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號靜靜地懸停在哥詩達的外圍,艦橋的全息投影台上正實時映射著廢船內部各部隊的推進軌跡。數百個綠色光標沿著數十條不同的軸線向廢船深處延伸,代表著第十三大連和其他軍團的阿斯塔特們正在這片鋼鐵大陸的內部穩步推進。每一個光標的移動速度、停留時間和周圍環境掃描數據都在投影台邊緣以淡藍色的數據流逐幀刷新,方勉的參謀團隊將這些數據逐條整理成標準格式的戰場態勢報告,每隔一刻鐘便向吳岳推送一次。
吳岳坐在指揮王座上,手指在全息投影台上輕輕划過,調出了最近十天的推進數據匯總。他的目光在一行行數字上停留——第十三大連的推進縱深已經超過了一百公里,穿過了至少六個不同時代的艦船殘骸層,發現的屍體數量以萬計,但遭遇的有效抵抗為零。所有的鐵人都是殘骸,所有的異形都是屍體,所有的人類死者都保持著臨死前最後一刻的新鮮狀態。整個推進過程出奇地「安全」——安全到讓他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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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認真地看向站在指揮王座右側的渡鴉。密教特工依舊穿著那套深藍色的長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嘴角那道細長的舊疤在艦橋冷白色照明燈下若隱若現。他抱臂靠在艦橋的觀察舷窗邊,姿態鬆散而警覺,那雙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正盯著全息投影台上那片代表廢船核心區域的灰色未知區。
「這種情況正常嗎?」吳岳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渡鴉和站在另一側的鐵牙能聽到。他的語氣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在反覆分析數據後仍然無法得出滿意結論的困惑,「十天的推進,縱深上百公里,穿過了至少六個不同時代的艦船殘骸層。發現的鐵人殘骸有十幾台——全部是被某種東西從內部摧毀的。我們沒有遭遇任何有效抵抗。」
渡鴉沒有立刻回答。他從袍袖中伸出手,那隻手指節修長而蒼白,指尖在全息投影台的邊緣輕輕划過,調出了吳岳之前標註過的那幾個異常坐標——鐵人殘骸最密集的區域、人類屍體保存狀態最「新鮮」的區域、以及那片連靈能掃描都無法穿透的核心區域。他盯著那幾個坐標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在艦橋低沉的引擎嗡鳴中幾乎微不可聞。
「某些方面來說,這很正常。」渡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吳岳從未在他身上聽到過的無奈——不是特工面對未知威脅時的警覺,而是一個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在反覆權衡後選擇用最含糊的方式說出真相時特有的疲憊,「因為現階段它們……」他停頓了一下,兜帽陰影下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你懂得。」
