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雙眼可勘虛妄

  看著再次睜開雙眼,頭頂的一縷呆毛茫然換了個方向的紅銅發男人,瀧夜一笑容十分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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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行改命的感覺如此酸爽,至此任務大功告成!

  他向與謝野晶子點點頭以表感激後,才又把目光放回被太宰治攙扶著坐起身的織田作之助身上。

  「織田君,恭喜你成功開啟第二次人生。」捲髮青年挑眉,「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我這是……」織田作之助呆呆愣愣的低下頭摸了摸心臟處本應存在的致命槍傷,現下那裡肌膚一片光滑健康。

  「是稀有治療異能。」太宰治反應極快的得出答案,「太好了織田作……」

  見二人齊齊看向自己,那從出現為止一直未曾出言插話的颯爽女醫生此時大大方方自我介紹:「我是武裝偵探社的社醫與謝野晶子,異能力可以治癒僅限瀕死的傷勢。」

  瀧夜一言笑晏晏,「沒錯沒錯,而且作為我好不容易請求與謝野小姐出手的昂貴代價,你們兩個已經被我賣到武裝偵探社了哦~」

  聞言,織田作之助有所遲疑,可太宰治卻毫不猶豫的笑嘻嘻開口:「那可真是太好了呢,畢竟我本來還在擔心接下來自己無處可歸該怎麼辦呢!織田作,你總該不會想賴帳吧?」

  「可太宰你不回……」

  「哎呀,難道不是織田作剛剛說讓我換一個上家嗎?」

  「我……」男人眸色黯淡,「抱歉,與謝野醫生,我可能沒辦法……」

  「孩子們的話,現在都在武裝偵探社等你呢。」瀧夜一與滿臉錯愕的男人對視,散漫的語調中是一顆相當認真的心。

  織田作之助下意識看向與謝野晶子進行徵詢。漂亮的女醫生想了想便道:「我這次出來之前,咲樂還在嚷著問亂步先生你什麼時候去接他們。」

  有星光般的希冀重新在那雙蔚藍的眸子中燃起。男人急促問道:「他們還好嗎?幸介,真嗣,克己,還有優……」

  看到自己拯救的是這樣的人,與謝野晶子本來沒什麼波動的心漸漸柔和下來。回想起那幫孩子提起織田作之助時的音容笑貌,她放緩了自己帶著些許清冷的聲音:「他們好到能活蹦亂跳的一起和亂步先生搶零食呢。」

  「那麼我今天在那輛車上看到的孩子們是……」

  「啊,是假的。我最近發現了一對兄妹,其中男孩的異能力類似於幻象,由他負責騙過綁架犯這件事情。順帶一提,那對孩子現在也已經被武裝偵探社預定了。」瀧夜一環臂抱怨著,「這樣算下來,為了救你,我可是為他們尋找到了四個優秀社員呢。」

  織田作之助神色珍重,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夜,多謝。還有與謝野醫生也是,謝謝。」

  與謝野晶子神情淺淡側身避了半步。瀧夜一倒是站在原地巋然不動,理直氣壯受了這一禮,隨即上前一步把人拉了起來,「行了,這禮我受了,權當你的回禮。怎麼樣,我送你們三人的這份禮物很值吧?」

  太宰治敏銳的眯了眯眼,「夜,你該不會對這件事早有預謀吧?」青年提出送禮物這件事可是在月余前他們四人第一次一起喝酒時就宣布的消息,難道那時候他就已經預料到了今天的麻煩事?

