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的收尾讓孔明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知道最後話題一定會以這種形式來告終，但沒想到會如此乾淨利落。
帝皇說完那句「那就這麼說定了」之後，沒有繼續追問任何細節，也沒有試圖用任何方式來彌補談判過程中流露出的生硬感。
他只是在桌面上攤開了一張帝國星圖，在趙政面前展開，用指尖在幾條主要航線的交匯點處點了一下。
「這些是帝國目前的補給節點和星語者中繼站，你可以把你的資源運輸船先安排到這些節點交接，然後會有艦隊在這些地方開始把它們運回泰拉或者遠征前線。」
「每筆交易我都會讓現如今帝國宰相馬卡多派專人對接，稅率按星區標準折算，稍後我會把稅率標準發給你，你這邊具體所需的物資清單也可以列出來發給他。」
趙政的目光在那張星圖上停了一瞬。
帝國的大遠征版圖已經比趙政第一次見到帝皇時擴大了一圈，航線的密度從泰拉向外呈放射狀延伸，部分方向上已經觸及了太陽星域的深層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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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趙政站起身時，椅子在精金地面上挪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帝皇坐在原位沒有起身，荷魯斯站在他身後，目光一直追隨著趙政的動作，嘴角的那抹笑容在趙政起身轉頭時幾乎不可自察地放寬了幾分。
「對了，忘記告訴你了，你的子嗣們其實專門就是幹這種活的。」
趙政在門邊停住，偏過頭。
帝皇仍舊坐在椅子上，荷魯斯的面容又變回了那副有些許憤怒的樣子。
「你的基因種子缺陷近乎沒有，純淨、穩定、排異性低、變異率低、改造過後的星際戰士是各大軍團之中體型最強壯的，比起第十八軍團和第二十軍團的星際戰士們還要高大。」
「而且如果論單兵實力的話，那你的子嗣們應該比起第一軍團和第三軍團要強上不少，如果可以的話，我其實很想不計代價地從泰拉和銀河各地抽調人員來進行改造手術。」
趙政從門邊坐回了椅子上，讓荷魯斯的面容愈發難看，但帝皇和趙政都沒有在意。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他們的手術改造成功率很高，但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必須要身體素質達標，精神意志要夠強。」
「這應該是標配吧？」
「但是他們的標配太高了。」
帝皇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絲可惜。
「沒有多少適齡的孩童能夠在這個階段就擁有一個太陽輔助軍般的體魄，精神意志需要堪比一名百戰老兵，這種硬性條件實在過於苛刻，哪怕是我，也找不到多少這樣的好苗子。」
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這種要求實在太高，對於帝國來說，第二軍團的星際戰士們實在太過難造，性價比不行，所以，第二軍團的人數其實一直不高。
但相比起身患枯萎病和血肉異變的第三和第十五軍團，第二軍團的情況其實也都還能說得過去。
「那他們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終究還是自己的崽，可不能因為他們是泰拉裔就討厭不管了，還是趁早把他們都接過來吧。
「第二軍團是我最早就開始創造的軍團之一，但一直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才3000人，所以我其實挺好奇的，你究竟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製造了那麼多你的這些子嗣，而且普遍都要比你在泰拉這邊的子嗣們要強？」
帝皇有些好奇地問道，這個他是真的想知道，可趙政當然不會告訴他。
「我也有我的秘密。」
趙政用這麼一句話給搪塞了過去，帝皇沒覺得有什麼，就是荷魯斯感覺自己的修身養性功夫不到家，就這麼短短的一次會面，他感覺自己的血壓已經有點飆升了。
