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星的軌道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繁忙。
運輸駁船沿著固定的航路從行星表面升空，穿過大氣層後轉向停泊在同步軌道上的大型轉運站，卸下成箱成箱的活體金屬和靈骨，又裝載新一批的零部件和補給降回地表。
那些活體金屬礦脈和靈骨礦脈的開採速度在第六個月終於爬上了趙政預期中的產能曲線。
地質隊的鑽探半徑沿著礦脈走向持續向外擴展，陸續確認了多條副脈的存在，使得日均採掘量在這六個月內翻了將近五倍。
與此同時，赤陽城地下深處的材料車間內，第一批以活體金屬為裝甲主材的玄武型重裝戰甲正在進行最終調試。
趙政站在裝配台架的側面，看著那台被固定在液壓臂上的戰甲緩緩完成通電自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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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灰色的活體金屬板材在強光照射下泛著細密的光澤，表面沒有任何焊接縫或鉚釘孔，整塊裝甲就像是從一整塊金屬坯料中直接切削出來的。
那層活體金屬在固定位置經過了輕微的激活處理，此刻正處於低能耗自檢模式中，肉眼幾乎看不出任何變化。
趙政伸手在胸甲正面敲了兩下，那層金屬發出清脆的迴響。
一名技術人員遞過數據板，趙政接過來掃了一眼，各項數值都在預期範圍之內。
這已經是第五版完成組裝的活體金屬版玄武型戰甲了，前四版已經在各遠征艦隊的前線連隊中進行了實戰測試，效果都還算可以。
目前傳回的數據顯示，那四台戰甲在中等強度的交火環境中分別承受了不同烈度的衝擊和射擊，其活體金屬裝甲板在每場戰鬥結束後都表現出了符合預期的自修復速度。
趙政把數據板遞還給技術人員，沒有多做停留。
他沿著車間盡頭的走廊向下一層走去，穿過三道密封閘門後進入了另一片更寬敞的空間。
這裡擺放著五台玄武型戰甲的簡化版原型機，整體結構與玄武型基本一致，但在裝甲層的構造中加入了少量靈骨材料。
靈骨被嵌入肩甲內側和胸甲夾層中，以網狀形態均勻分布在活體金屬板材之間的間隙里。
趙政站在其中一台簡化原型機前，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抵住了胸甲正面的靈骨複合區域，靈能在他的指尖和裝甲板之間形成了一道細微的暗金色光弧。
靈骨纖維網在接受靈能注入後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共鳴，將靈能波動沿著裝甲板的平面向外均勻擴散，過程中幾乎沒有明顯的能量損耗。
趙政收回手，那種靈能在靈骨中傳播的低頻震顫仍然在他的指尖殘留了片刻。
好，很不錯，趙政點了點頭，這個程度已經完全足夠在實戰中使用了。
在他的設想中，這種靈骨複合裝甲的真正價值是在那些靈能者子嗣穿上戰甲後才會完全顯現。
靈能者的戰鬥風格本來就比普通阿斯塔特更加依賴靈能聚焦和釋放的流暢性，而靈骨+活體金屬複合裝甲在不削弱正面防護能力的前提下，為靈能的傳導和增幅提供了一個額外的通道。
如果後續的測試數據證明這個設計方向可行，趙政計劃在下一代阿斯塔特戰甲中大規模採用這種結構。
長城級戰列艦的升級方案也在同步推進。
第一批四艘完成活體金屬外層裝甲改造的長城級戰列艦在乾元造船廠順利出塢，隨即被編入了一支實驗性的混合編隊，前往帝國版圖邊緣一片已完全征服的星系中進行了為期一個月的巡航和實彈測試。
測試的結果通過加密通訊傳回驪山號時，趙政正在艦橋翻看靈能脈衝場第三階段實驗的最新數據。
他點開那份測試報告，目光快速掃過各項參數，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活體金屬外層裝甲在面對標準動能彈和能量武器的連續衝擊時，表現出了比陶鋼合金高出了七倍的防護效率，並且其自修復特性使得艦體裝甲在持續受損狀態下始終保持著結構完整，有效延長了艦船在持續交火中的開火效率，還有存活率。
