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6.M30。
半人馬座主星星港,旗艦「破曉之光」號艦橋。
全息投影台上,半人馬座星區的三維星圖正在緩慢旋轉。數十個光點代表著已被第九艦隊收復的人類殖民地,它們集中在星圖的中部和南部區域,如同一串被串聯起來的珍珠。星圖北側——天狼星方向——是一片灰白色的未探明區域,只有幾個極模糊的坐標點標註著可能的人類活動信號。
吳岳站在投影台前,雙手按在台面邊緣。土星型終結者裝甲的手指在全息投影台的合金邊框上壓出幾道淺痕,那痕跡在投影光的映照下如同某種古老的楔形文字。他的目光在星圖上游移,從半人馬座主星到瓦肯尼斯,從瓦肯尼斯到南方航道三個殖民地,最後落在星圖北側那片灰白色的未知區域上。
方勉站在投影台左側,他的光頭在投影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光澤。第十四大連的旗艦「朔風」號已經完成全部物資補給和燃料加注,此刻正停泊在一號對接臂的末端,艦體表面的裝甲板在星港照明燈下反射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他穿著一套土星型終結者,沒有戴頭盔,雙手背在身後,站姿和他在軍團會議上向扎木合可汗匯報時一模一樣——筆挺,沉默,如同一根被釘入地殼的鋼樁。
陸離站在投影台右側,他的身量比方勉矮了將近一個頭,但站姿同樣筆挺。第十五大連的旗艦「疾風」號正在三號對接臂進行最後一次彈藥清點,他的副官在艦橋實時傳回的數據顯示,所有彈藥箱的密封條都已確認完好。他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星圖上游移,不時停留一瞬,又移開——那是他在數十年的快速穿插作戰中反覆磨練出的本能反應,每一次目光停留都是對一個潛在目標的威脅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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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大連的任務區域。」吳岳抬起右手,在全息投影台上劃出一道弧線,從半人馬座主星延伸到星圖邊緣的瓦肯尼斯星系。弧線經過的區域在投影光中被高亮為綠色,每一個坐標點旁邊都標註著方勉的名字縮寫,「瓦肯尼斯及星區邊緣的所有未探明殖民地。你到瓦肯尼斯之後,以那裡為前進基地,向星區更深處逐層推進。每個殖民地都要親自確認,不要只靠鳥卜儀掃描。有異形就清除,有倖存者就收復,有帝國需要的資源就標記坐標,等後續艦隊來開採。」
方勉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那個動作的幅度極小,小到只有吳岳的視覺控制器官能捕捉到,但他知道方勉已經將每一句話都刻進了自己的戰術資料庫。
「第十五大連。」吳岳的手指在投影台上點了點,星圖上的另一片區域被高亮為藍色。那片區域包括南方航道三個殖民地以及更遠處的數個人類定居點,它們的掃描信號相對清晰,但地理分布極為分散,「南方航道及星區中部的所有已知殖民地。你的任務區域最分散,需要的跳躍次數最多。但導航者家族對這片區域的星圖掌握得最完整——利用好這份情報,不要浪費燃料和時間在重複跳躍上。」
「明白。」陸離的回答簡短而乾脆,他在說出這兩個字時右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那是他在接受重要任務時的老習慣,用握拳的動作將命令刻進肌肉記憶。
吳岳將手從投影台上收回,直起身,目光從方勉和陸離的臉上掃過。這兩個人跟了他幾十年,從雷霆戰士時代到阿斯塔特改造,從哥詩達的鋼鐵地獄到半人馬座的群星之間。他知道自己不需要說太多——該說的在戰前會議上已經說了,不該說的在幾十年的並肩作戰中早已融入了彼此的沉默。
