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賽里斯共和國

  雷神號從羅斯聯邦外圍錨地出發時,羅斯聯邦首府的暗紅色恆星光芒在艦橋主舷窗外緩緩收縮成一顆逐漸遠去的亮點,最終融入了星空的背景中。

  吳岳站在艦橋主舷窗前,看著那顆亮點徹底消失。羅斯聯邦的七千多座恆星系已經全部加入了帝國,徵兵工作已經完成,改造設施已經開始運轉。第九艦隊在那裡停留了足夠長的時間,現在他需要重新確認方向。

  「大賢者,航線規劃確認。」

  埃俄斯·澤塔-12的聲音從通信頻段中傳來,低沉而有節律。「航線已確認。從羅斯聯邦首府出發,沿太陽星域中部走廊向貝塔伽蒙方向推進。預計航程——在亞空間風暴殘餘穩定的前提下,大約需要十幾個標準年才能抵達貝塔伽蒙。」

  「十幾個標準年。」吳岳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沒有多餘的語氣。「中途可能經過的人類世界呢?」

  「根據羅斯聯邦提供的星圖資料,航線沿途有一些在黑暗時代中曾經存在人類活動信號的恆星系。大部分已經沉默,少數可能仍有倖存者。艦隊將在每一處有信號殘留的區域躍出實體宇宙進行確認。」

  吳岳點了點頭。「保持探測陣列全功率掃描。在確認人類信號之前,艦隊保持戰備狀態。我們不知道這些恆星系裡等待我們的是人類還是別的東西。」

  雷神號在羅斯聯邦的曼德維爾點進入了亞空間。

  艦隊以「打水漂」的方式逐段推進——每一次跳躍都在亞空間的極淺層停留極短的時間,借力滑行一段距離後重新躍出實體宇宙調整航向。這種航行方式極為消耗艦員的精力和艦船的燃料儲備,但這是亞空間風暴殘餘仍在持續時唯一可靠的遠程旅行手段。

  艦隊每一次躍出實體宇宙,探測陣列都會對周圍的空間進行全功率掃描,確保沒有偏離預定航線,確認周圍沒有異常信號。大部分躍出點都是空曠的虛空——只有星光和極遠處隱約可見的恆星輪廓。偶爾會有一些暗淡的信號在探測陣列的邊緣出現,但那些信號經過確認後大多是古老的空間垃圾或已經廢棄的導航信標,沒有倖存者,沒有可回收的資源,沒有值得停下來深入探索的價值。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些發現都被記錄在案,每一處坐標都在星圖上被標註為「已確認無倖存者」或「已確認無可用資源」。

  航行到大約第五個標準年,即786.M30時,艦隊在一次躍出實體宇宙後遭遇了一場規模較大的亞空間能量波動。那道波動來自艦隊前方大約數個天文單位的方向,覆蓋範圍極廣,波長不穩定,像是有人在湖面下投下了一顆沉重的石頭,在亞空間表層激起了一層層不斷擴散的漣漪。

  「探測陣列鎖定異常信號。方位:前方。」通信官的聲音從操作台方向傳來,語氣平穩,「信號特徵與已知的異形信號或混沌信號不匹配。波長不穩定,正在快速衰減。疑似——自然亞空間湍流。」

  吳岳站在艦橋主舷窗前,看著探測陣列屏幕上那道正在快速衰減的波形。「能否避開?」

  「信號源已經衰減,影響範圍正在縮小。理論上可以在信號完全消散後繼續航行,不需要改變航線。但——」通信官的聲音停頓了片刻,「——信號覆蓋範圍內的空間結構可能存在輕微扭曲。艦隊在穿越那片區域時可能會產生航向偏移。」

  吳岳沉默了片刻。「偏移幅度有多大?」

  「預計在數十萬公里範圍內。不足以導致艦隊完全偏離航向,但足以影響航線的精度。」

  「無法避免嗎?」

  「無法避免。除非改變航線,但那會增加至少數個月的航行時間。」

  吳岳的右手按在青龍的刀柄上。「那就繼續前進。保持編隊密集,各艦保持同步,不要分散。」

  艦隊穿越那片區域時,艦體沒有受到任何物理損傷,虛空盾沒有過載,動力系統沒有異常——但導航陣列的讀數在穿越過程中出現了一次微小的偏差,各艦記錄到的偏移量從數萬公里到數十萬公里不等,方向也略有差異。

