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人馬座,歸服之後
協議簽署後的第三日,半人馬座主星的天空仍是那一片澄澈的藍色。
吳岳站在新建星港的觀測平台上,雙手按在欄杆邊緣,土星型終結者裝甲的手指在合金扶手上壓出幾道淺痕。他的目光越過軌道下方那顆正在緩慢恢復生機的行星,落向更遠處那顆暗紅色的比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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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矮星的光芒不如太陽那般熾烈,卻有一種近乎永恆的沉靜——它將在宇宙中繼續燃燒數千億年,而人類文明最古老的黃金時代不過是它壽命中微不足道的一瞬。此刻它的光芒落在星港的合金甲板上,如同一層極淡的鏽跡。
渡鴉從平台陰影中走出,深藍色長袍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嘴角那道細長的舊疤在比鄰星暗紅色的光芒下若隱若現。他手中拿著一塊數據板,板子屏幕上滾動著半人馬座星區各殖民地提交的志願者名單——那些在聽到帝國消息後第一時間報名加入阿斯塔特候選序列的年輕人。
「可汗。」渡鴉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到,「你在看什麼?」
吳岳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這顆紅矮星上,但腦海中翻湧的是過去幾天裡他在半人馬座主星上觀察到的那些細節——那些他無法用任何軍令或行政命令改變的細節。
集會結束後,執政官沒有隨人群散去。他走到吳岳面前,從禮服內側的暗袋中取出一個用深藍色天鵝絨包裹的小盒,雙手捧著遞到吳岳面前。
「可汗,這是半人馬座星區全體殖民地代表共同鑄造的禮物。我們想請您將它轉交給帝皇。」
吳岳打開小盒。一枚耀金戒指靜靜地躺在天鵝絨襯墊上。戒面是半人馬座主星的星圖紋樣,數十顆星辰環繞著中央那顆代表著半人馬座主星的行星。戒環的內壁刻著一行小字:「首歸之子。」
「不是貢品,不是謝禮。」執政官的聲音沙啞而平穩。「只是作為一個在黑暗中獨自守望了五千二百年的世界,向人類之主呈上的一份見證。見證我們從未忘記泰拉,見證我們作為首個回歸泰拉的人類殖民地的榮耀。」
吳岳將小盒收入胸甲內側的密封匣中,與那份簽署完畢的歸服協議放在一起。然後他從密封匣的另一側取出一個透明的密封容器。容器的外殼由精金鍛造,內壁襯著一層靜滯力場發生器。容器內部懸浮著兩滴深紅色的液體——帝皇的鮮血。血液在靜滯力場的包裹中緩慢旋轉,在容器內壁上留下一圈圈極淡的金色漣漪。
「帝皇在第九艦隊出發前賜予了第九艦隊五滴鮮血。每一滴都是信物,證明帝國的遠征不是征服,而是久別歸家的遊子叩響兄弟姐妹的門。」吳岳將第一個密封容器放在執政官手中。「這一滴,贈予半人馬座星區。作為人類重新統一的見證。」
他將第二個密封容器也放在執政官手中。「這一滴,請您暫時保管。等那顆半人馬星球上的殖民者代表到達這裡後,將它轉交給他們。告訴他們——帝國會永遠銘記他們的功績,這是對他們保存數十個珍貴的STC模板的獎勵。那位發現STC模板的土星沉寂修會賢者會留在這裡,協助建設半人馬星區。」
執政官的雙手捧著兩個密封容器,指尖在精金外殼上輕輕划過,感受著靜滯力場發生器運轉時產生的極細微的振動。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只說出了兩個字。
「感謝。」
——
半人馬座主星的執政官在協議簽署後的第二天早晨,在新建的帝國真理宣講廳門前舉行了一場面向全體市民的集會。
