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狼星的談判(二)

  協議的墨跡在花崗岩長桌上緩緩乾燥。

  維克托議長放下那支用天狼星主城地下開採的第一塊金屬礦石鍛造的古老墨水筆,筆尖在協議末尾的簽名欄中留下的最後一筆微微上揚——那不是猶豫,而是一個在黑暗中獨自堅守了數萬年的人,在寫下自己名字時,手指終於不再顫抖的本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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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岳從裝甲胸甲內側的暗槽中取出自己的墨水筆,在協議末尾的帝國代表簽名欄中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跡和他在鐵砧內城戰役後簽署陣亡通知書時一模一樣——每一個字母都壓得極穩,沒有絲毫的潦草。

  兩名書記官將協議文件收起,裝入密封匣。大廳四壁的十三面全息投影屏在同一瞬間切換了畫面——天狼星十三世界的實時影像從屏幕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帝國雙頭鷹的徽記。金色鷹徽在每一面屏幕中央緩慢旋轉,左翼朝向銀河深處,右翼朝向神聖泰拉。

  十三名議員在同一瞬間起身,右拳捶在左胸。十三道聲音在大廳中交織成一片震撼穹頂的聲浪。

  「為了人類!為了帝皇!為了人類的統一!」

  吳岳站起身,右拳捶在左胸甲上。他身後的鐵牙和渡鴉同步行禮。大廳穹頂上的冷白色燈光在這一個瞬間似乎變得暖了一些——不是燈泡色溫的變化,而是十三面全息投影屏上金色鷹徽的光芒在花崗岩桌面上反射出的暖色光暈。

  巴彥從會議大廳的側門走進來。他的土星型終結者裝甲在冷白色燈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澤,肩甲上那道在哥詩達廢船戰役中被鐵人飛彈巢碎片擦出的淺痕仍然清晰可見。他走到吳岳身後,站定,沒有說話。他的任務不是談判,是警戒——但在協議簽署完成的這一刻,他選擇走進來,站在他應該在的位置。

  泰赤烏站在會議大廳的正門內側,與巴彥形成了對角線的警戒線。他的土星型終結者裝甲的肩甲和腿甲上還沒有任何戰鬥痕跡,但他的右手已經鬆開了動力劍的劍柄。他的部隊識別牌在胸甲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裡面還沒有新的牌子,但他在協議簽署完成的這一刻,知道很快就會有。

  吳霄坐在會議室後排的觀察席上,雙手按在膝蓋上,筆記本翻開放在一旁。他看著祖父將協議文件收入密封匣,看著那些滿頭白髮的天狼星議員用顫抖的手將自己的舊徽記從胸前解下,換上嶄新的金色雙頭鷹。他的公文包里裝著半人馬座星區的什一稅徵收框架草案,那是他花了三個通宵整理出來的。此刻那些數字在他腦海中迅速重組,他已經在計算天狼星十三世界的經濟體量、工業產能和戰略價值,為幾天後的正式談判做準備。

  天狼星十三世界,三百四十億人口。十三個世界之間的貿易網絡、工業分工、資源調配體系,在數萬年的獨立發展中已經形成了高度自治的完整系統。天狼星的造船廠在滿足自身需求的前提下可以為帝國海軍提供至少三成的額外產能,天狼星的農業世界每年可以產出足夠供應數個星際戰士軍團全部後勤補給的糧食儲備,天狼星的工業世界有帝國在其收復的任何世界中都找不到的完整的獨立科技體系。

  吳霄將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在第一行寫下了一個數字:百分之三。

  那是他從天狼星財政部遞交的財政報表中推算出的、天狼星能夠在不影響自身發展的前提下承擔的最高什一稅稅率。這個數字比他在半人馬座星區談下的稅率高了零點三個百分點,但天狼星的經濟體量是半人馬座的十三倍,零點三個百分點的差額在絕對值上是一個天文數字。他需要在天狼星財政部長葉卡捷琳娜·安德烈耶夫娜面前證明這個數字不是憑空捏造的。