「第九艦隊的主力——破曉之光號、鐵砧號、不屈號,以及大賢者的『歐姆彌賽亞榮光』號鑄造方舟——將在明日標準時3時33分駛離星港,向天狼星方向推進。」吳岳的聲音平穩而清晰,「你們留在半人馬座。等後續帝國艦隊到達,第十四大連和第十五大連各獲得400名新兵,剩下兩百名新兵歸第十三大連。你們需要在半人馬座巡航、建設及探索——最後,願我們再次相遇時能夠為人類做出更多貢獻。」
「收到。」方勉和陸離的聲音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兩聲應答在艦橋冷空氣中疊加成一道極短的迴響。
吳岳走到方勉面前,伸出手。方勉握住他的手,力道控制在剛好能讓終結者的伺服系統發出極細微嗡鳴的程度。兩人對視了一秒,然後同時鬆開手。
「瓦肯尼斯冰層下面的人,不要讓他們再等了,在瓦肯尼斯給他們建設更好的家園。」吳岳說。
「一定。」方勉的回答仍然只有兩個字。
吳岳轉向陸離,同樣伸出手。陸離的握力比方勉更大一些,但控制得同樣精準——那隻手曾經在哥詩達廢船的鋼鐵迷宮中連續握持熱熔槍數十個小時,如今在握住自己指揮官的手時,所有的力量都被收束在了掌心最深處。
「南方航道的那個女執政官。」吳岳說,「她的吊墜——她祖先從泰拉帶出來的那個吊墜——讓她好好保存。那是人類文明在群星間燃燒過的證明。」
「我會轉告她。」陸離鬆開手,退後半步,右拳捶在左胸甲上,動力甲胸甲在撞擊下發出沉悶的迴響。
吳岳回以同樣的捶胸禮。然後他轉身走向指揮王座,在坐下之前最後看了一眼全息投影台上的星圖——那片灰白色的未知區域正在等待著他。
「去吧。」他說。
方勉和陸離同時轉身,大步走向艦橋出口。兩人的動力甲戰靴在甲板上敲出整齊的節奏,那節奏在艦橋冷空氣中持續了數秒,然後被氣密門關閉的悶響切斷。全息投影台上,代表第十四大連和第十五大連的艦隊光標開始緩慢移動——朔風號駛向一號對接臂末端,疾風號轉向三號對接臂——兩支艦隊將在標準時內脫離星港,分別駛向各自的曼德維爾點。
吳岳坐在指揮王座上,右手按在青龍的刀柄上。刀身上的耀金紋路在艦橋冷白色燈光下微微脈動,每一次脈動都伴隨著極細微的金屬共鳴聲,那共鳴聲沿著刀柄傳入他的掌心,再沿著手臂的骨骼傳至胸腔,最終在他的認知濾網外側激起一圈極淡的漣漪。
渡鴉從艦橋後方的陰影中走出,深藍色長袍的兜帽仍然遮住了大半張臉,但他的腳步比平時略快了一些——那是他在感受到吳岳情緒波動時的本能反應,一個陪伴了太久的老朋友在對方需要確認自己不是獨自一人時悄悄走近的默契。
渡鴉站在指揮王座右側,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塊數據板擱在王座的扶手上。板子屏幕上顯示著明天將要隨主力艦隊出發的第十三大連全部人員名單、裝備清單和物資儲備數據。他已經在過去數小時內將這些數據逐一核對完畢,所有的數字都精確到個位數。
吳岳低頭看了一眼數據板,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艦橋主舷窗,落在星港外那顆暗紅色的比鄰星上。
「渡鴉。」
「在。」
「你說天狼星那邊,會有什麼人等著我們?」
渡鴉沉默了片刻,然後將雙手交疊在腹前,用那隻蒼白而修長的右手拇指輕輕按了按左手手背——那是他在思考時的慣用動作,每一次按壓都對應著一層邏輯推演的完成。
「天狼星的人類殖民地比半人馬座更古老,也更強大。」他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淡和平穩,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精確稱量過的砝碼,「他們在黑暗中守望的時間比半人馬座多了一千多年。六千三百年——足夠一個文明從群星間墜落回地面,足夠一座太空港從軌道上解體成碎片,足夠一門語言從通用哥特語退化成只有幾百個詞彙的原始方言。但他們還在。他們還在發出屬於自己的信號——哪怕是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幾乎要被亞空間風暴徹底淹沒的信號。」
