到某種未知天災的影響——更像是某種超大規模的靈能襲擊,絕大多數陣地要麼損毀大半,要麼直接被摧毀,不少前線指揮部已近乎失能——我們需要您的指示,大人。」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

  可汗與也速該對視一眼。

  風暴先知向前一步。

  「有更確切的匯報嗎?」

  「有的。」

  怯薛點了點頭。

  「第十七號前線指揮部受損較輕,他們成功傳回了一份錄像,詳細記錄了七分鐘前遭受天災影響的全過程。」

  「好。」

  可汗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

  「把它拿過來,我想我們需要好好看看。」

  ——————  在隸屬於白色傷疤軍團的第十七號前線指揮部的核心堡壘附近,凡人輔助軍的一名參謀正緊盯著眼前的戰術全息圖。

  一切似乎和之前沒什麼不同:伴隨著叛軍的攻勢愈演愈烈,前線愈發焦灼,但貝坦加蒙守軍的防線依舊穩固,按照上頭的命令,他們還需等待進一步增援——

  「嗡————!」

  正當參謀分析戰術時,一陣低沉到幾乎無法聽見,卻能讓骨髓共振的嗡鳴,毫無徵兆地穿透厚重的堡壘牆壁。

  霎那間,包括這名參謀在內,所有人的耳朵立刻流出鮮血,撕裂般的疼痛仿佛無形的拳頭將他們擊倒在地。

  桌上的數據板屏幕瞬間爆裂成碎片,所有的照明系統在瘋狂閃爍後,一一熄滅,僅剩應急紅燈發出詭異的血光。

  通訊陣列發出了尖銳的哀鳴,隨即戛然而止——徹底癱瘓。

  「能量讀數異常……來源不明!強度……」

  房間另一邊,前來協助工作的技術神甫的聲音,被一陣劇烈的、仿佛來自星球深處的震顫打斷。

  這不是炮擊,也不是地震。

  堡壘本身如同被無形巨手攥住,搖晃著發出金屬扭曲的刺耳呻吟,牆壁和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塵,細小的裂縫如同活物般蔓延開來。

  「看外面!」  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地喊道。

  參謀撲到狹小的觀察窗前,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凍結。

  明明是下午,貝坦加蒙的蒼穹卻比黑夜更令人窒息,被一種詭異的、無法形容的能量輝光籠罩。

  那光芒並非來自太陽或星辰,而是呈現病態的金白與狂暴的金色相互交織、撕扯的形態如同遙遠天空中上演的神祇潑墨畫。

  光芒穿透雲層,將大地染上絕非自然的令人不安的色調。

  指揮部前方,原本構築精良、布滿反坦克壕溝和雷區的防禦陣地,正經歷著無聲且迅速的崩塌。

  堅固的混凝土地堡如同被巨人踩踏的餅乾般碎裂、坍塌,精金打造的炮塔基座在劇烈的震顫中扭曲變形,沉重的炮管無力垂落。

  更遠處的丘陵地帶如同被無形犁耙翻卷,泥土、岩石、武器和士兵如同垃圾般被拋向空中,又在無形壓力下碾平,仿佛有巨手隨意抹過。

  幾分鐘前,那裡還有一整支連隊,幾分鐘後卻只剩幾十個殘兵敗將。

  在如此的偉力面前,就連阿斯塔特戰士都未能倖免。

  參謀親眼看著三名白色傷疤戰士來不及停穩摩托車,便被旁邊整座坍塌的小丘捲入了暴起的沙塵中,一同沖向看不見的地平線遠方。

  而還沒等他驚呼,他的鼻子仿佛被突然刺了一劍,瞬間失靈了,因為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臭氧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燒焦水晶般的能量殘留氣息——這些極其劇烈的味道,能夠瞬間殺死智慧生命的嗅覺。  遠處,狂風毫無徵兆地平地而起,捲起沙塵和碎片。

  狂暴的能量亂流在空氣中肆虐,無數道刺眼的金白色電弧憑空劈落,被擊中的士兵、房屋和裝甲車輛要麼引爆成火球,要麼直接被無聲汽化,只留下地面焦黑的輪廓。

  「帝皇在上啊……」

  參謀本能感慨,卻發現嗓子已變得嘶啞。

  他無法理解這種規模的毀滅:沒有敵人進攻的跡象,沒有軌道轟炸的光束,沒有泰坦的足跡。

  這是純粹的、來自遠方的……天災?