  吳霄將協議密封匣交還給書記官,轉向維克托議長。

  「議長閣下,天狼星行政區的人力資源評估和什一稅框架的細則談判,將由我的孫子——帝國內政部官員吳霄——與貴國財政部在三個標準日後正式啟動。」

  維克托議長微微點頭,轉向他身後的一名女性議員。那女人六十出頭,頭髮剪得很短,露出一對鑲著細小藍寶石的耳釘。她的高哥特語帶有濃重的天狼星口音,但每一個詞的發音都精確得像在念法律條文。

  「葉卡捷琳娜·安德烈耶夫娜,天狼星行政區財政部部長。」維克托議長介紹道:「她會全權負責與帝國代表團的財務談判。」

  葉卡捷琳娜從議員席中走出,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她在天狼星財政部任職已經四十三年,從最底層的核算員一路做到了部長。她的辦公桌抽屜里鎖著一本用天狼星文字手寫的帳冊,扉頁上寫著「天狼星行政區自成立以來每一筆公共收支的完整記錄」,最後一筆是她祖父在天狼星最嚴重的饑荒年份寫下的——「今日國庫空無一文,但天狼星尚未淪陷。」

  她的目光落在吳霄身上,從上到下審視了一遍。那個穿著深灰色帝國內政部制式常服的年輕人坐在觀察席上,筆記本翻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手指間夾著一支筆。他的制服領口別著一枚內政部新設部門的徽章,徽章的圖案是一把尺子和一支筆交叉疊放在雙頭鷹的右翼下方。他的年齡看起來不超過二十五歲。

  「吳霄先生。」葉卡捷琳娜的聲音沒有任何寒暄的溫度。「你手上有天狼星十三世界過去五個標準年的完整財政報表嗎?」

  吳霄站起身,右手按在公文包的搭扣上。「有。天狼星行政區財政部公開發布的所有財政數據,我已經全部整理歸檔。包括十三個世界之間的內部貿易結算機制、工業聯盟的產能報告、農業世界的水資源分配方案、天狼星海軍歷年軍費開支,以及行政區政府對各世界財政轉移支付的全部記錄。」

  葉卡捷琳娜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那些數據不是機密,但要在短時間內從海量的公開信息中篩選出來並整理成可用的分析框架,需要極其紮實的財務功底和至少數周的時間。這個年輕人從半人馬座出發到抵達天狼星,總共只航行了十三個標準日。他從哪裡找到的時間?

  「三天後。」葉卡捷琳娜說。「會議大廳,三時三十分。不要遲到。」

  吳霄微微頷首。「不會。」

  三天的時間在吳霄的筆記本上被精確地切割成十三個時間塊。

  第一天上午,他重新核對了天狼星十三世界過去五個標準年的全部財政數據。天狼星的財政年度是以天狼星A升起的第一個黎明為起點的,與帝國標準年相差十三個標準日。這意味著天狼星的財政年度在帝國標準年的第十三個月才開始,而什一稅的徵收周期必須與帝國標準年同步,否則會出現十三天的徵收窗口錯位。

  他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時間軸,將天狼星財政年度和帝國標準年的對應關係標註出來。十三個標準日的差額可以通過設置一個「徵收緩衝期」來解決——帝國的稅收船隻可以在天狼星年度結束後的十三個標準日內完成徵收,不影響天狼星的財政年度傳統。這個方案在紙面上是完美的,但他需要在葉卡捷琳娜面前證明它在實際操作中也是可行的。

  第一天下午,他開始核算天狼星十三個世界的工業淨產值。天狼星工業聯盟的產能報告採用的是天狼星自己的統計口徑,與帝國軍務部的標準存在十三項差異。他將每一項差異逐條列出,在旁邊標註出帝國標準的對應口徑和換算係數,然後將換算後的數字填入自己的計算模型。