  「巧合啦。」捲髮青年同樣眯起了眼睛,讓人看不出其話語真假,「上個月打劫了一個情報販子,然後就得知了一點點有趣的消息。」

  太宰治嗤笑,「一點點?」

  瀧夜一點頭,「億點點。」

  太宰治無語。

  「對了太宰。」瀧夜一自然而然的轉移話題,「你帶著織田君待會直接去拜託那個傻瓜社畜處理之後的事吧,前老闆那邊就別再回去了,我怕你背鍋。」有與謝野晶子在,他只能含糊其辭。

  鳶發少年無辜的眨了眨眼睛,知道這人肯定做出了什麼出格的事,但依然假裝自己什麼也沒猜到似的,在織田作之助面前乖巧點頭答應。

  從他今天和森鷗外在港黑首領室里,就犧牲織田作之助一人性命換來政府頒發的異能開業許可證這件事是否合算的一番交談之後,二人就已經撕破臉皮了。

  幸虧夜提前有所準備,否則織田作此時已經……太宰治眸色深沉。

  報復幕後黑手森鷗外這種事他現在求之不得好嗎,如果時間來得及的話,他都想去親自再添一把火。

  幾人互通了姓名,瀧夜一便開著來時的馬自達帶著一行人奔回武裝偵探社。結果剛推開偵探社的門就接收到了一道X光線一般的銳利視線。

  武裝偵探社唯一的偵探江戶川亂步坐在正對面的辦公桌前,睜開眼睛只掃視他們一眼,就恢復了平日裡眯眯眼的模樣,並且還眼疾手快的從身旁孩子們的手中把一包海苔味薯片搶了回來。

  「都說了不准偷吃我的零食!」江戶川亂步看起來氣鼓鼓的,隨手一指門口,大聲嚷道:「你們的監護人回來了!趕緊去回歸大人的懷抱吧沒斷奶的嬰兒們!」

  五個孩子已經習慣了這個二十多歲的人還跟他們一樣咋咋呼呼,在聽清他兇巴巴的語句內容以後立刻扭頭看向門口,沒用幾秒就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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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織田作!」

  「織田作!」

  瀧夜一繞過劈頭蓋臉撲過來的孩童們,拉著太宰治走到鼓著腮幫子,見他靠近而故意轉動椅子背朝他的江戶川亂步身邊,笑眯眯的伸手rua了一把炸毛貓咪,果不其然感受到空氣中的憤怒值倏忽掉下去一截。

  「亂步君,感謝照料這幫小傢伙,之後我會給你買和果子和草莓大福的。」

  「騙子!明明就打算離開了的。」雖然這樣抱怨,但江戶川亂步還是轉過身來看向他。

  太宰治訝然看向身邊之人,「你準備離開橫濱了?這次的任務都完成了嗎?」

  是的,他一早就不相信青年所說的「來橫濱度假」這件事。

  「差不多了。」瀧夜一笑笑,相當坦然,「我明天就給你送過來,亂步君總不用害怕我食言了吧?」

  孩子心性的江戶川亂步低聲嘟囔,「大騙子,要不是為了他們,你早就任務結束回到那個組織了,為此還特意申請延長了任務時限……」說完他提高了音量,「我明天有其他想吃的甜點心,沒有肚子再吃草莓大福啦!」

  瀧夜一呆愣了一下,無奈道:「亂步君的才能可不是用來拆穿我的啊……那麼我需要什麼時候送過來,亂步君才有胃口呢?」

  身披英倫斗篷,滿腔赤子之心的偵探先生頓時掀開眼皮。

  太宰治這才發現眼前這言行舉止皆如小孩子似的年青人,擁有著一雙仿若能刺破一切陰謀詭計和虛妄般舉世罕見的犀利眼眸,宛如綠寶石的質地,清澈且不含溫度,幾乎瞬間就令他生出一種自己被徹底看透的悚然預感。

  江戶川亂步沒有分眼神給太宰治,只專注的注視著瀧夜一,語調平常,卻又因為他難得的徹底睜開眼睛而顯得異常認真:「下次你再來橫濱的時候,再把報酬交給我。」

  瀧夜一略顯怔愣,潛意識順著那對漂亮色澤的眼睛中望進去時,總覺得其深處似乎蘊含著什麼隱藏極好的、就連他自己也沒有發掘清楚的執拗情感。

  捲髮青年百依百順般好脾氣的答應道:「好,那就下次,不過亂步君可能要等很久了。」

  「沒關係,這期間我會讓國木田買其他甜點心來吃的。」江戶川亂步對於這個約定的達成明顯十分滿意,甚至願意主動做出讓步,來彰顯他對約定內容的看重。

  [總覺得亂步君很想要我答應這個相當簡單的約定啊,為什麼呢?]