他停頓了一下,兜帽陰影下的嘴角微微上揚。
「所以,是的。會有人等我們。他們可能已經不記得泰拉的名字了,可能已經忘記了自己的祖先曾經在群星間自由航行,可能只是蜷縮在某個廢棄的軌道站里,用一台已經運轉了六千年的老舊發射器重複著同一句話——『有人在嗎?我們是人類。我們需要幫助。』但他們還在等。因為他們只知道一件事:人類不會拋棄人類。」
吳岳將視線從比鄰星上收回,落在渡鴉臉上。他的靈能在認知濾網之外輕輕探出,觸碰了一下渡鴉的思維表層——不是讀心,只是一種靈能者之間慣用的無聲確認。渡鴉的思維屏障在接觸的瞬間微微開了一條縫,從裡面透出來的不是具體的文字或圖像,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意識。那意識與他在哥詩達核心區域外聽到如尼符文的呼喚時感受到的情緒完全相同——有人在黑暗中等待,而他們必須去。
「那就去。」吳岳從指揮王座上站起身,將青龍從武器固定架上取下,刀身橫置在身前。耀金紋路在艦橋燈光下亮起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弧,那光弧在他的面甲上投下一層極淡的暖色,「明天3時33分,準時出發。」
標準時1時30分,破曉之光號的引擎開始預熱。
吳岳站在艦橋主舷窗前,穿著全套土星型終結者裝甲,青龍橫置在武器固定架上,雙股劍掛在動力甲兩側,長釘熱熔槍插在腰間的快拔套中。他的頭盔夾在腋下,臉上沒有戴任何呼吸面罩——艦橋的維生系統已經將空氣調節到適合阿斯塔特的含氧量和濕度,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肺部被充分擴張的滿足感。
在他身後,艦橋的各個操作台前坐滿了阿斯塔特和輔助軍通信官。鐵牙站在指揮王座右側,玄蛇矛尖輕點甲板,矛身上的金色紋路在引擎預熱的低頻震動中微微顫動。康鐸與巴雅爾在技術軍士操作台前做最後的系統自檢,康鐸的手指在觸控屏上快速滑動,逐一確認每一組數據鏈路的連通狀態。
星港的觀測平台上,半人馬座主星的執政官站在那裡。他的白髮在比鄰星暗紅色的光芒下如同被點燃的銀絲,他的背仍然挺得筆直,和他五千二百年前的祖先在殖民船艦橋上宣告啟航時完全一致。他身後站著數十名殖民地代表,每個人的胸前都別著嶄新的雙頭鷹徽記,每個人都沉默地以天鷹禮相送。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在觀測平台上一字排開,沉默地目送著這支即將駛向天狼星的艦隊。
破曉之光號的引擎從預熱轉入待機,艦體在推進器的輕微推力下緩慢脫離星港的對接臂。合金對接臂的卡爪在艦體裝甲板上滑脫時發出一聲低沉的金屬摩擦聲,那聲音沿著艦體龍骨傳遍了整艘戰艦,傳入每一個阿斯塔特和輔助軍士兵的骨傳導通訊器中。
鐵砧號和不屈號緊隨其後,三艘戰列艦的尾焰在虛空中拖曳出三道筆直的藍色光軌,那光軌在比鄰星暗紅色光芒的映照下如同三條正在被點燃的導火索。鑄造方舟「歐姆彌賽亞榮光」號在艦隊最末端脫離星港,它的艦體比三艘戰列艦加起來還要龐大,在脫離對接臂時整座星港的結構都輕微震顫了一下。
埃俄斯·澤塔-12的聲音通過艦隊加密頻段傳入吳岳的頭盔接收器:「可汗,鑄造方舟已脫離星港。所有改造設備運轉正常,器官培育艙已啟動第一批次培育程序。一千零八十一份血樣已全部錄入基因資料庫。」
吳岳戴上頭盔,按下左腕甲外側的加密通訊節點。第十三大連的指揮頻段在頭盔內部發出一聲極短的確認脈衝音,所有班組長的狀態光標在目鏡內側逐一亮起——綠色,全部待命。
「第九艦隊,全艦出發。」