  渡鴉在穿越結束後將各艦的偏移數據匯總到雷神號的全息投影台上,他發現所有艦船的偏移方向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東南。那不是預定的航線方向,不是前往貝塔伽蒙的方向。那道亞空間湍流將整支艦隊推向了一個更遠的方向,遠到需要重新調整航向才能返回原定路線。

  吳岳站在全息投影台前,看著渡鴉標註出的航線偏移。「我們偏了多少?」

  「航向偏移了約數度,正在進入太陽星域東南部的未知區域。」

  「能返回原定航線嗎?」

  「可以。但需要重新規劃路線,預計會增加約數個月的航行時間。而且——」渡鴉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探測陣列在偏移後的方向上捕捉到了異常信號。不是自然亞空間湍流,是持續的人類活動信號。強度很大,範圍很廣,不像是殖民地級別的信號。」

  吳岳的目光落在那道信號的方向上。「距離?」

  「大約數個標準月的航程。」

  雷神號的探測陣列在數個月內持續捕捉著那道信號,隨著艦隊逐漸接近那片星域,信號的強度、範圍和複雜度都在逐步增加。那不是一座恆星系,不是一兩個人類世界的信號——那是一整片被人類活動覆蓋的廣闊星域發出的持續嗡鳴。

  探測陣列的屏幕在艦隊接近那片星域時逐漸被那些信號填滿:工業生產的熱輻射、星際航行的引擎尾跡、軌道設施的通訊脈衝、農業世界的穩定光譜、巢都世界的密集熱信號、鑄造世界的能量讀數——所有信號匯聚在一起,構成了一張密集的、覆蓋了數十個恆星系的人類活動網絡,其覆蓋範圍遠遠超出了羅斯聯邦的首府星區,但結構和密度又呈現出一種極為規整的布局。

  數據板中的數據在渡鴉手中快速滑動。「初步評估完成。太陽星域東南部未知星區。至少擁有數千個已定居的人類恆星系,人口估算——數萬億級。探測陣列在信號中識別出了至少數十個鑄造世界級別的能量讀數。這是一個完整的、自我維持的星際文明,其規模和複雜度至少與羅斯聯邦相當。」

  吳岳的右手在青龍刀柄上握緊了一下,然後鬆開。「探測陣列鎖定最近的有人類活動的恆星系。艦隊減速至常規巡航速度。通信陣列持續發送帝國標準識別碼。」

  艦隊在未知星區的邊緣減速。探測陣列將最近的一座恆星系的詳細數據投射在全息投影台上——一座中等規模的恆星系,擁有數顆行星,其中至少有一顆行星表面有密集的人類活動信號。行星的軌道上分布著數座空間設施,外形與羅斯聯邦的軌道站設計有相似之處,但也有明顯的差異——建築風格更偏向對稱的軸線布局,輪廓比羅斯聯邦的設施更加規整。

  吳岳站在艦橋主舷窗前,看著那顆行星在探測陣列的光幕上逐漸成型。它的軌道設施在探測陣列的屏幕上呈現出清晰的輪廓線——與羅斯聯邦的軌道站相比更加規整,建築的頂部有挑檐,邊緣裝飾著與帝國風格截然不同的曲線紋路。那些紋路的線條流暢而克制,在暗紅色的恆星光芒中泛著暗淡的金色光澤,像是一幅被鐫刻在建築表面的古老山水畫。

  「通信陣列是否收到回應?」

  通信官的聲音從操作台方向傳來。「沒有收到正式回應。但探測陣列捕捉到了持續的低功率信號——不是定向通訊,是常規的導航信標和軌道管理信號。該恆星系處於正常運轉狀態,沒有進入戰備模式。」