  第二天上午,他在計算模型中跑完了十三輪疊代。每一輪疊代的結果都指向同一個數字——百分之三。他將這個數字寫在筆記本的第一頁,然後在下面寫了一行小字:「天狼星十三世界年度工業淨產值約一萬三千億帝國標準單位,百分之三的什一稅約為三百九十億。天狼星海軍年度軍費開支約為一百三十億,農業世界財政補貼約為六十五億,行政區政府年度預算約為九十七億。剩餘九十八億可作為戰略儲備,應對突發情況。」

  他在「九十八億」下面畫了一條橫線,然後在旁邊寫了一個詞:「夠了。」

  第二天下午,他將天狼星十三世界的人口普查數據全部錄入數據板。三百四十億人口分布在十三個世界上,其中工業世界人口占比百分之三十三,農業世界人口占比百分之三十一,混合型世界人口占比百分之三十,冰原採礦世界人口占比百分之三,海洋世界人口占比百分之三。人口結構、年齡分布、勞動參與率、教育水平、技術工人儲備——每一個數據都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

  第三天上午,他將天狼星財政部遞交的三百三十頁背景材料全部通讀了一遍。葉卡捷琳娜在材料中夾帶了十三條修正條款,每一條都在帝國標準協議模板的基礎上增加了至少三倍的篇幅。他逐條審閱了那些條款,將其中部分標註為「可以接受」,部分標註為「需要修改」,部分標註為「不可接受」。

  第三天下午,他將談判策略在腦海中推演了十三次。每一種可能的葉卡捷琳娜的提問方式,每一種可能的反駁角度,每一種可能的妥協方案,全部在認知中過了一遍。鐵錘在他出發前對他說過一句話——在談判桌上,讓利不是因為軟弱,是因為知道自己還能從別處賺回來。

  他將筆記本合上,放在公文包里,然後將公文包的搭扣扣緊。他的手指在搭扣上停了一瞬,確認鎖扣已經扣緊,然後站起身,走出艙室。

  葉卡捷琳娜坐在長桌的正對面。她的頭髮剪得很短,露出耳垂上一對鑲著細小藍寶石的耳釘。她的高哥特語帶有濃重的天狼星口音,但每一個詞的發音都精確得像在念法律條文,語速極快,不留任何喘息的餘地。

  「什一稅的徵收基數是行政區的年度工業淨產值,還是總產值?」她將數據板推到桌面中央,屏幕上滾動著天狼星十三世界過去五年完整的財政報表。報表的格式與帝國標準不同,但吳霄在出發前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

  「帝國標準是按工業總產值徵收,但考慮到天狼星與泰拉斷聯期間形成的獨立經濟體系,可以採用淨產值作為基數,稅率相應下調零點三個百分點。」吳霄的聲音平穩,措辭嚴謹,數據板上的計算模型已經跑過了十三輪疊代。他將自己計算出的方案展示在屏幕上。

  零點三個百分點。

  葉卡捷琳娜盯著屏幕看了十三秒,然後抬起頭,用那雙被數據和報表磨礪了四十年的眼睛審視著對面的年輕人。「吳霄先生,你父親是做什麼的?」

  吳霄略微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不在談判腳本上。「我父親是帝國內政部的官員。」

  「你祖父呢?」

  吳霄沉默了片刻。「我祖父是第九艦隊的指揮官。」

  葉卡捷琳娜的嘴角微微上揚,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個閱人無數的財政部部長在對一個年輕人的能力完成評估後發出的確認信號。「難怪。你坐在這裡的樣子,不像是第一次談判。天狼星接受這個方案。下一個議題——徵收方式和周期。」