實驗艦隊的指揮官在這份報告中附了一句話：「活體金屬裝甲層的自修復功能在實戰檢驗中表現突出，建議儘快推廣至全艦隊。」
趙政把報告存入了批覆文件夾，在末尾加了一段簡短的確認答覆。
他關掉報告時看了一眼星圖的邊緣，那片灰色區域已經被擴張的淡藍色版圖覆蓋了，墓穴世界的坐標如今安靜地躺在帝國版圖內部，被標記為一顆已穩定殖民的礦業世界。
時間過得很快，這段時間的發展成果也非常豐厚。
趙政估計再過幾年時間，自己這邊就可以用上完整活體金屬升級版的戰艦和戰甲了。
到時候就算帝皇那邊的艦隊再精銳，自己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這下子趙政可以說是放下心來了，自己應該不會是正史那樣的情況了。
趙政很清楚這一點，因為他現在每天都在變強、進步，這種感覺真的很美妙，可以掌控自己命運的感覺。
但就在趙政已經開始暢想未來、腳踢異形、拳打帝國的時候，一股熟悉的靈能波動再一次在他感知的邊緣出現。
那道熟悉的金色靈能出現在趙政感知邊緣時，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靈視在一瞬間就被那道跨越亞空間而來的注視牽引了過去，驪山號的艦橋仍然安靜如常，值班軍官在各自的工位上低頭處理數據，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皇帝陛下此刻正將視線投向了銀河深處一個遠在數百光年之外的方向。
那道金色靈能的強度比他記憶中任何一次都要強烈，而且正在以一種極其穩定的速度向他所在的位置靠近。
過去幾年中，帝皇的靈能注視偶爾會在趙政的感知邊緣掠過，有時候是一瞬即逝的確認掃描，有時候是一段極為簡短的信息傳遞，通常只有一兩句話，不是催促他的征服進度，就是讓他儘快發展。
但這一次不一樣，那道靈能不再是隔著無數光年的遙遙一瞥，也不是通過亞空間傳遞的一段平直脈衝。
這次它帶著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在以穩定的亞空間航速穿越銀河，一路朝著這個方向駛來。
帝皇的艦隊要過來了，為首的那艘巨大的艦船比大秦帝國如今趙政的旗艦驪山號起碼要大上十倍。
趙政認得出來，那是帝皇幻夢號，帝皇的旗艦。
大遠征的浪潮正在向這個方向湧來，帝皇現在才過來，證明著大遠征現在需要在這裡打開一條航線，然後從這邊再開闢一條戰線。
那道金色靈能的靠近速度很快。
從感知到帝皇艦隊在亞空間中的航跡開始，到帝皇幻夢號出現在大秦帝國麾下星系外圍的遙感陣列視野中，中間只過去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趙政站在驪山號艦橋的觀測舷窗前，目光穿過那片被恆星光照亮的虛空，落在遠方一個正在緩慢放大的艦影上。
那艘艦船的輪廓龐大得有些超出常規認知，艦首的雙頭天鷹徽在數萬公里外依然清晰可辨，周圍環繞著數十艘主力艦級別的戰艦，以及數以千計的護航艦船，在真空中編成了一個極其嚴整的航行隊列。
驪山號在這支艦隊面前顯得像一艘小船，正在外圍的遠征元帥徐達已經瘋狂預警，畢竟趙政已經告訴了他們一些話，如今大秦麾下所有的人都在「藏」。
但趙政沒有下令前方艦隊進入警戒狀態，也沒有啟動任何武器系統預熱程序，他只是在觀測窗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看向艦橋主控台側面的通訊面板。
帝皇來了，他得做好點準備了，乾坤星這邊是一定不能被發現的，還有那些科技和活體金屬跟靈骨，這些東西一定要藏得好好的。
現在就差直接面對帝皇了，趙政對這次會面其實並不感興趣，他也不想前往泰拉，他真正感興趣的還是帝國那邊的科技和材料。
帝皇幻夢號的艦影從出現在遙感陣列邊緣到進入大秦帝國前線哨站的目視範圍，中間只隔了不到十二個小時。
趙政站在驪山號艦橋的觀測舷窗前，能夠憑藉原體的靈視清晰地眺望遠方那艘巨艦，它前端的徽記在恆星光照下泛起燦爛的金色光澤。