吳岳確實懂得。他不是第一次從渡鴉口中聽到這種含糊其辭的回答,每一次渡鴉用「你懂得」來結束一個話題時,都意味著這個話題涉及亞空間的某些不可言說的存在。吳岳的靈能在認知濾網外側輕輕探出,觸碰了一下渡鴉的思維表層——不是讀心,只是一種靈能者之間慣用的無聲詢問。渡鴉的思維屏障在接觸的瞬間微微開了一條縫,從裡面透出來的情緒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近乎認命般的瞭然。那情緒中混雜著大量吳岳無法解讀的信息碎片,其中幾個碎片的輪廓隱約指向那個正在亞空間中緩慢成型的漩渦。吳岳將靈能觸角收回濾網內側,沒有繼續追問。他知道追問下去得到的答案只會更加含糊——渡鴉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所以我們這是獲得了一個寶藏?」吳岳將話題拉回更現實的層面,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全息投影台上那些代表已探明區域的綠色光斑上。在那些光斑的覆蓋範圍內,至少有數十艘保存相對完整的黃金時代艦船殘骸,每一艘都可能搭載著珍貴的STC模板或尚未失效的黑暗時代武器裝備。更不用說那些已經被發現的靜滯力場密封櫃和標準化建造系統——光是第十軍團馬克西姆斯上報的那套STC殖民綜合系統,就已經足夠讓帝國的殖民擴張速度提升至少一個量級,「一個儲藏著珍貴的STC模板和無數珍貴船體的寶藏?」
渡鴉從袍袖中伸出手,那隻手指節修長而蒼白,指尖在全息投影台的邊緣輕輕划過,調出了吳岳之前標註過的那幾個異常坐標。他盯著那幾個坐標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某些方面來說,這很正常。」渡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吳岳從未在他身上聽到過的無奈,「因為現階段它們——那些鐵人——正處於一種類似待機休眠的狀態。你懂得,它們不可能永遠保持全功率運轉。數萬年的時間足以讓任何機器的能源核心逐漸衰減,哪怕是最精密的黃金時代造物也不例外。」
他頓了頓,兜帽陰影下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
「你可以這麼理解,我的朋友。」他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淡和平穩,「我們確實獲得了一個寶藏——一個儲藏著珍貴的STC模板和無數珍貴船體的寶藏。但我們無法確定即將遭遇的鐵人是什麼狀態。哪怕只有一台鐵人在我們最脆弱的時刻醒來,造成的傷亡也將是毀滅性的。」
吳岳想起第十八軍團龍戰士在遭遇鐵人時付出的慘重代價,想起第七軍團帝國之拳在舞廳中那場慘烈的伏擊戰,想起第十軍團馬克西姆斯為保護STC模板而幾乎全軍覆沒的兩個吸引火力班組。每一台被發現的鐵人殘骸背後,都意味著可能存在的、仍處於休眠狀態的待機鐵人。
「如果只有在戰鬥中受損的鐵人,那麼我們確實可以加快進度。」吳岳說出這句話時目光與鐵牙對視了一瞬,「但我們必須在每一台被發現的鐵人殘骸周圍加倍謹慎。我們不能確定哪一台鐵人是真正被摧毀的,哪一台只是在等待它的能源核心重新充滿。」
吳岳將渡鴉的這句話在腦海中反覆思索了幾遍,然後得出了自己的結論。如果廢船內部目前只存在已經被摧毀的鐵人殘骸,那麼眼下最大的威脅就不復存在。推進速度可以加快——但必須在保持足夠警惕的前提下。
鐵牙抱臂站在指揮王座左前方,玄蛇在武器固定架上微微震顫,矛身表面的金色紋路在艦橋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鐵牙沒有說話,只是朝吳岳微微點了點頭——那是他們並肩作戰了數十年後形成的默契,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語言。
吳岳按下左腕甲外側的加密通訊節點,接通了陸離的專用頻段。全息投影台上,陸離的影像在淡藍色光束中成型——第三大隊大隊長正站在自己連隊的臨時集結點內,身後的艙壁上隱約可見哥詩達內部昏暗的應急燈光和密密麻麻的艦內編號銘牌。
「陸離,第三大隊迅速進入太空廢船,同第二大隊一起加快推進速度。」吳岳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認知濾網反覆篩選後才落定的結論,「多帶偵察型伺服顱骨,我們要加快速度了。我們軍團的其他連隊也已經提高探索的速度,我們不能落於人後。」