  吳霄在數據板上快速記錄,指尖觸到屏幕時微微用力,那力道與他祖父握緊青龍刀柄時的力道如出一轍。

  巴雅爾站在會議大廳的側柱旁,雙手抱在胸前。他的土星型終結者裝甲的雙臂各掛載了一門重型爆彈槍,彈鏈從肩部的彈藥箱直接接入供彈口。他的任務不是談判,是保護吳霄。但他的聽覺從未關閉——他的萊曼之耳在會議大廳的嘈雜中精確地分離出了葉卡捷琳娜每一個詞的發音細節,她的語速、重音、停頓,甚至她在說出「零點三個百分點」時瞳孔的微微收縮。這些信息會被錄入戰術日誌,作為天狼星人與帝國談判時心理狀態的參考數據。

  巴雅爾在鐵砧內城戰役中失去了左耳。不是被炸掉的,是被重力子脈衝的餘波震聾的。藥劑師說聽覺神經的損傷無法修復,但巴雅爾發現自己的右耳在左耳失聰後變得比以前更加敏銳,好像身體在用一種殘酷的方式補償他失去的那一半。他現在可以聽到一百米外一個人翻動紙張的聲音,可以聽到三十米外一個人心跳的節奏,可以聽到十三米外一個人吞咽口水時的喉結震動。

  他聽到了吳霄翻動筆記本頁角的聲音。

  那個聲音很輕,輕到普通人根本聽不到,但巴雅爾聽到了。吳霄在緊張的時候會用拇指輕輕摩挲筆記本頁角的邊緣,那個動作的頻率是每三秒一次。現在他的拇指停住了——他找到了自己要的數字。

  巴雅爾將目光從吳霄身上移開,繼續掃視會議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泰赤烏從會議大廳的正門內側走到側門內側,完成了他的第十三次巡邏。他的步伐很輕,土星型終結者裝甲的伺服系統在他的精確控制下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路線是固定的——從正門內側走到側門內側,從側門內側走到後門內側,從後門內側回到正門內側。每一條路線的長度都是十三步,每一段路線的終點都有一個固定的觀察位置,可以看到會議大廳的全部出入口。

  他在正門內側停下,右手按在腰間的動力劍劍柄上。他的目光穿過會議大廳的長桌,落在對面那個正在與吳霄核對數字的葉卡捷琳娜身上。他的部隊識別牌在胸甲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裡面還沒有新的牌子,但他在談判桌上看到了那些天狼星人眼中的光芒。不是談判對手的精明,不是財務官員的冷靜,而是一個在黑暗中獨自堅守了數萬年的人,終於等到有人從泰拉來的那種光芒。

  泰赤烏將動力劍的安全鎖重新扣上,然後繼續站崗。

  郭靖和楊康站在會議大廳後方的觀察席上。他們穿著土星型終結者裝甲,肩甲上加裝了振盪錘和等離子轟擊炮。他們的身量比巴雅爾矮了近一個頭,在那些從雷霆戰士改造而來的「長者」身邊,他們的差距是肉眼可見的。但他們的靈能天賦是吳岳親自發掘的,在第十三大連中被稱為「智庫預備役」,在所有普通阿斯塔特中屬於最優秀的那一批。

  郭靖的右手掌心在風暴之地的冰台上被凍傷過。不是靈能反噬,是真的凍傷——他在冰台上維持靈能護盾的時間太長了,掌心的皮膚在零下數十度的極寒中凍裂,滲出的血液在護盾的淡藍色光弧中凝固成暗紅色的冰晶。阿茲拉爾·凱在他旁邊站了整整一個小時,看著他一次又一次地讓護盾碎裂又重鑄,直到他的掌心血跡在冰面上畫出一幅只有靈能者才能看懂的頻率圖譜。

  楊康的雙手指尖在智神星的地下巢穴中被蟲族母體的信息素腐蝕過。不是物理傷害,是靈能腐蝕——母體的信息素在亞空間中形成了一個微型的靈能漩渦,楊康在釋放閃電投射時,漩渦將他的靈能反噬了回來,在他的指尖留下了一圈圈焦黑色的疤痕。吳岳在他身後按住他的肩膀,將靈能灌入他的體內,將那圈靈能漩渦從內部撕裂。楊康的指尖在靈能撕裂的瞬間發出刺目的白光,白光消散後,焦黑色的疤痕變成了深褐色的烙印。