  還是天罰?

  是他們的舉動觸怒了帝皇嗎?

  他想不明白,卻在混亂中聽到房間另一側的機械神甫以難得慌亂的腔調,匯報著他們突如其來的慘重損失。

  「七號、八號、十一號防禦節點……信號全部消失……傳感器顯示……整個西側防線……正在經歷大規模地殼變動和能量過載……這不是攻擊,是自然災害……同時發生的數種自然災害。」

  機械神甫的話很奇怪,但作為能為阿斯塔特服役的軍事人員,參謀瞬間理解了處境。

  是的,他們的確沒有遭受進攻,而是遭遇了無法解釋的天災——仿佛神明將怒火傾瀉在頭上。  而僅僅是這些神明在力量碰撞時,溢出來的一絲漣漪,便足以將凡人引以為傲的鋼鐵要塞化為齏粉,重塑大地,抹去整條防線,士兵們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轉瞬間被收割,所謂的防禦工事成了可笑的沙堡。

  「放棄陣地!」

  參謀還沒感慨完畢,耳邊傳來指揮官絕望的號令。

  「所有單位,向後方撤退!這不是我們能對抗的情況!所有人,趕快走!趕快走!」

  ——————

  這是整個視頻的最後一句話,也是最後一段有用信息。

  至於之後的混亂推攘、慌不擇路和洶湧人群,在察合台可汗與也速該眼中已毫無意義。

  因為僅是先前幾分鐘的內容,就足以讓原體和風暴先知臉上滿是嚴肅。

  可汗原本站著,但是他在看完視頻後,卻再也坐不下了。

  他在房間中漫步了幾分鐘,轉過頭,看向依舊在整理資料的也速該。

  「第十七號指揮部,對吧?」

  「是的。」  風暴先知知道原體想問什麼。

  「一座半永久性軍事要塞,兩小時前剛打退一個連隊的帝國之拳的反撲,建築穩固性和人員配置都足夠。」

  「但只堅持了不到五分鐘。」

  原體說道。

  「在我的那兩位兄弟席捲而來的災難漩渦的餘波中,一座最堅固的戰爭堡壘,卻只堅持了五分鐘。」

  「更不用說……他們根本不在荷魯斯他們的腳邊。」

  「這座堡壘距離他們有多遠?兩千公里?」

  「三千四百公里,大人,被摧毀的第十七號指揮部,距離荷魯斯大人所在地至少有三千四百公里。」

  「是啊,三千四百公里。」

  「但僅僅是一絲餘波,便足以穿透如此遠的距離,摧毀他們。」

  可汗深深吸了一口氣,此刻,他想的是件令人汗毛倒豎的事:從第十七號前線指揮部到荷魯斯所在地,這三千四百公里內,可並非荒無人煙,這片土地擠滿了大軍,擠滿了效忠於泰拉或荷魯斯的士兵,現在,他們都赤裸裸暴露在兩位基因原體的靈能天災之下,連一座堡壘都沒有。

  ……  可汗閉著眼睛思考了一下。

  「也速該,幫我聯繫福格瑞姆,同時聯繫阿巴頓。」

  「我們必須停止進軍,至少現在,讓前線的部隊都撤回來。」

  「可是戰帥……」

  「我不管他怎麼說。」

  「我不會讓這些人,至少不會讓我的人,在空無一物的貝坦加蒙的荒原上,抵抗這種程度的天災。」

  「讓荷魯斯去贏得他的勝利吧,我們至少得讓更多人活下來。」

  「貝坦加蒙那邊的我們管不著,但是這些願意追隨我們、追隨荷魯斯的戰旗的士兵……」

  深呼吸了一下,可汗搖了搖頭。

  「但願福格瑞姆和阿巴頓那邊,還能夠意識到這些士兵的價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