  吳岳微微點頭,他將目光從全息投影台上移開,落在舷窗外那顆正在逐漸接近的行星上。它的輪廓在探測陣列的光幕中緩慢放大,軌道設施的細節變得越來越清晰——那些挑檐、曲線紋路和軸對稱的布局,與他記憶中的某些建築風格重疊在一起。那些風格他曾經在泰拉皇宮邊緣的舊建築群中見過,在龍之國的徵兵宣傳畫中見過,在古老的全息記錄片段中見過——那些來自舊紀元的東方建築傳統,在經歷了數萬年的黑暗時代後,仍然在這片星域中延續著。

  第十三大連的許多戰士來自龍之國和龍之國,他們的血脈中沉澱著與賽里斯共和國同源的文化記憶。他們的面容、他們的語言習慣、他們的思維方式——甚至他們對秩序與和諧的理解——都將成為這扇未開啟的門前的敲門磚。

  「艦隊保持待機狀態。」吳岳轉過身,面對全息投影台,「通信陣列持續發送帝國標準識別碼。如果有回應——」

  探測陣列的信號屏在他話音未落時跳了一下,一道新的信號在屏幕上亮起。那不是帝國標準的通信格式,不是羅斯聯邦的通信格式,而是另一種更古老、更莊重的信號波形。信號的內容在解碼後只有一組簡短的坐標,以及一行用高哥特語書寫的文字。那行文字的字體端正而克制,每一筆都壓得極穩,與帝國標準的哥特字體有著極為相近的起源。

  「未知艦隊。你的信號已被接收。賽里斯共和國歡迎訪問者。請沿指定坐標進入外層錨泊區。未申報艦船進入內層軌道將被視為非友好行為。」

  吳岳的視覺控制器官在那行文字的筆畫上停留了片刻。那些字形的起筆和收筆的方式與他在龍之國的徵兵文件中見過的手寫高哥特語有著驚人的相似——同樣的運筆習慣,同樣的收尾力度,同一個書寫傳統的分支。在數萬年的獨立發展中,同一個書寫傳統的分支即使在銀河的不同角落獨立演化,仍然保留了那些基本的運筆特徵。

  他按下通信鍵。「這裡是人類帝國第九艦隊旗艦『雷神』號。我們來自神聖泰拉。無意侵犯貴方主權——我們因亞空間航向偏移意外進入貴方星域。請求停泊在外層錨泊區。請確認。」

  對方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那道信號重新亮起,內容比之前更加詳細,措辭也略微調整了一些。「泰拉。賽里斯共和國的檔案中記載過這個名字。你們的艦船設計風格與我們的早期歷史記錄中的『舊紀元戰艦』有相似之處。請沿指定坐標進入外層錨泊區,保持航速,不要改變航向。」

  吳岳關閉了通信陣列,轉向鐵牙。「你留在雷神號上,與吳安一起坐鎮。渡鴉——你跟我去。」

  鐵牙站在指揮王座左側,玄蛇靠在身側,矛尖輕點甲板。「收到。雷神號登陸艙待命。如果你們的信號中斷超過預設時限,我會直接進入。」

  渡鴉從指揮王座右側走上前,深藍色長袍的下擺在地面上掃過。他的左手按在腰間的異形手槍上,右手握著那枚十六輻同心圓護符,護符的邊緣在全息投影台的冷白色光芒中泛著極淡的銀色光芒。他的目光在那行高哥特語的筆畫上停留了片刻——那些字形與他所熟悉的高哥特語稍有差異,但運筆習慣極為相近。

  「他們的高哥特語筆跡與龍之國地區徵兵文件上的手寫高哥特語相似度很高。不是巧合。同一個書寫傳統在不同的星域中獨立演化,但它們的基礎筆畫習慣一致。這群人的祖先可能也來自東亞地區。」

  吳岳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組坐標在全息投影台上緩慢閃爍。那行字的筆畫在他的記憶中與某份古老的東方徵兵文件上的手寫高哥特語重疊在一起——同樣的起筆力度,同樣的收尾角度,同樣的文字傳承。

  「那就去。」他說,「讓他們看到——他們認得的東西。」

  一艘來自賽里斯共和國的中型穿梭機在外層錨泊區的對接平台上等待。它的外殼是深灰色的,表面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在機翼兩側各繪著一道深紅色的曲線紋路——一道簡化的、抽象的龍形輪廓,沒有鱗片,沒有爪牙,只有一道從機首延伸到機尾的流暢弧線,像是有人在風中用毛筆一揮而就。