早就等待多日的陸離在聽到命令的瞬間便挺直了背脊。他在全息影像中右拳輕捶左胸甲,動力甲胸甲在撞擊下發出沉悶的迴響,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壓抑了數日終於得到釋放的昂揚:「收到可汗,第三大隊必將不負所托。」
吳岳看著陸離那張在數十年的快速穿插作戰中被風霜反覆打磨過的臉,沉默了一瞬。然後他補充道,語氣從下達命令的果斷轉為一種只有在對自己最信任的老兄弟說話時才會流露的叮囑:「每個前出的探索小隊帶好傳送信標,遇到危險馬上激活,我會第一時間傳送進場。巴彥,你帶著二中隊協助方勉。泰赤烏,你帶著三中隊協助陸離。」他頓了頓,目光在巴彥和泰赤烏兩人的全息影像上各自停留了一秒,「注意我們這些『老傢伙』的土星型終結者防禦強於馬克二動力甲,但是哪怕是有我們肉體的加成,除了我,任何人穿戴它的速度也稱不上特別快。這在面對鐵人武器時需要格外注意。」
「收到,可汗。」巴彥和泰赤烏的聲音幾乎同時在頻段中響起。巴彥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而有力,這個從第五軍團調來的蒙古漢子即使在接受命令時也保持著那種只有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淬鍊出的冷靜;泰赤烏則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他的應答只有短短几個字,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滾燙的篤定。
吳岳從指揮王座上站起身。朔風號艦橋的冷白色照明燈在他動力甲上投下稜角分明的光影,將他肩甲上那三道在鐵砧內城戰役中被鐵人飛彈巢碎片劃出的舊痕照得清晰可見。那些痕跡在二次改造手術中被骨強化器官修復了大半,但仍有極細的紋路殘留在陶瓷複合層的最表層,如同某種被身體刻意保留下來以提醒自己的舊日記憶。他看著全息投影台上那些代表著他的老兄弟們的影像——方勉、陸離、巴彥、泰赤烏、鐵牙,以及更遠處那些正在廢船內部推進的第十三大連戰鬥兄弟們的綠色光標。這些人中的絕大多數從雷霆戰士時代便與他並肩作戰,他們一起走過了鐵砧內城的地獄火走廊,一起在亞拉臘山巔接受了帝皇的承諾,一起在喜馬拉雅山脈深處的基因實驗室里沉睡了漫長的歲月,現在又一起站在這座鋼鐵大陸的邊緣,準備向更深處推進。
「犧牲是人類的基石。」他的聲音在連隊指揮頻段中響起,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某種遠超語言本身的力量壓進了所有人的頭盔接收器中,「但是我依舊希望你們可以平安凱旋。」
「接您吉言。」頻段中同時響起幾道聲音——陸離的昂揚、巴彥的沉穩、泰赤烏的簡潔、鐵牙在指揮王座旁輕聲補上的一句「放心」。這些聲音在朔風號艦橋的冷空氣中交織在一起,只持續了一瞬便各自消散,但那一瞬間的溫度足以讓吳岳在認知濾網內側默默地將每一個聲音都保存了下來。
全息投影台上,陸離的影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第三大隊各班組正在加速集結的實時畫面。吳岳看著那些綠色光標開始以更快的速度向廢船深處移動,轉身望向艦橋主舷窗外那片占據了整面視野的鋼鐵大陸。哥詩達的輪廓在灰黃色的太陽光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無數艦船殘骸在它的引力場中緩慢旋轉,如同環繞著一顆鋼鐵行星的碎片環帶。在這片鋼鐵大陸的深處,更多的STC模板和黃金時代遺物正等待著被發現,而更深處那片掃描信號無法穿透的灰色未知區域中,渡鴉不願明說的東西仍在沉默地注視著一切。
吳岳沒有猶豫。他在認知濾網深處將自己的靈能觸角沿著傳送信標的坐標探出,在亞空間頻段中感知到了那五台鐵人的精確位置。它們的能源核心在靈能感知中如同五團灼熱的熔爐——其中三團已經達到全功率,另外兩團正在以指數級速度攀升。試驗船中央實驗艙與朔風號之間的直線距離將近數十公里,中間橫亘著至少六層不同時代的艦船殘骸、三條被坍塌結構堵塞的通道和一片掃描信號無法穿透的亞空間沉積物密集區。一次傳送不可能跨越這麼遠的距離。