  此刻他們的指尖在土星型終結者裝甲的手甲中微微發顫。不是緊張,是靈能頻率的自動調節——他們在用自己的靈能感知會議大廳中每一個人的情緒波動。吳岳的平穩,吳霄的專注,葉卡捷琳娜的銳利,維克托議長的沉重。所有的情緒波動在他們的靈能感知中化為一道道不同頻率的波紋,在亞空間的淺層中擴散。他們在過濾這些波紋,只關注那些頻率異常的。

  沒有異常。

  郭靖的右手掌心在護盾維持時微微發熱,不是燙傷,是靈能在陶鋼手甲中流動時產生的熱效應。他將右手的靈能輸出降到最低,只保留感知會議大廳靈能環境的最低強度,然後將左手按在腰間的振盪錘上。楊康的雙手指尖在靈能感知中微微發光,不是肉眼可見的光,是亞空間中靈能波紋的折射。他將靈能感知的範圍從會議大廳擴大到整座星港,然後將右手按在腰間的反轉射線上。

  鐵牙從會議大廳後方的陰影中走出來,站在吳岳身後。他的土星型終結者裝甲的肩甲上加焊了一塊從哥詩達廢船中回收的合金板,焊點周圍被重新打磨過,泛著與周圍陶鋼截然不同的暗灰色光澤。他的目光不在談判桌上,在天狼星主城的上空。那些穿梭於穹頂之間的飛行器、那些在星港泊位上起降的民用飛船、那些在街道上行走的天狼星人——他們的步伐是沉穩的,沒有半人馬座倖存者那種劫後餘生的虛浮,也沒有泰拉安置區居民那種被戰爭反覆碾壓後的疲憊。天狼星人在數萬年的黑暗中從未停止運轉,他們的文明沒有崩潰,他們的社會沒有倒退,他們只是與泰拉斷了聯繫。

  吳岳坐在長桌正中的高背椅上,將右手的青龍刀柄鬆開,放在膝蓋上。他的目光從維克托議長的臉上移到葉卡捷琳娜的臉上,又從葉卡捷琳娜的臉上移到吳霄的筆記本上。他的孫子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筆尖在紙面上划過時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那個聲音和他的兒子鐵錘小時候在安置區彈藥箱矮桌上用炭筆畫戰術路線圖時的聲音一模一樣。

  他將那個聲音在認知濾網內側保存了下來,不是作為記憶,而是作為提醒——提醒自己,天狼星之後還有更多的世界在黑暗中等待,每一段路都不好走,但他不是一個人在走。

  談判進行到第三日的三時三十分時,意外發生了。

  吳霄正在和葉卡捷琳娜核對什一稅的徵收節點——天狼星使用的是以十三個月為周期的財政年度,與帝國標準年相差十三天。雙方的核算員圍繞這十三天的差額已經爭論了整整一個上午,誰都不肯讓步。

  「天狼星的財政年度是從天狼星A升起的第一個黎明開始計算的。」葉卡捷琳娜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這個傳統已經延續了數萬年。我們不會為了帝國的稅收周期而修改它。」

  「帝國的財政年度是以泰拉公曆為基準的。」吳霄的聲音仍然平穩,但他的手指在筆記本的頁邊輕輕劃了一下。「但我可以提議將天狼星年度的第十三個月作為什一稅的徵收緩衝期。帝國的稅收船隻可以在天狼星年度結束後的十三個標準日內完成徵收,不影響天狼星的財政年度傳統。」

  葉卡捷琳娜的手指在桌面上的敲擊停頓了片刻。

  然後,會議大廳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穿著天狼星海軍深藍色制服的年輕軍官,步伐急促,但沒有跑。他的肩上別著邊疆指揮部的臂章,手裡握著一塊已經開始閃爍紅色警示燈的數據板。他在維克托議長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維克托議長的臉色在同一瞬間變了。