老執政官站在雙頭鷹旗幟下,用沙啞而堅定的聲音向台下數千名市民宣布:從今天起,半人馬座主星正式加入人類帝國,所有市民將成為帝皇的子民。他按照帝國真理的官方措辭宣講了科學、理性與人類至上的信條,強調帝皇不是神,而是人類最偉大的領袖和統帥。
吳岳站在宣講廳側翼,聽著那些精心準備的措辭,心裡知道這些措辭是必要的,也知道它們在台下那些市民心中激起的迴響,與官方措辭的字面意義之間存在著一條無法彌合的裂隙。
因為他在集會結束後看到那些市民從宣講廳門前離開時,有人在胸前畫著某種古老的祈福手勢,有人在嘴唇翕動中默念著「帝皇保佑」之類的短句,有人在孩子耳邊低語「從今天起,帝皇會保護我們」。他們不是故意違抗帝國真理——他們只是太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對象了。
黃金時代落幕後,五千二百年的黑暗中,他們跪拜過祖先留下的舊徽記,跪拜過殖民船殘骸中挖出的古老聖像,跪拜過一切能讓他們在絕望中抓住的東西。現在他們有了帝皇,要他們突然停止跪拜,就像讓一個在冰水中泡了五千二百年的人突然停止顫抖一樣不現實。
吳岳能理解這一點,但他無法公開表示理解。因為帝國真理是帝皇親自頒布的信條,而他是帝皇的使者。
「我在看那顆紅矮星。」吳岳終於開口,聲音平穩,但比平時更沉,「也在想那些把帝皇當神拜的人。」
渡鴉沒有接話。他只是將數據板擱在欄杆上,讓屏幕上的名單在暗紅色光芒下逐行滾動。那份名單他已經審核過兩輪,剔除了年齡過大、身體狀況不達標、以及家族有嚴重基因病史的申請者,剩下的候選者剛好超過一千人。他們來自半人馬座主星、比鄰星軌道定居站、以及南方航道三個殖民地——這些地方的重建進度最快,對帝國的認同感也最強。
「機械教的大賢者怎麼說?」吳岳問。
「埃俄斯·澤塔-12已經調集了鑄造方舟上的全部基因改造設施。」渡鴉的語氣仍然平淡,但語速略微加快——那是他在匯報重要事項時的慣用節奏,「生物賢者議會的三名代表主動要求參與手術。他們說,在泰拉之外進行大規模阿斯塔特改造,這是第一次。數據彌足珍貴。」
「不是大規模。」吳岳糾正道,「只有一千人。而且不是送往泰拉,是在這裡就地完成。」
「這正是大賢者感興趣的地方。」渡鴉將數據板翻到下一頁,屏幕上顯示著鑄造方舟「歐姆彌賽亞榮光」號內部改造艙的三維結構圖,「方舟上搭載了全套基因改造設備,從器官培育到植入手術,一應俱全。火星的機械教在收到帝皇贈送的哥詩達殘骸後,已經將其中數套黑暗時代的醫療設備逆向研究並投入量產。大賢者說,這套設備的理論產能足以在一年內完成一千名候選者的全部十九道手術。」
「理論產能。」吳岳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種對技術官僚術語的本能反應,「實際呢?」
「實際取決於候選者的基因適應性。」渡鴉收起數據板,將它夾在腋下,「生物賢者已經派人在各殖民地採集血樣,正在進行第一批基因篩查。預計兩周內可以確定最終入選名單。之後的事情——器官培育需要三個月,植入手術分十九個階段,每個階段之間需要至少兩周的恢復期。全部完成大約需要一年。」
「一年。」吳岳直起身,將雙手從欄杆上移開。終結者裝甲的手掌在合金扶手上留下了一小片模糊印記,那印記在比鄰星暗紅色的光芒中緩慢消散,「方勉和陸離會繼續在半人馬座停留,而我們還有一年才會繼續探索,正好。」
他轉身面向星港內側的艦橋方向,目光越過正在甲板上忙碌的輔助軍工兵,落在那艘停在二號對接臂旁的朔風號上。方勉的旗艦——復仇者級巡洋艦——艦體表面的裝甲板在星港照明燈下反射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更遠處,陸離的疾風號正在三號對接臂進行最後一次燃料加注。兩艘戰艦的主引擎都處於待機狀態,尾焰在虛空中拖曳出極細的藍色光軌,如同兩條正在緩慢擺動的韁繩,隨時準備被重新勒緊。
「方勉和陸離各帶一個連隊留在半人馬座。」吳岳的聲音從方才的沉思轉為下達命令時的果斷,「第十四大連負責瓦肯尼斯及星區邊緣的後續收復,第十五大連負責南方航道三個殖民地的鞏固和重建。他們各自保留一艘戰列艦和配套的護航編隊。等這一千名新兵完成改造,就地補充進兩個連隊。」