「焦桐,你留守旗艦,負責指揮協調所有未進入廢船的預備隊。」吳岳的聲音在指揮頻段中響起,平穩而果斷,「鐵牙,集結第一中隊全部長者,全體裝備土星型終結者。喚醒三台土星型無畏——告訴那三位兄弟,我需要他們再打一場硬仗。康鐸,準備傳送陣列,第一次傳送坐標鎖定在第三大隊後方補給站的傳送信標。」
第一次傳送將吳岳和他的突擊矛組送到了第三大隊在廢船深處建立的補給節點。這座補給站設在一艘被攔腰截斷的運輸船殘骸內部,四周由重型武器小組和可攜式防盾構築了環形防線。補給站的工兵正在緊張地搬運彈藥箱和熱熔燃料罐,他們看到吳岳的土星型終結者在傳送光柱中現身的瞬間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右拳捶胸致敬。
吳岳沒有在補給站停留。他確認了第一中隊所有長者和三台無畏均已安全到達後,立即下令向試驗船方向推進。重型武器小組在前方開路,伺服顱骨群在更前方逐艙掃描,郭靖和楊康的靈能頻率在亞空間頻段中與他保持著極細微的共振。他們沿著陸離標記的安全通道快速突進,穿過了一個由兩艘撞擊後熔接在一起的巡洋艦殘骸構成的天然通道,進入試驗船外圍的最後一個補給節點——陸離的臨時防線就在前方不遠處。
第二次傳送從補給節點到試驗船外圍。傳送光柱在昏暗的走廊中消散時,吳岳看到的是一片已經交火的戰場。陸離的重型武器小組在走廊盡頭排列成弧形火力陣型,雷射炮的熾紅色光束接連不斷地向走廊深處射擊。爆彈槍手利用試驗船走廊兩側的模塊化實驗單元外殼作為掩體,交替開火壓制鐵人的前進。走廊的艙壁上密布著能量炮灼燒的焦痕和合金利爪撕裂的劃痕,空氣中瀰漫著爆彈炸藥殘留的刺鼻氣味和熔融金屬的高溫蒸汽。
陸離的動力甲上多了幾處被能量炮餘波灼出的焦痕,但他的動作仍然精準而高效。他在頻段中向吳岳報告:「可汗,三台激活的鐵人已經突破中央實驗艙的隔離壁。另外兩台能源信號正在攀升——它們在甦醒。激活時間預估在幾分鐘內。我的重型武器小組勉強能拖住它們,但撐不了太久。」
吳岳點了點頭,目光在走廊盡頭的黑暗中掃過。他的靈能觸角感知到了五團能源核心的精確位置——前三台已經在走廊正前方,後兩台仍在實驗艙深處,能源信號仍在持續增強。五台鐵人。全部激活只是時間問題。
「郭靖,你的任務是配合我正面擋住其中兩台鐵人。」吳岳轉向自己的弟子,聲音在指揮頻段中清晰而果斷,「用你的靈能護盾給我製造破綻。這兩台我來處理——青龍對金屬造物有額外傷害,我對它們的殺傷效率比你們高。楊康,你用閃電投射壓制第三台鐵人的傳感器陣列。不要停,不要讓它有機會重新鎖定目標。我會在你壓制住它之後用青龍把它處理掉。」
兩位弟子幾乎同時回應。郭靖的靈能護盾已經在他身前展開,淡藍色的光弧在昏暗的走廊中如同一面半透明的巨盾,盾面每一次脈動都伴隨著極細微的亞空間漣漪。楊康的閃電開始在掌心凝聚,幽藍色的電弧在他指尖跳躍,每一次閃爍都在空氣中留下極短暫的臭氧氣息。
「鐵牙,你帶著第一中隊的兩個班組對付第四台鐵人。」吳岳轉向鐵牙,鐵牙的玄蛇已經充能完畢,矛身上的金色紋路在昏暗的走廊應急燈光下微微脈動。「標準攻擊程序——正面壓制,側後熱熔武器攻擊膝關節。它剛甦醒,能源核心還不穩定,別給它喘息的時間。三台無畏——第五台鐵人交給你們。重型雷射炮集中射擊它的右臂脈衝炮供能管路,動力拳套找機會攻擊軀幹背部的能源核心散熱格柵。打不掉就拖住它,等我處理完前三台。」
三台土星型無畏在走廊後方一字排開,重型雷射炮的炮口已經瞄準了鐵人最可能突破的方向。無畏機甲的擴音器中傳出一聲極低沉的應答——那是石棺中的長者們用他們唯一還能發出的聲音回應著可汗的命令。他們的聲音在昏暗的走廊中如同遠古戰場上傳來的號角。
傳送光柱在吳岳身後再次亮起。第三次傳送將他直接送入了實驗艙的正中央。
那是一處開闊的圓形空間,穹頂高達二十餘米,四周的模塊化實驗單元早已停擺,殘存的靜滯力場在艙壁上投下極淡的藍色光暈。五台鐵人分散在實驗艙各處。三台已經激活的鐵人正在向走廊方向移動,它們的重型脈衝炮炮口在昏暗中泛著熾白色的充能光芒。另外兩台剛剛甦醒,光學鏡頭仍在閃爍——不穩定地閃爍著,如同正在從漫長的噩夢中掙扎醒來,軀幹表面的合金裝甲在能源核心重新啟動的震動中微微發顫。