  那個變化極其微小——只有嘴角微微下沉,眼角微微收緊。但在吳岳的視覺控制器官中,那是一個被放大的表情特寫。

  維克托議長從座位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吳岳面前。他的步伐仍然沉穩,但吳岳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褲縫線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在壓抑某種情緒時的老習慣。

  「可汗,天狼星邊疆指揮部的緊急通訊。第勒尼安星區第十三號前沿偵察站——失聯。最後傳回的數據包中檢測到能量武器特徵譜線,匹配異形艦船的光譜資料庫。技術部門正在做最後的交叉比對,但初步結論已經出來了。是靈族。」

  吳岳從座位上站起身。青龍刀柄在他右手中握緊。

  「多長時間了?」

  「偵察站在十三個小時前停止發射信號。邊疆指揮部在第十三分鐘啟動了應急響應程序,派遣了十三艘眼鏡蛇驅逐艦前往第勒尼安星區進行搜索。三十分鐘前,搜索艦隊在第十三號偵察站的預定坐標附近發現了艦體殘骸。殘骸被脈衝光矛從艦橋到引擎貫穿,斷裂面有靈能武器特有的高溫熔化痕跡。三百三十三名艦員——無一生還。」

  吳岳的右手在青龍刀柄上握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偵察站的艦長是誰?」

  「伊戈爾·尼古拉耶維奇。在天狼星海軍服役了三十七年,是天狼星海軍中經驗最豐富的偵察艦艦長。他的艦船上有三組獨立的通訊陣列,每一組都可以在亞空間干擾下維持最低限度的信號傳輸。三組同時失效的概率是——零。」維克托議長的聲音沙啞而平穩,但吳岳聽出了他語速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失效,是被摧毀。靈族在偵察站發出警報之前就切斷了它的所有通訊線路。他們知道偵察站在那裡,知道它的通訊頻率,知道它的掃描周期。他們在天狼星外圍的第勒尼安星區潛伏了多久,我們不知道。但他們在等什麼。」

  「在等我們。」渡鴉從陰影中走出來,站在吳岳身側。他的兜帽已經摘下,露出那張被舊疤斜貫的臉。「靈族先知能夠通過靈能預知未來的可能性分支。他們可能預見到第九艦隊會抵達天狼星,也可能預見到我們會在這裡對他們發動攻擊。但他們預見的未來不是唯一的。他們潛伏在天狼星外圍,不是為了偵察,是為了確認。確認預見的未來中,哪一條分支會變成現實。」

  「現在他們確認了。」吳岳的聲音平穩而清晰。「聯合艦隊,一級戰備。」

  巴彥已經從側柱旁走到了會議大廳的正門內側。他的土星型終結者裝甲的伺服系統在他改變站姿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爆彈槍從腰間的磁力扣上取下,槍托抵在肩窩,槍口指向會議大廳的正門方向。他的拇指推開了保險,但手指壓在扳機護圈外側。

  泰赤烏從正門內側走到了側門內側,在第十三步的位置停下。他的右手按在腰間的動力劍劍柄上,拇指頂開劍柄的安全鎖。他的部隊識別牌在胸甲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裡面又多了一塊他將在戰後親手放進密封袋的牌子。

  鐵牙從吳岳身後走上前,站在巴彥和泰赤烏中間。他的玄蛇矛尖在花崗岩地面上輕輕點了一下,耀金紋路在會議大廳的冷白色燈光下微微脈動。

  「第一中隊,集結。」


  吳岳按下通信鍵。「破曉之光號,全艦一級戰備。巴彥——鐵砧號,泰赤烏——不屈號,全體戰鬥修士進入戰備位置。通知鑄造方舟的大賢者,天狼星的艦隊需要帝國的技術支持,帝國的艦隊需要天狼星的星圖。聯合艦隊在天狼星主星軌道錨地集結,三十分鐘後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