「新兵的分配比例?」渡鴉從袍袖中取出一支筆,準備在數據板上記錄。
「四成給方勉,四成給陸離。」吳岳頓了頓,「剩下兩成隨我直接走。第十三大連在之前的戰鬥中也有損耗,需要補充新鮮血液。雖然這批新兵完成改造時我可能已經在天狼星了——但帝皇的遠征不是一年兩年的事,總有一天他們會趕上來的。」
渡鴉在數據板上快速記錄了幾筆,然後抬起頭。兜帽陰影下的眼睛在比鄰星暗紅色的光芒中泛著極淡的琥珀色光澤,「還有一件事。大賢者說,就地改造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基因種子培育與儲存系統。這套系統的核心設備可以從鑄造方舟上拆解移植,但需要一個固定的、長期運轉的基地。他建議在半人馬座主星的軌道上建立一個永久性的基因實驗室。」
「他有沒有說需要多久?」吳岳問。
「三年。如果輔助軍團配合得好,兩年。」
吳岳沉默了片刻。兩年——足夠方勉和陸離把半個半人馬座星區的人類殖民地全部納入帝國版圖,足夠這一千名新兵完成改造並投入作戰序列,足夠他在天狼星打一場硬仗後帶著戰利品回來驗收。他在腦海中快速推演了這幾條時間線的交匯點,然後點了點頭。
「告訴大賢者,我同意。半人馬座需要一顆種子——不只是帝國的種子,也是阿斯塔特的種子。以後從這裡走出去的每一個星際戰士,都會記得他們的故鄉是這顆在黃金時代充滿榮光,在黑暗中獨自守望了五千二百年的星區。」
渡鴉將這條指令完整地記錄在數據板上,然後轉身走向通訊終端。他的腳步在合金甲板上仍然沒有聲音,深藍色長袍的下擺在比鄰星暗紅色的光芒中如同一片正在飄移的暗影。走出幾步後,他停下來,側過頭,沒有轉身,只說了一句話。
「吳岳,那些把帝皇當神拜的人——你打算怎麼辦?」
吳岳沒有回答。他只是重新轉向觀測台的欄杆,目光越過星港的邊緣,落在半人馬座主星的大氣層上。這顆星球的大氣在帝皇靈能淨化的陽光照耀下呈現出一種幾乎透明的淡藍色,與泰拉被淨化後的天空如出一轍。在那片天空下,數以萬計的市民正在新鋪設的碎石路上行走,在新安裝的供水管道旁取水,在新落成的醫療站門口排隊。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在半個月前還不知道帝皇的名字,現在他們已經在用那個名字為自己的孩子祈福了。
「帝國真理是帝皇定下的規矩。」吳岳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身後那個已經走遠的影子說,「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個在黑暗中熬了五千二百年的人,你不可能用三天的宣講就把他心裡的依賴抹掉。那是五千二百年積累的重量——不是靠幾場集會就能扛起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將雙手從欄杆上收回,握成拳頭,放在身側。
「我能做的不是改變他們。我能做的是讓他們慢慢明白——帝皇不需要他們跪拜,帝皇需要他們站起來。站起來為自己戰鬥,為人類戰鬥。等到那一天,他們跪不下去的時候,自然就不跪了。」
通訊終端的方向傳來渡鴉低沉的笑聲,那笑聲很短,只持續了一聲呼吸的時間,但吳岳聽出了其中的意味——不是嘲諷,不是無奈,而是一個同樣在這條路上走了太久的人在聽到另一個同行者說出同樣感悟時本能的共鳴。
「你可真是個理想主義者,吳岳。」
「不是理想。」吳岳轉過身,大步走向艦橋方向,終結者裝甲的靴跟在合金甲板上敲出沉悶而有節律的聲響,「是耐心。耐心比理想更難練。」
——
新血
半人馬座主星軌道,鑄造方舟「歐姆彌賽亞榮光」號,改造準備區。