吳岳沒有等它們完全甦醒。青龍的刀身在充能完成的瞬間亮起耀金色的光芒,刀背上加裝的等離子槍在瞄準第一台鐵人的右臂脈衝炮供能管路時發出極細微的充能尖嘯。他雙手握刀,土星型終結者的伺服系統在他肌肉強化器官的協同出力下發出低沉的嗡鳴。他的靈能在認知濾網之外猛然爆發,將整個實驗艙的亞空間頻段在極短時間內全部納入自己的感知範圍——五台鐵人的能源核心、它們的供能管路走向、它們的傳感器陣列盲區,所有信息在不到一秒內被整合成一套完整的攻擊序列。
第一台鐵人的脈衝炮朝他開火。吳岳側身避開,脈衝束擦著他的肩甲飛過,高溫餘波在終結者裝甲的陶鋼表面留下一道焦痕。他在閃避的同時將青龍的刀鋒從鐵人右臂肘關節處斜劈而入。耀金刀身接觸到鐵人合金裝甲的瞬間爆發出一道刺目的金色光弧——青龍對金屬造物的額外傷害屬性被激活了,刀鋒如同切入凝固的油脂般貫穿了高密度合金,將脈衝炮的供能管路和伺服電機一同切斷。鐵人的右臂在關節處斷裂,脈衝炮重重砸落在地。吳岳沒有停下,刀鋒繼續向上,從鐵人頸部傳感器陣列下方斜插入軀幹能源核心。一刀斃命。
第二台和第三台鐵人的傳感器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了對吳岳威脅等級的重新評估——最高級,立即集火。兩門重型脈衝炮同時充能,雙肩能量炮從兩側封鎖了他的閃避空間。郭靖的靈能護盾在脈衝束到達前的瞬間展開,兩道熾白色的能量束擊中淡藍色的光弧後被偏轉至實驗艙兩側的艙壁上,炸出兩個通紅的熔洞。楊康的閃電在鐵人傳感器陣列上炸開,幽藍色的電弧擊穿了光學鏡頭的保護罩,將第三台鐵人的目標鎖定系統短暫打入了混亂狀態。
吳岳借著郭靖護盾為他爭取的那一瞬間完成了第二次突進。青龍的刀鋒從第二台鐵人軀幹背部的能源核心散熱格柵處切入,刀身上的耀金紋路在接觸到核心外殼時同時爆發——等離子槍在近距離內朝第三台鐵人的右臂脈衝炮發射了一發精準的等離子射流,將炮身熔成一團扭曲的金屬;反轉射線在第二台鐵人軀幹內部的核心室中釋放了一束高能反轉光束,將能源核心的冷卻管路一擊切斷。第二台鐵人癱倒。楊康的閃電繼續壓制第三台鐵人的傳感器,吳岳在鐵人光學鏡頭重新聚焦前的瞬間將青龍從它頸部傳感器陣列下方斜插而入,刀鋒貫穿了能源核心的主供能管路。第三台鐵人熄滅。
三台鐵人的殘骸在實驗艙中央堆積成一堆焦黑的金屬廢墟。吳岳站在廢墟之上,青龍刀身上的耀金紋路仍在微微脈動,刀尖滴落的熔融金屬液滴在甲板上發出極細微的滋滋聲。他的靈能觸角掃過實驗艙深處——鐵牙帶領的第一中隊兩個班組已經與第四台鐵人交火,爆彈槍的密集火力和反裝甲熱熔武器的聚焦射流正在逐步削弱鐵人的膝關節伺服系統。三台無畏的重型雷射炮將第五台鐵人的右臂脈衝炮供能管路炸成了碎片,動力拳套的重擊在鐵人軀幹裝甲上砸出兩個深坑。
「第四台——熱熔武器攻擊膝關節後側。就是現在。」鐵牙的聲音在頻段中響起。兩發熱熔聚焦射流從不同方向同時擊中了第四台鐵人的左腿膝關節,鐵人失去平衡後傾倒在甲板上。鐵牙的玄蛇從鐵人頸部傳感器陣列下方一貫而入,矛尖刺穿了能源核心的主供能管路。第四台鐵人的數十個光學鏡頭同時閃爍了幾下,隨即全部熄滅。
第五台鐵人在三台無畏的持續壓制下仍然試圖做最後的抵抗。它的右臂脈衝炮已被炸毀,左臂合金利爪在動力拳套的重擊下斷裂了兩根。最後一台無畏從側翼突進至攻擊距離,重型動力拳套的五指關節在擊發瞬間發出極低沉的液壓衝擊聲,拳套前端擊中了鐵人軀幹背部的能源核心散熱格柵。散熱格柵在重擊下碎裂,內部能源核心的冷卻管路被一拳擊斷。鐵人的軀幹內部發出尖銳的金屬尖嘯,數十個光學鏡頭同時閃爍,隨即全部熄滅。五台鐵人,全部沉默。
「報告損失。」吳岳將青龍收回背後武器固定架,刀身上的耀金紋路在戰鬥結束後緩緩歸於沉寂。他的聲音在指揮頻段中響起,平穩而冷靜,但每一個字都壓得很沉。方勉在頻段中逐一匯總傷亡數據:第一中隊陣亡十七人,傷三十餘人。三台無畏中有一台的右臂動力拳套在攻擊鐵人裝甲時被合金利爪反擊刺穿,拳套內部伺服系統受損,需要大修。第三大隊在牽制鐵人過程中傷亡近百人,其中大部分是輔助軍士兵——他們用重型雷射炮和可攜式飛彈為郭靖的靈能護盾爭取了寶貴的充能時間。每一個陣亡者的身份牌都被逐一回收,他們的名字將與此役的戰鬥報告一同存檔。