  吳岳乘坐雷神號的小型運輸艇降落在對接平台上,踏上了賽里斯共和國的領土。平台的合金地面在晨光的照射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金屬氧化物和某種草本植物氣味的獨特氣息——那種氣息與泰拉東方地區的某些古老寺廟中燃燒的香木有著相似的底調,如同時間在這一刻短暫地停了下來。

  渡鴉站在他的右後方,深藍色長袍的下擺在地面上掃過。他的目光在平台周圍掃了一圈,在那些深紅色的曲線紋路上短暫停留,然後收回了視線。

  對接艙的氣密門打開時,一個穿著深灰色制服的身影出現在門框之中。他年約半百,頭髮灰白,被整齊地梳向腦後,面容方正,下頜線的弧度與吳岳記憶中那些龍之國將領的面部輪廓有著極為相近的走向。他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在吳岳的面甲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向下移動,掃過吳岳胸甲上的雙頭鷹徽記。

  「我是賽里斯共和國邊境事務聯絡官,張遠志。」他的聲音平穩而克制,高哥特語的發音帶著一種獨特的口音——元音比泰拉標準口音更平,沒有明顯的升調或降調,像是在朗誦一首已經被反覆背誦過很多遍的詩歌。「你的艦隊已經被允許在外層錨泊區停留。賽里斯共和國的外交事務委員會決定與你們進行初步接觸。我們收到了你們的信號,也看到了你們艦船上的標識。」

  他側過身,示意吳岳跟上。「請跟我來。外交事務委員會的代表已經在等候了。」

  吳岳跟著張遠志走過一段不長的通道,他的目光沿著牆壁上的紋理移動——那些牆壁上的裝飾線條與羅斯聯邦的軌道設施截然不同。這裡的線條是連續的、流暢的,每一段的弧度都與相鄰的段落首尾相連,形成一條從走廊入口延伸到出口的完整曲線。那些曲線沒有終點,也沒有起點,只是不斷延伸著,在走廊盡頭的轉折處向下彎折,消失在下一段牆壁的陰影中。

  「你們的艦船設計風格與賽里斯共和國的早期歷史記錄中的『舊紀元戰艦』有相似之處。」張遠志走在前面,沒有回頭,聲音平穩地沿著走廊傳遞過來。「外交事務委員會的檔案中保留了一些古老的全息圖像片段——那是賽里斯共和國的祖先在離開泰拉時攜帶的航行日誌中保存的畫面。你們的艦船——尤其是那些修長的巡洋艦——與那些圖像中的某些型號有著極為相近的結構比例。」

  吳岳跟在他身後,步伐與張遠志的步頻保持著一致。「我們的艦船設計傳承自泰拉統一戰爭時期的技術標準。那些標準可能源於與你們祖先相同的原型。」

  「可能。」張遠志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沒有確認,也沒有否認。他帶著吳岳穿過最後一道氣密門,走進了一間不算寬敞的會議室。會議室的四壁是深灰色的,沒有窗戶,只有一張長桌和數把椅子。長桌的一側已經坐著三個人——兩男一女,年齡都在五十歲以上,穿著與張遠志相似的深灰色制服,但領口的徽章略有不同。

  張遠志在長桌的另一側坐下,示意吳岳坐在他對面的位置。「賽里斯共和國外交事務委員會的代表已經到齊了。我是委員會的秘書官,負責與外部接觸的協調工作。」

  他側過頭,依次介紹那三個人:「這是趙懷安,外交事務委員會的外交事務負責人。這是林靜,軍事觀察部門的高級分析員。這是陳明遠,歷史檔案部的研究員——他對『舊紀元』的歷史有長期研究。」