「那我的子嗣們情況如何？戰場上的傷亡概率怎麼樣？著甲率是否達標？戰艦是否齊全？炮火是否足夠……」
趙政問出了一連串的問題，這是他最關心的，畢竟人少沒問題，但可別死太多了。
「應該比你預想的情況要好。」
帝皇的話讓趙政有些意外。
「什麼意思？」
「可能是因為你的緣故，他們在行駛亞空間航道的途中一直都屬於非常穩定且高效的軍團。」
「對於現在的帝國來說，大遠征的後勤補給一直非常緊張，而且還因為亞空間的不穩定因素，所以帝國這邊的物資大多數時候都遲遲無法按時抵達，而且到達前線之後物資的完好率還要大打折扣一番。」
「你的子嗣們不一樣，但凡有超過一個百人連隊所在的艦隊，那這支艦隊的運輸效率能提升足足五倍！而且物資幾乎沒有任何漏缺。」
「這對於現如今的帝國來說是極其重要的，我們需要穩定的交通，吾兒。」
「所以他們這些年一直都在干後勤運輸的活兒？」
帝皇點了點頭。
「嗯，而且乾的很不錯，除了在統一戰爭期間之外，他們幾乎已經沒有在一線戰爭很多年了，所以儘管人少，但他們的數量還是在很緩慢地上漲。」
趙政坐在那把特製的椅子上，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帝皇的描述讓他對泰拉那支尚未謀面的軍團有了一個初步的輪廓，三千人的規模在大遠征的尺度上確實不算大，但能夠在亞空間航行中保持穩定並且提升物資運輸效率，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特性。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體內的那團黑洞本質，還有那些在靈能脈衝場實驗中逐漸趨近他自身特徵的子嗣們。
這種「穩定亞空間航行」的能力，很可能與他的本質特性在基因層面的傳遞有關。
「那他們的傷亡率呢？」
「低到你不會相信。」
帝皇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茶又抿了一口，放下時杯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後勤航線上的主要威脅是亞空間風暴和零星的異形劫掠者，你的子嗣們在面對這些威脅時表現出了一種近乎本能的規避能力。」
「他們的艦隊幾乎從不與不必要的敵人交戰，但凡正面交戰了，他們也能很快就解決戰鬥，而且他們也幾乎不會在亞空間航行中遭遇劇烈的靈能擾動。」
「這三千人自投入後勤航線以來，累計陣亡人數，是零。」
趙政聽完這句話，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
三千人，零陣亡數，持續運轉了數年，在戰錘宇宙的大遠征後勤航線上做到了這種程度。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自己的軍團在泰拉那邊被人當成了後勤運輸保障隊，然後在這件事上幹得比誰都出色。
不錯，沒丟份兒！
「我什麼時候可以把他們接回來？」
「隨時都可以。」
這次帝皇的話語沒有說得那麼迅速，他也有些猶豫了，但看了一眼趙政，他覺得自己還是不能對自己的子嗣太過於刻薄，不能厚此薄彼啊。
「我已經讓馬卡多擬了一份調令，第二軍團從現在起正式劃歸你的指揮序列，他們會分批次從當前的後勤艦隊中撤出，沿著你這邊與帝國建立的那幾條交換航線向西移動，預計第一批次將在兩周內到達你的版圖邊緣。」
趙政點了點頭，這批子嗣他是一定要帶走的，三千人雖然少了點，但好歹也是自己的崽，還是在自己麾下比較好。
而且，如果帝皇說的沒錯，這批子嗣在亞空間航行中表現出的穩定性是遺傳自他的特質，那等到他麾下的子嗣和帝國那批子嗣混合編隊後，大秦帝國的跨星際後勤效率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畢竟亞空間引擎這玩意兒可是真的好用啊。
超光速航行的曲率引擎趙政目前研究不出來，死靈那邊倒是有，可惜就是死靈的超光速航行血肉之軀是承受不住的，靈族有網道，只有人類，點到了亞空間。
也不是說亞空間航速不行，實際上亞空間的航速可太夯了！
夯到什麼程度呢？
可以這麼說，但凡要是時空出了一丁點兒的問題。
今天出發，前天到！
這就是亞空間！
但實際上更大概率是遭遇亞空間風暴，或者蓋勒力場出了問題，然後艦隊在亞空間中被「浸染」，隨後消失，小概率會因為時空錯亂一出來發現目的地和時間線都已經不一樣了。