吳岳站在實驗艙中央,目光掃過五台鐵人的殘骸。它們的高密度合金裝甲在青龍刀鋒前如同一層脆弱的錫箔,但他在靈能加速狀態下為每一刀所付出的代價是普通阿斯塔特難以承受的靈能消耗。他感到認知濾網外側的淡金色屏障變得比平時更薄了一些——不是被攻擊了,是被他自己反覆爆發靈能後的自然衰減。他深吸一口氣,將濾網重新加固,然後轉向陸離。
「開始清理試驗船。所有模塊化實驗單元逐一排查,所有數據終端由技術軍士優先回收。鐵人的殘骸全部運回艦隊——逆向研究需要樣本。」他頓了頓,目光在一台鐵人殘骸上停留了一瞬,「這五台鐵人比之前各軍團遭遇的都要狂躁。它們的能源核心在啟動後的極短時間內便攀升至全功率,反應速度也更快。這艘試驗船里可能還殘留著某種能讓鐵人保持高度戰備狀態的指令協議。讓技術軍士重點排查中央實驗艙的數據核心——如果這種協議存在,我們必須弄清楚它的觸發機制,否則後面還可能會有更多鐵人提前甦醒。」
技術軍士的清理工作持續了整整一天。巴雅爾帶領著技術支援分隊逐一排查了中央實驗艙的數十個模塊化實驗單元,從每一個還能運轉的數據終端中提取殘留信息,將每一台鐵人的殘骸按照標準逆向研究流程進行分類編號。鐵牙帶著親衛隊在試驗船外圍巡邏,確保沒有任何其他激活的鐵人從廢船更深處向這個方向移動。三台無畏在實驗艙入口處一字排開,重型雷射炮的炮口始終對準走廊深處,石棺中的長者們用他們唯一還能運轉的傳感器監視著每一個可疑的能量信號。
實驗艙深處的最後一個模塊化單元被打開時,巴雅爾已經在數據終端前坐了整整三個標準時。他的可攜式數據板屏幕上滾動著從試驗船核心資料庫中提取的原始代碼,那些代碼的程式語言與帝國現今使用的任何一種技術標準都截然不同,但巴雅爾憑藉自己在土星造船廠和龍之國徵兵站反覆磨練過的技術直覺,逐漸破譯了其中最關鍵的部分。當最後一行代碼被成功轉譯時,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旁邊的技術軍士以為數據板死機了。
「可汗。」巴雅爾的聲音在內部頻段中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種吳岳從未在這個樂天派蒙古漢子身上聽到過的複雜情緒,「我建議您親自過來看看。」
吳岳穿過實驗艙的廢墟,走到巴雅爾所在的模塊化單元前。單元內部的空間比外觀看起來更加寬敞,四壁覆蓋著早已褪色的鍍金裝飾——那是黃金時代特有的奢華風格,與帝國現今實用主義的金屬艙壁截然不同。牆壁上殘留著數十幅全息影像的殘片,影像中的場景在數萬年後仍然依稀可辨:穿著華麗的人類站在某種巨型觀景舷窗前,手中端著水晶杯,杯中液體在失重環境下形成閃閃發光的球體。窗外是璀璨的星河。
巴雅爾將數據板翻轉過來,屏幕上顯示著他破譯出的核心文件。那文件的標題用一種極其古老的高哥特語變體書寫,但內容本身並不複雜。
「這艘試驗船搭載的不是武器,不是STC模板,也不是殖民系統。」巴雅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那些鍍金牆壁上的幽靈聽到,「它是一種用於滿足黃金時代某些貴族享樂需求的定製化服務系統。船上的五台鐵人原本是安全護衛,負責在航行過程中保護乘客免受海盜和異形的襲擊——但在亞空間被拖入數萬年後,它們的敵我識別系統早已失效,安全協議也被時間腐蝕殆盡。中央實驗艙本質上是一個沉浸式娛樂終端,能讓乘客在虛擬實境中體驗任何他們想要的場景。我們以為是高價值實驗設備的東西,其實是感官模擬器的信號放大器。我們以為藏著尖端科技的模塊化單元,其實是不同主題的私人娛樂艙。」他頓了頓,手指在數據板上劃到下一頁,「整艘船的核心價值——如果用黃金時代的標準來衡量——是讓那些富有的乘客在星際航行途中不會感到無聊。」