他沒有下令艦隊集結迎候，也沒有啟動任何儀式性的陣列排列，只是靜靜地站在窗前，手指搭在窗沿邊緣，目光穿過數百光年外的虛空落在那個越來越近的艦影上。
通訊頻道中傳來前哨站的通訊確認，信號強度正常，帝皇幻夢號的通訊系統沒有開啟加密廣播，只是以標準頻率發送了一個識別信號，內容很簡單，只有一組坐標和一段註明「非威脅」的標識符。
趙政的視線沒有離開窗外，那支強大的艦隊一直停留在大秦帝國版圖邊緣的某個坐標上，沒有繼續向前推進。
這是一種克制的姿態，表明他此行的目的不是武力威懾，而是接觸，又有種像是在極力伸出手邀請孩子回歸的姿態。
很矛盾，徐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看出來的，那些兄弟們似乎也有所預感。
父親之前說的，這支艦隊並無惡意，只是他們可能要併入一個更加龐大的帝國。
按照目前來看，這支艦隊的確很強，但是要說比大秦帝國強多少，徐達不這麼認為，看樣子這個帝國也不是很強，或者說，也跟他們大秦一樣，都是剛剛起步沒多久的星際帝國。
帝皇給他的感覺沒有惡意，至少目前沒有，徐達不確定這種事，他在靈能方面不是行家。
趙政依然保持著靈能的收束狀態，通過自身的黑洞本質將乾坤星和周邊星系都遮掩在了亞空間靈能感知之下。
帝皇的靈能似乎注意到他有意遮掩的行為，但也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
那道金色靈能只是在驪山號的附近停留了一瞬，沒有試圖穿透他設下的靈能屏蔽層，似乎是在確認趙政的位置之後便退回到了帝皇幻夢號的艦體中。
帝皇幻夢號內很寬敞，也很奢侈，耀金裝飾和古泰拉時期的藝術品擺滿在了這個臥室內，帝皇就坐在主控位後方的王座上，姿態放鬆，目光落在前方巨大的全息星圖上。
大秦帝國版圖的淡藍色光暈在那個投影上只占了很小一片區域，帝皇的視線就落在那裡，已經停留了一段時間。
荷魯斯站在王座側面稍後一步的位置，雙臂交疊在胸前，目光也跟著帝皇落在那片淡藍色光暈上。
他的目光中潛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和不滿。
他是第一個回歸的原體，早在科索尼亞上看見父親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這是一個他畢生都將追隨的人。
荷魯斯很珍惜這段兩人獨處的時光，父親的每一次教導都帶著他對於首歸子的極度寵愛，因為他沒當過父親，但他也想給予這些孩子最好的教育和愛。
荷魯斯不想與任何兄弟分享這一切，他在帝皇當時跟他說，要去將另外一名兄弟接回來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其實不是高興，而是感覺到了不滿。
有人想要過來分享他的一切了。
荷魯斯在那一刻突然好想瞞著帝皇，帶領自己的軍團來到這裡把這個兄弟的母星給炸了！
但他也只是想想，很快就把這個邪惡的想法拋出腦外，那可是自己的兄弟。
而自己身為首歸子，就應該給予這些兄弟最好的包容和愛護，這是父親跟他親口說過的。
他說:「吾兒，你是我第一個找尋回來的原體，也是首歸之子，你需要在我日後無法抽出時間來教導你那些兄弟的時候，代替我成為他們的領路人，你的責任很重。」
所以荷魯斯決定當好一個好大哥，他要擺正心態，對自己的兄弟即將回歸做出熱烈歡迎的姿態。
「他其實比你更早一些回歸，我當時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完成了星際擴張的前期準備，跟我開啟大遠征的時間一致。」
帝皇突然開口，讓荷魯斯的眼角微微一跳，嘴角有了不自然的抽搐。
「可父親，您說過，我才是您第一個找回來的原體。」
「是的，但你還有兄弟在銀河各處等待被找到，荷魯斯，我只是確認了他的存在，並且觀察他的發展過程。」
「他比你們大多數人都更早開始適應你們的能力，而且很強大，他的靈能足以從這裡一直延伸到泰拉與我會話，這是馬格努斯都做不到的，對了，那是你的另外一個兄弟。」
荷魯斯的額頭上已經有兩道青筋繃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