他的聲音在艦隊公用頻段中響起,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刻在精金甲板上般不可動搖。破曉之光號的亞空間引擎在啟動的瞬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那嗡鳴沿著艦體龍骨傳遍了整支艦隊,傳入了每一個阿斯塔特與輔助軍士兵的骨傳導通訊器中,傳入了吳岳認知濾網最深處那枚緊閉的貝殼中。
曼德維爾點在艦隊前方展開。那道界面的存在肉眼不可見,但吳岳的靈能感知到了它——無數細如髮絲的星光被拉伸、扭曲、編織成一片流動的光網,光網的邊緣在虛空中緩慢旋轉,如同一面被風吹拂的巨帆。亞空間風暴的殘餘湍流在光網邊緣輕輕拍打,每一次拍打都在吳岳的靈能感知中激起一圈極淡的漣漪。
艦隊加速,加速,再加速。
破曉之光號的艦首觸及曼德維爾點的瞬間,整支艦隊在現實宇宙中消失了。半人馬座主星執政官手中的旗幟在觀測平台的真空環境中無聲地展開,雙頭鷹的圖案在比鄰星暗紅色的光芒下熠熠生輝。
星港觀測平台上,那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安德烈·瓦西里耶維奇·半人馬-阿爾法二世——站在祖父身後。他只是將右手按在左胸,掌心下方是那枚剛剛別上的嶄新雙頭鷹徽記。他的目光追隨著破曉之光號尾焰最後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重複著那句他的祖父在軌道廢墟中守望了四十年的話。
人類的榮光,終將照耀群星。
在鑄造方舟「歐姆彌賽亞榮光」號的改造準備區深處,五十個手術艙的靜滯力場發生器在同一瞬間同時亮起。幽藍色的光暈在艙壁上投下密集的倒影,如同五十隻正在黑暗中緩慢睜開的眼睛。生物賢者議會的三名代表站在操作台前,用二進位與高哥特語交替向大賢者匯報第一批器官培育艙的實時數據。
而在半人馬座主星軌道上方那片剛剛被艦隊尾焰划過的虛空中,方勉的朔風號正緩緩駛向瓦肯尼斯方向的曼德維爾點。他站在艦橋主舷窗前,光頭在引擎尾焰的余光中反射著暗金色的光澤。他的手裡握著一塊數據板,屏幕上顯示著瓦肯尼斯冰層下方避難所的最新生命信號讀數——三千一百二十二人,比他們第一次到達時多了二十餘人。新生兒。在冰層下方那個被熱熔鑽頭穿透了無數次的地下避難所里,仍然有新生兒在誕生。
方勉將數據板合上,放回腰間的儲物格。他在內部頻段中對第十四大連的所有戰鬥修士說了一句話,聲音平穩而簡潔,和他下達每一次作戰命令時完全相同。
「瓦肯尼斯的人還在等我們。別讓他們等太久。」
朔風號地亞空間引擎啟動,艦體在曼德維爾點的界面中無聲地消失。緊隨其後的是陸離的疾風號——他們的艦隊在半人馬座星區中部的曼德維爾點轉向南方航道方向,尾焰在虛空中拖曳出一道彎曲的光軌,如同一條被風吹動的絲帶。
而在那片灰白色的、未被探明的星圖北側,破曉之光號的艦橋主舷窗外,天狼星的光芒正在以每秒數十萬公里的速度向艦隊迎面撲來。那顆A型主序星的質量是太陽的兩倍,亮度是太陽的二十五倍,在虛空中如同一顆被點燃的白金色鑽石。它的光芒不需要任何靈能增幅就能穿透亞空間風暴的殘餘湍流,在吳岳的頭盔目鏡內側留下一個極亮的、正在緩慢擴大的光斑。
「渡鴉。」吳岳在內部頻段中開口。
「在。」
「天狼星方向有靈能信號嗎?」
渡鴉沉默著示意吳岳關注導航者莉莉婭。
莉莉婭的第三眼在抑制器的遮擋下微微脈動,金色鱗片在艦橋冷白色燈光下泛著虹彩。她的靈能觸角從亞空間中探出,穿過正在緩慢平息的亞空間風暴殘餘湍流,穿過天狼星引力圈外圍漂浮著的古老殖民船殘骸,穿過數千年從未被任何人接收到的人類信號——然後她感知到了。
極微弱。極遙遠。極純淨。
那是一個人類的靈能信號——不是導航者第三眼的亞空間共振,不是星語者禱言的低頻脈動,而是一個普通人類在極度絕望中用盡最後的意志力發出的、不經過任何靈能放大器的、純粹由腎上腺素和求生本能驅動的思維脈衝。它如同一根在暴風雨中斷了又接、接了又斷、卻始終沒有完全飄散的蛛絲,從群星間延伸至艦隊的前方,在莉莉婭的靈能感知中激起一圈極淡的漣漪。
