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9 章 異色即為妖(番外Ⅰ)

    京城

    永秀和尚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他手持念珠,目不斜視地同過往行人擦肩而過。💣☆ 6➈sⒽᑌ𝔁.ςᗝ𝔪 🍩♤

    如果有人曾見過永秀,一定會驚訝於對方身上的改變之大。

    曾經的永秀,無論你何時何地見到他,都會發現他一身袈裟打理得清清爽爽,臉龐上沒有任何污物,連鬍髭都剃得乾乾淨淨。

    談笑間自有一種方外之人的淡然,與得道高人特有的胸有成竹。

    但是現在再看過去,他那張清秀的臉上,竟是顯露出掩飾不住的疲憊,紅潤的雙唇如今也變得乾燥蒼白,眉心處更是因思慮過重多了一道抹不去的豎紋。

    他當年強行占卜命數、催動法器送黑山老祖轉世投胎,自那以後元氣大傷。先是昏迷了整整數月,而後又臥床大半年之久,且斷斷續續地閉關修養了三年,這才能如往常一樣行走天下。

    在和尚拐進一道巷子裡時,忽然間,一道紅影閃過,隨著「刺啦」一聲響,往日裡他那永遠整潔的僧衣袖口處又多了一道破口。

    永秀輕輕鬆鬆地一隻手扣住狐狸的脖頸,然後說:「貧僧明白施主心存怨氣,只是施主真要犯下殺戒嗎?若是山主還在,想必也不願看到……」

    「你怎麼敢提到他!」胡娘子打斷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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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愣了一下,片刻後他才開口說:「此事是貧僧的錯。」

    至於他口中的「此事」,到底是指剛剛在說話時提到了山主,還是其他的什麼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他眉心處的皺紋看上去又深了幾分。

    和尚沒在乎衣袖上的裂口,他只是沉默著向前走去。

    胡娘子又一次沒了蹤影,他知道當她下一次出現時,必然是又一次暗藏殺機,但他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也對此渾不在意。因為他心知以胡娘子的功力對他造不成威脅,便默許了對方這種發泄方式。

    他抬頭看向巷子兩側府邸大門上掛著的牌匾,在看到崔府二字時,他停下了腳步。

    和尚走到門前,叩響了門上銅環。

    門房打開半扇門,見門外站著一個二十歲上下面帶疲色的和尚。░▒▓█ 6➈ѕĤ𝔲χ.ⓒσ爪 █▓▒░他居然也不意外,甚至面帶笑意地問:「大師可是來化緣的?大師稍等片刻,現下廚子那邊還沒開灶,我讓人跟他們說一聲。」

    此時此刻,還有一刻才到巳時,早膳已經過去了,而午膳還遠不到時候,從時辰上來說,和尚這個時候過來化緣委實有些尷尬。

    但是這門房非但沒有因此流露出一星半點的不滿,反而一臉的親切,更沒有因為和尚破損的衣袖就對他心生輕視。


    滿京城都知道他們崔府的兩位當家人感情不和,然則夫妻間無非是東風壓西風,西風壓東風的事,而隨著新皇登基,這家裡徹徹底底由大奶奶她一人說了算了。

    誰讓當今聖上每次見到大奶奶,都親親熱熱地喚上一聲姨母呢。

    如今崔老爺已是患病在床兩年多,現如今不過是還喘氣罷了。家裡的下人見風使舵,權當家裡只有一個主子。

    當年,崔家大奶奶曾生有一子,可惜這孩子是個死嬰。不過府里有老人私底下偷著說,那孩子就算活下來也是受罪的,有謠言那就是個見不得人的畸胎。

    這沒能活下來的孩子,從此成了大奶奶的心病。而今大奶奶她掌家了,當然就開始為這孩子做打算,盼望著能彌補一二。

    她先是拿了這孩子的八字,到京中最負盛名的寺廟裡,請了大師傅為他念足了七七四十九日經文。

    像這樣生來就沒成活的嬰孩,本不該享有供奉,但大奶奶卻硬是又在家裡建上了小佛堂,更從廟裡請了位比丘尼日夜供奉。

    每年這孩子的誕辰,大奶奶都打著這孩子的名號,給京郊的道觀寺廟捐糧、贈衣、施藥。

    就這樣她猶覺得不足,她對府中下人說,若有方外之人來到崔家化緣,只要對方願為她那可憐的孩兒誠心念一段經文,就有上好的飯菜奉上。

    門房對著外面的和尚說:「大師先到偏房裡坐下休息一會吧。」

    他把永秀迎進來,然後轉身就要吩咐一個候在一旁的小廝,讓他去廚子那裡看看。

    和尚攔住他,說:「施主誤會了,貧僧不是來化緣的。🍧♣ ❻➈ŜⒽ𝕦𝐗.𝒸σ𝓶 ♠😺」

    門房有些納悶,既然不是為了化緣,那又是來做什麼的?