改造準備區設在方舟中段的基因實驗室集群內,由三個相互連通的巨型艙室組成。穹頂高二十米,四壁鑲嵌著數百個仍在運轉的靜滯力場密封櫃,櫃體表面銘刻著火星機械教的齒輪徽記和哥詩達廢船中回收的黑暗時代編號。艙室中央環列著五十個透明手術艙,每個艙體都連接著獨立的生命維持系統和基因監測終端。琥珀色的營養液在管路中無聲循環,在艙壁冷白色照明燈的映照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澤。
這是第九艦隊在離開太陽系前從未啟用過的設施。鑄造方舟在火星軌道完成最後裝配時,帝皇本人曾親自視察過這片區域,他的金色靈能在每一個手術艙的靜滯力場發生器上留下了極淡的印記——不是詛咒,不是祝福,只是一種確認:確認這些設備會在某一天、在某個遠離泰拉的地方、為人類帝國培養出第一批在母星之外誕生的阿斯塔特。
如今,那個「某一天」到了。
埃俄斯·澤塔-12站在改造準備區中央的操作台前,數十根機械觸肢在他身後展開成扇形,每一根觸肢末端都連接著一組精密的基因測序儀。他的主光學鏡頭正對著一塊懸浮在半空中的全息屏幕,屏幕上滾動著從半人馬座各殖民地採集的血樣分析數據——每一行數據都對應著一個候選者的基因序列,每一組序列旁邊都標註著生物賢者議會給出的兼容性評分。
「可汗。」大賢者的聲音是經過多重濾波後發出的機械合成音,低沉而有節律,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精確計算過頻率和振幅的聲波脈衝,「第一批基因篩查結果已經出來了。一千二百三十七份血樣中,符合阿斯塔特改造基本要求的有一千零八十一人。其中,基因適應性評分在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有四百五十二人,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有六十一人。」
吳岳站在操作台側翼,雙手按在腰間的雙股劍劍柄上。他沒有穿終結者裝甲——這是鑄造方舟內部的潔淨區,任何外部裝甲都必須在外層氣閘室卸除。他穿著一套黑色的軍團訓練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那些在鍋爐區被等離子彈灼傷後癒合的淺色舊疤。那些疤痕在改造準備區的冷白色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白色光澤,與他身後那些靜滯力場密封櫃表面的古老編號遙相呼應。
「六十一人。」吳岳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他們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區間。最高的那個是誰?」
大賢者的機械觸肢中有一根單獨伸出,末端在全息屏幕上點了一下。一行數據被放大,候選者的全息影像在屏幕中央成型——那是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黑髮,瘦削,顴骨高聳,眼睛在影像中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深棕。他的資料欄里寫著:半人馬座主星,第七代殖民者後裔,曾祖父是最後一批駕駛撞擊飛船撞向異形旗艦的志願者之一。
「安德烈·瓦西里耶維奇·半人馬-阿爾法二世。」大賢者念出了這個名字,他的機械合成音在念到「半人馬-阿爾法」這個姓氏時略微放慢了速度——那是他在處理不熟悉的語音模式時的自動調整,「年齡十八歲,基因適應性評分百分之九十七點三。生物賢者議會的評估結論是:'該候選者的基因序列與第五軍團基因種子的兼容性極高,在已採集的全部樣本中排名第一。'」
吳岳看著全息影像中那張年輕的面孔,沉默了片刻。安德烈二世——他在比鄰星星港新建的醫療站中第一個誕生的新生兒,以他的祖父安德烈·瓦西里耶維奇·半人馬-阿爾法的名字命名。那個在軌道廢墟中獨自守望了四十年的老導航者,曾經以為人類已經遺忘了他。如今他的孫子站在阿斯塔特改造的候選者名單最頂端,而他的名字將被刻在第九艦隊遠征史的扉頁上。