這種航線通道很快，但實在太不穩定了，所以帝皇是做夢都想打造一條屬於人類自己的交通航道，徹底隔絕亞空間的危害。
泰拉皇宮地底那條網道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開始造的。
趙政相較於帝皇這種做法，他其實更想從靈族手中奪取網道入口的開關，然後自己掌握網道，再找點材料看看能不能把網道給修一下，古聖造物還是很好用的，星神都說好！
但這些對於現在的趙政來說還是太遙遠了，還是得立足現在，展望未來的事還是得等自己發展到一個足夠強大的地步再說。
「那就這樣吧，我那邊還有事，先走了。」
趙政站起身，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帝皇沒有再挽留，只是伸手將桌上那張帝國星圖收起。
趙政轉身走向門口時餘光掃了一眼荷魯斯的方向，那個年輕的巨人正微微側著頭，嘴角的弧度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
但趙政能夠感覺到，荷魯斯內心潛藏的惡意。
還是太年輕，藏不住心思，只能說本質上就是一個小混混，即便成為了原體，才能也在帝皇的教導下不斷顯現，終究還是一個黑幫思維。
而且心理極度不成熟，像個巨嬰，這種人居然能在後來成為戰帥，只能說帝皇的偏愛還是太明顯了。
趙政收回了目光，沒有再去管荷魯斯，推開了艙門。
瓦爾多仍然站在門側，在趙政經過時微微頷首，趙政沒有停下腳步，帶著幾個子嗣們沿著走廊向機庫的方向走去。
孔明跟在他側後方，走出十幾步後低聲開口。
「陛下，泰拉那邊的兄弟們過來之後，我們需要單獨建立一套編制來安置他們嗎？還是直接併入現有的遠征編隊序列？」
「先單獨編組，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趙政的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他們在後勤航線上待了太久，已經形成了固定的作戰習慣和協同模式。」
「貿然打散編入現役部隊反而會降低整體效率，先讓他們保持原有編制結構，適應這邊的裝備體系和作戰節奏之後再考慮融合的事。」
「對了，他們來到這邊的時候讓他們直接過來見我，記得安排一些兄弟們過去，不要讓他們覺得受冷落了，都是一家人，不要搞那些亂七八糟的。」
「臣明白了。」
帝皇坐在原位上，指尖搭著那捲星圖的邊緣，艙門合攏的聲音在房間內緩緩消散。
荷魯斯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桌邊，目光從門板移向帝皇的面孔。
「父親，這位兄弟……他真的有像您說的那麼強嗎？」
帝皇抬起頭看了荷魯斯一眼，那雙金色的瞳孔在室內微光中仿佛閃爍著星光，帶著一絲調笑。
自己的首歸子，好像，有點嫉妒自己的兄弟？
「你是在問我，還是在問你自己？」
荷魯斯微微頓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滯，但隨即被他重新調整了回來。
「我只是……有些好奇，他看起來似乎並不太尊敬您，我和影月蒼狼們絕對不會這樣，我們會成為您手下最鋒利的利刃，讓我開始帶領軍團出去征戰吧，父親，我已經可以了。」
帝皇沒有立即接話，只是站起身來面向荷魯斯。
他的靈能身軀很高大，荷魯斯只能到他的胸前。
面對帝皇，荷魯斯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眸，那雙眼睛仿佛看透世間萬物的一切本質，他生怕自己的小心思和小秘密會被發現，那些都是見不得光也說不出口的事。
「尊敬有很多種形式，吾兒，有些人用言語表達尊敬，有些人用行動，有些人用沉默。」
「你覺得他是那種？」
荷魯斯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不要太過在意這種事，盧佩卡爾，他是你的兄弟，我需要他，帝國需要他，你也需要他，我相信你和他之間日後肯定可以相處得很好的。」
「你現在想要前往前線接手軍團還為時過早，不要著急，我會再教導你一些年。」
荷魯斯點了點頭，但當帝皇收回手的時候他還是感覺有些落寞。
他其實很依戀這種感覺，但他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