  吳岳坐下,將頭盔放在桌面上,露出了那張被戰火雕刻過的面孔。他的目光從三位代表的臉上依次掃過——趙懷安約莫五十歲,頭髮剪得很短,下頜線條清晰,目光平穩而審慎,右手擱在桌面上,五指自然張開,指節因為長期的文書工作而微微變形;林靜的年紀稍輕,約莫四十出頭,坐姿比其他人更端正,雙手交疊著放在桌面上,指節因為長期的文書工作而微微發白;陳明遠最年長,鬢角已經全白,但眼睛仍然明亮,帶著一種常年與文獻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沉靜,手指不自覺地捻動著桌面上一塊看不見的紙頁邊緣。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張遠志的領口上。那枚徽章是深紅色的,圖案簡潔而克制——一道簡化的山脈輪廓,下方有一行極小的字。

  「你們來自泰拉。」趙懷安率先開口,他的聲音平穩而克制,與張遠志的口音幾乎完全相同。「賽里斯共和國的歷史檔案中記載過泰拉。那是人類文明的發源地。我們與泰拉的聯繫已經在黑暗時代中被切斷了數千年。你們的到來——」他停頓了一下,「——是一個需要被認真對待的事件。」

  吳岳將雙手按在桌面上。「人類帝國的大遠征正在推進。帝皇重新統一了泰拉,正在發起遠征,收復所有失散的人類世界。賽里斯共和國是我們意外遇到的,但意外不意味著不重要。太陽星域東南部需要一個堅實的節點,而你們具備成為那個節點的條件。」

  林靜微微向前傾身,雙手交疊著放在桌面上。「你們說帝皇重新統一了泰拉。賽里斯共和國的歷史檔案中也有關於『統一者』的記載——不是帝皇,是一個更古老的說法。賽里斯共和國的早期文獻中提到過一個被稱為『天子』的存在,他統一了我們這個民族,建立了第一個跨星域的行政體系。那是在紛爭時代之前的事。」

  吳岳的右手在桌面邊緣停住了。他沒有預料到會在這個距離泰拉如此遙遠的星域中聽到「天子」這個稱謂。

  「賽里斯共和國的歷史檔案中保留了那個說法。」

  陳明遠微微點頭,他的聲音比其他人更輕,但在空曠的會議室中仍然清晰可聞。「賽里斯共和國的歷史檔案中保留了許多關於舊紀元的碎片。它們不完整,也不連續,但有一些詞彙和概念在數千年的傳承中從未改變。『天子』是其中之一。我們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個象徵性的稱呼——直到今天。」

  會議室里沉默了一段不長的時間。吳岳坐在那裡,目光從張遠志的面孔上移開,落在陳明遠的領口上。他注意到陳明遠的領口內側縫著一小塊布料——不是制服的統一面料,是一塊顏色明顯更舊的布,邊緣被反覆縫補過,針腳細密而整齊。

  張遠志將雙手放在桌面上,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賽里斯共和國不拒絕與外部文明接觸。我們也不拒絕與人類帝國接觸。但我們需要時間評估——評估你們的意圖,評估你們的實力,評估你們所說的『統一』意味著什麼。在評估完成之前,你的艦隊可以繼續在外層錨泊區停留。我們會定期派人來交接信息。」

  吳岳站起身。「帝國可以給你們足夠的時間。第九艦隊將在外層錨泊區等待。在你們完成評估之前,帝國不會提出任何要求。」

  他轉身走向門口。在即將踏入走廊之前,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陳明遠領口內側那塊被反覆縫補過的舊布料。那些針腳細密而整齊,與他記憶中某件舊衣物上的針腳有著極為相近的密度和走向。他沒有問那些針腳是誰縫的,只是說了一句話。

  「你們的祖先離開泰拉時,帶走了很多東西。包括一些你們以為已經遺忘了的東西。」

  陳明遠的右手在桌面邊緣停了一下,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話。他的聲音比之前更輕,語調比之前更慢,每個字之間的間隔比之前更短,像是在確認一個他已經很久沒有說出口的詞。「賽里斯共和國的每一份歷史檔案的扉頁上都寫著同一句話——『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我們的祖先在離開泰拉時帶走了這些。它沒有被遺忘。」

  吳岳情不自禁的唱起了他記憶深處的這首楚辭,賽里斯共和國的眾人在短暫的震驚後,附和著哼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