吳岳沉默了。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褪色的鍍金裝飾,掃過牆壁上仍在閃爍的全息影像殘片,掃過已經被拆開的感官模擬器內部那些精巧得令人嘆為觀止的神經接口陣列。這套系統的技術水平遠遠超越帝國現今的任何娛樂設施——甚至可能超越帝國現今的任何醫療設備——但它的用途確實只是為了享樂。鐵牙從他身後的艙門走進來,看了全息影像殘片中的畫面一眼,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轉身繼續巡邏。但他的玄蛇矛柄被他握得比平時更緊——吳岳注意到這個細節,沒有點破。
巴雅爾將數據板放在操作台上,揉了揉額頭。「可汗,這艘船上的STC模板總數是零。沒有殖民建造系統,沒有武器製造藍圖,沒有農業模塊。我們以為找到了黃金時代的科技寶庫,實際上只找到了一艘——遊艇。」
吳岳將數據板合上,遞還給巴雅爾。「你做得很好。把所有數據轉錄歸檔,鐵人殘骸按標準流程分類回收。這些東西對逆向研究鐵人的能源核心和傳感器技術仍然有價值——不管它們原本是用來保護什麼的。」他轉身走出模塊化單元,在頻段中向陸離下達了新的命令:技術軍士繼續清理實驗艙數據核心,所有鐵人殘骸由第三大隊護送運回補給站,準備移交軍務部。
渡鴉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密教特工的腳步在積塵覆蓋的甲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總是這樣,如同一個不屬於這片物質空間的影子。他在試驗船中央的圓形實驗艙中停下腳步,抬頭望著穹頂上那些早已熄滅的沉浸式投影陣列。陣列的鏡面在數萬年後仍然反射著艙底應急燈光微弱的冷白色光斑,那些光斑在渡鴉的兜帽上跳躍,忽明忽暗,每一次閃爍都像是某種無聲的嘆息。
「如果是其他人接觸這裡,必然會全軍覆沒。」渡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吳岳側過頭,看著渡鴉兜帽陰影下那道細長的舊疤。「為什麼我就可以?」
渡鴉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那隻蒼白而修長的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划過,仿佛在觸摸某種只有他能看到的無形邊界。然後他轉向吳岳,兜帽陰影下的嘴角微微上揚——那不是笑,而是一個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在反覆權衡後選擇用最直白的方式說出真相時特有的苦澀弧度。「你是特殊的。沒有存在可以預測你——無論是我曾經效力過的那些異形密教,還是我選擇效忠的那位金色之主。他們所有人都無法在預言中看到你的位置。這個陷阱本來就沒有考慮到你的因素。五台鐵人,任何一個其他軍團的探索小隊遇到了,都會在援軍到達之前全軍覆沒。但他不知道你會來——他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探索。」他在說到「他」字時語調沒有加重,但吳岳注意到他的指尖在空氣中停了一瞬。
吳岳沒有說話。他的靈能在認知濾網外側輕輕探出,觸碰了一下渡鴉的思維表層。渡鴉沒有像往常那樣關閉自己的思維屏障,而是讓它敞開著。吳岳感受到的仍然不是明確的答案,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篤定的確信——確信這艘試驗船上的鐵人數量、布局和激活時機確實經過了精心的預設,確信這個預設的目標確實是普通的阿斯塔特探索小隊。而這個預設本身之所以失敗,僅僅是因為來的人是他。
他收回靈能觸角,將認知濾網外的靈魂變得更加暗淡。「收拾殘骸,整理數據,準備移交軍務部。後面的路還很長——鐵人還有更多,STC模板也還有更多。我們在這艘遊艇上浪費的時間已經夠多了。」他轉向走廊深處,青龍刀身上的耀金紋路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下微微脈動,如同某種正在緩慢呼吸的金屬生命。鐵牙從巡邏路線折返,玄蛇矛尖在甲板上輕輕一點,跟上了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