    這幾年崔府倒是也遇見了幾位仗著大奶奶慈母心腸,就來招搖撞騙的和尚道士,不過大奶奶那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領教下來的,現如今那幾位騙子大概還在大牢里蹲著呢。

    他心裡提高警惕,但臉上還是一團和氣。

    門房笑道:「您弄得我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不知大師來崔府是為了何事?」

    和尚立起單掌,說:「勞煩施主給貴府女主人捎帶一句話。」

    「什麼?」門房奇怪地說。

    「就對她說」

    和尚一字一字地說:「敢問夫人,可還記得月圓之夜,那個未曾降於人世的孩子的死因?」

    門房聽到這話後,已然認定了這傢伙又是一個想要借著崔家小少爺的名義來崔家行騙的邪僧。

    他想把人趕出大門,但又為著對方口中的「死因」一詞遲疑了。

    關於這位沒能活成的小少爺的死因,府中一直諱莫如深。別說是外人了,就連許多在府中服侍多年的僕人,都只當他是在娘胎里沒長好,所以就沒能活著生下來。

    巧的是,門房是這崔府的家生子,他曾聽家裡老人隱晦的提起過一兩句,貌似這裡面別有隱情。

    但是,和尚又是從哪聽來的?還是說他只是在瞎說詐人?

    他猶豫再三,還是決定跟大奶奶通報一聲。不過臨行前,他讓旁人緊盯著著點這和尚,然後才離去。

    永秀和尚慢慢地捻著佛珠,像是沒有注意到旁人對他的戒心。

    他來此只是想要個答案。

    他想要知道他卜算出來的破劫之法,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思及此,心臟處一陣絞痛,他熟練地念了一遍經,平復好心情。

    他當初在黑山老祖面前,是那般的信心滿滿,他真心以為轉世一事必然萬無一失,但一個又一個意外接踵而至,打得他措手不及。

    是他辜負了這來之不易的信任,並將這贈與信任之人親手推入了無底深淵。

    將近兩刻鐘後,門房回來了。Μ

    「大奶奶要見你,跟我來吧。」門房這次說話的語氣就沒有一開始時那麼親熱了。

    和尚不在乎他的態度,跟著他向著後院走去。

    小佛堂內靜悄悄的,如今只有崔家大奶奶在裡面。

    檀香之氣彌散在四周,從這喧囂紛雜的俗世中隔絕出了一小片清淨地。

    巧姑拿著一塊帕子,擦拭了一下牌位,指腹輕撫過上面雕刻著的名字。

    有一位丫鬟從外面走進來,在大奶奶耳邊輕聲說了句話。

    巧姑放下手帕,說:「讓大師進來吧。」

    永秀和尚走進這間香氣繚繞的佛堂,一陣清新的風被他攜進室內。

    他進來後,並沒有先看向這位崔家大奶奶,而是望向案上的那個牌位,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巧姑冷淡地看了一眼和尚,她說:「我還當是哪位故人來訪,如今一見,發現是我想差了,我之前應該與大師你不曾相識才對。」

    她知道她丈夫自譽京中一流清居士,往日曾與一些游僧交好,甚至把他們邀到家中奉作貴客,時而相約吟詩作對,時而相聚誦經打坐。

    後來她那丈夫還從他們手裡得了不少「妙藥」,她差點就栽在這上面。雖然僥倖掙得一命,但也因此失去了繁衍子嗣的能力。

    她方才乍一聽到門房帶到耳邊的傳話,就立時感慨這些游僧真是膽大包天,竟然還敢出現在她面前。

    然而真見了面,才發現是她多想了。

    永秀和尚看向巧姑,說:「夫人不認得貧僧,貧僧卻認得您。」

    他不等巧姑盤問,就繼續道:「貧僧來此只是為了解開心中一個迷惑,那個月圓之夜,夫人與那孩子相見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巧姑面色驟變。

    她從沒對旁人說起過,那日她在產子過程中昏迷過去時,她曾經在夢中見過她那孩子。

    那場幻夢似的奇遇太過逼真,她根本不敢忘記分毫,時至今日,她在那一夜說的每一句話都清晰無比,咒語般盤旋在心間。

    有時候夜間突然驚醒,她不禁想道,如果她當日沒有把那孩子推得遠遠地,他是不是就能活下來了?

    便是……便是身有殘缺,那又如何?就算是痴傻的,她也認了。

    有她在上面盯著,再雇上幾個巧手丫鬟看顧著,日子再難還能難過那些吃糠咽菜的平民百姓了?

    一旦生了這些念頭,就如野草般瘋狂在心裡蔓延開來,扎得她日夜不得安寧。

    她斥責道:「你這和尚在胡說些什麼!」

    和尚見她反應如此大,反而確定了她定是還記得那夜幻境裡得事情。

    「夫人,那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永秀懇求地說:「他,原是有機會活下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往後翻哈,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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