莉莉婭因為靈魂的共振而痛苦地哀嚎。
「有。」渡鴉的聲音恢復了特工特有的冷淡和平穩,但吳岳聽出了他在說這個字時略微放慢的語速——那是渡鴉在表達敬意時的老習慣,用細微的語速變化暗示他即將說出的內容值得被認真對待,「有人在等我們。他們已經等了六千三百年。不差這最後一段路了。」
吳岳沒有回答。他只是將青龍從武器固定架上取下,刀身橫置在膝蓋上,右手握在刀柄中部,左手按在刀背的耀金紋路上。青龍的機魂在接觸到他的掌紋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金屬共鳴,那共鳴聲沿著刀柄傳入他的掌心,再沿著手臂的骨骼傳至胸腔,最終在他的認知濾網內側激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破曉之光號繼續向前,駛向天狼星。
曼德維爾點的界面在艦隊後方緩緩閉合,將半人馬座暗紅色的光芒徹底隔絕在亞空間與現實宇宙的邊界之外。而在艦隊前方,天狼星熾烈的白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從一顆針尖大的光點膨脹為一顆拳頭大的白金色火球,再從火球膨脹為一扇正在緩慢敞開的、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門。
在那一刻,吳岳的靈能感知到了天狼星方向傳來的信號。不是渡鴉捕捉到的那道微弱的、斷斷續續的人類思維脈衝——而是另一種信號,一種更古老、更穩定、也更沉默的信號。它來自天狼星引力圈深處某顆行星的軌道,頻率極其規律,每一點五秒重複一次,間隔誤差不超過百萬分之一秒。那不是靈能,不是亞空間波動,不是任何形式的生物信號。那是機器。是一台已經在天狼星的黑暗中獨自運轉了數千年的、由人類雙手建造的、從未停止過發送信號的機器。
它的信號內容極其簡單,簡單到不需要任何解碼就能被任何人類的接收器識別。
「天狼星殖民地,仍在人類手中。天狼星殖民地,仍在人類手中。天狼星殖民地,仍在人類手中。」
相同的句子,相同的頻率,相同的間隔。六千三百年。數十億次重複。從未停止。
吳岳在認知濾網內側將這段信號保存了下來,與皇甫冰華在雨中向他伸出的那隻手、與阿雅在安置區石階上目送他離開時的背影、與鐵牙在哥詩達鋼鐵廢墟中那句「放心」、與半人馬座主星執政官解下舊徽記時顫抖的手指——他將這一切全部收進了濾網最深處那枚緊閉的貝殼中。
艦隊繼續向前。
天狼星的白光在舷窗外越來越亮,越來越近,如同一隻正在緩慢睜開的、燃燒著白金色火焰的眼睛。而在那片光芒的最深處,在那顆熾烈恆星的重力井底部,那些在黑暗中獨自堅守了六千三百年的人類正在等待著。
遠征繼續。
記述者科爾溫·提圖斯在破曉之光號穿越曼德維爾點的瞬間,用顫抖的手在羊皮紙日誌上寫下了最後一行字。他的筆尖在紙上停留了片刻,留下一個極小的墨漬,那墨漬在艦橋冷白色燈光下如同一顆正在凝固的暗星。
「716.M30,第九艦隊旗艦破曉之光號率主力編隊駛離半人馬座星港。方勉可汗與陸離可汗率部分戰艦留守星區,繼續收復與鞏固。八百名候選者的改造手術正在進行,他們的改造手術將在鑄造方舟留下的設備中由生物賢者與軍團藥劑師共同完成。第一批阿斯塔特將在一年後於半人馬座主星軌道上列隊,成為帝國在泰拉之外培育的第一代星際戰士。兩百名新兵則隨第九艦隊主力在機械方舟『歐姆彌賽亞榮光』號上改造。」
」我們——第九艦隊的其餘部分——正駛向天狼星。那顆恆星的光芒比太陽更熾烈,它的行星系比半人馬座更古老,它在黑暗中守望的時間比任何人記憶中的歷史都要漫長。但有人在等我們。有一個信號在呼喚我們。」
「我們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