「他本人知道這個結果嗎?」吳岳問。
「生物賢者在三十分鐘前將評估結論告知了他。」大賢者的機械觸肢在全息屏幕上劃了一下,調出了另一段記錄,「他的回覆如下——『我的祖父等了五十二年。我可以等一年。』」
吳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一個老兵聽到另一個戰士說出正確的話時本能的反應。一年——十九道改造手術,從器官培育到植入完成,從術後恢復到黑色甲殼固化,剛好一年。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在說出「一年」這個詞時,語氣平靜得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計算過無數次的數學答案。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從手術艙里出來,但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第二批基因篩查什麼時候開始?」吳岳轉向大賢者。
「七個標準日後。」埃俄斯·澤塔-12的機械觸肢重新收攏成扇形,每一根觸肢末端的工具在操作台邊緣輕輕叩擊了一下,發出極細微的金屬碰撞聲,「生物賢者議會已經派出第二批採樣小組,前往更偏遠的殖民地收集血樣。這些殖民地的通訊已經中斷了數百年,有些甚至已經從導航者家族的星圖上消失了。但我們的探測陣列仍在持續接收微弱的人類活動信號——有人在的地方,就有希望。」
「那就繼續。」吳岳直起身,將雙手從劍柄上移開,「一千人只是第一批。半人馬座星區有數十個殖民地,每個殖民地都有年輕人願意為帝國、為帝皇、為人類戰鬥。我們可以從這裡源源不斷地獲得兵源。」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環列在艙室中的空手術艙。五十個艙體全部處於待機狀態,靜滯力場發生器的指示燈在艙壁冷白色燈光下泛著極淡的藍色光暈,如同五十隻正在閉目等待的眼睛。在接下來的一年裡,這些眼睛將逐一睜開,每一雙眼睛都對應著一個候選者的生命體徵數據。有些數據會平穩地走完十九道手術的全部流程,有些數據會在中途戛然而止——這就是阿斯塔特改造的代價,從泰拉統一戰爭時期便是如此,如今在遠離母星數千光年的半人馬座,仍是如此。
「大賢者。」吳岳的聲音恢復了指揮官特有的果斷,「一千名候選者的器官培育需要多久?」
「三個月。」埃俄斯·澤塔-12的機械觸肢中有一根單獨伸出,末端投射出一片微型全息影像,影像中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器官培育的每一道工序和每一個時間節點,「第二心臟、骨強化器官、肌肉強化器官、血液再造器官——所有十九種植入器官都可以在方舟上的器官培育艙中同步培育。生物賢者議會將全程監控培育過程,確保每一枚器官的基因序列與對應的候選者完全匹配。」
「三個月後開始手術。」
「是。」大賢者的主光學鏡頭閃爍了一下,「手術將分十九個階段進行。每個階段之間需要至少兩周的恢復期。全部手術完成後,還需要數月的時間進行黑色甲殼固化和術後康復訓練。預計一年後,第一批阿斯塔特可以在半人馬座主星的軌道上列隊接受檢閱。」
吳岳點了點頭。一年後,方勉和陸離已經把半人馬座星區的大部分殖民地收入帝國版圖,他本人則會繼續前往天狼星——或者在這一過程中永遠留在亞空間中。但他不需要知道自己的結局才能做決定,他只需要知道這個決定是正確的,然後執行它。
「候選者的最終名單確定後,給我一份。」吳岳轉身走向艙室出口,黑色的訓練服在冷白色燈光下投下一道稜角分明的影子,「在離開半人馬座之前,我要親自見他們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