  系統若有所思,卻沒有坦白自己的想法,而是依然保持沉默不語。

  瀧夜一也不在意,他也只是隨口一提,轉頭就拋之腦後了。

  他側頭看向鳶發少年,「太宰,這是江戶川亂步,武裝偵探社的大腦與核心,擁有可以一眼看穿事情真相的能力,唔,今年已經二十二歲了。」

  太宰治流露出相當驚奇的表情,笑眯眯道:「好厲害!我是太宰治,以後請多指教,亂步先生。」

  「別拿那套對付我,矛盾的傢伙。」江戶川亂步撇嘴,視線只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就挪開,「這傢伙還沒辦法正常入職吧。」

  「嗯,我在這方面也算是有門路,所以大概只需要半年的時間避避風頭就足夠了。」瀧夜一琢磨一會兒,很快展顏道:「剛好也讓他靜靜心好好沉澱一下。」

  是在討論太宰治惡行累累的黑手黨履歷檔案需要洗白遮掩的事。

  當事人眸光沉沉,悄無聲息的掠過這旁若無人交談的二人,終於對瀧夜一口中所提的「一眼看透真相的能力」有了些似是而非的大體認知。

  「不感覺辛苦嗎?」江戶川亂步突然蹦出來一句前言不搭後語的疑問句。

  瀧夜一思緒急轉,卻一時之間想不出他在指什麼,「什麼?」

  「我說——」偵探大人莫名又生氣起來了,咬字清晰,「一直在做這種事,不覺得辛苦嗎?」

  這次瀧夜一終於徹底明白過來他在說什麼了,但他寧願是自己猜錯了答案,「亂步君,你……還真是超乎我預料的聰慧啊。」

  他心中喟嘆,不愧是天下第一名偵探。

  江戶川亂步不理會他的顧左右而言他,仍緊盯著青年,明晃晃的執著索求一個答案。

  「當然辛苦,辛苦得我都想擺爛了。」瀧夜一輕輕吐出一口氣,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苦笑出言。

  「那就不要做了,什麼都不要管了!」他大聲的叫嚷著,甚至引來屋裡所有人的目光,可他不以為意的繼續傾訴著自己的不理解和急切,「你明知道自己的結局幾乎已經註定了,那為什麼還要這樣辛苦!那些人甚至還沒有跟你見過面!為什麼!」

  這話題可以說是相當敏感了。門前被孩子們包圍簇擁的織田作之助以及身邊的太宰治幾乎是瞬間就向這裡投來了灼灼目光。

  已經註定的結局?什麼意思?

  夜?

  被幾道幽然視線盯得渾身不自在的瀧夜一差點就要直接上手捂住大偵探那張不停爆出秘聞的嘴了。

  「亂步。」這次他去掉了敬稱,姿態親昵的像是在看待自家的後輩孩童,「即便命中注定,但我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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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噓,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了,天下第一大偵探可得幫我保密才行。」

  實則瀧夜一內心驚恐極了,[救!為什麼亂步會看出來我的這具身體被組織做過實驗啊!!]

  系統的回答十分波瀾不驚且理所當然:[因為他是文野世界的智力天花板,以普通人之身可以單槍匹馬智取港口Mafia武力天花板的存在。]

  [……我竟無言反駁。]

  江戶川亂步抿緊了嘴唇,最終還是妥協在青年如海般寬容靜謐的溫和眼神中。

  「隨便你,大笨蛋。」

  武裝偵探社這邊其樂融融,就差永享天倫之樂了,而在另一邊,港口Mafia的首領森鷗外卻過得不太順心。

  就在今天下午他和政府秘密部門異能特務科在海上進行秘密會談,商討異能開業許可證的相關交易時,港口Mafia接連發生了醫療庫內昂貴器材被盜被毀,三四個武器庫被打砸搶掠,一個糧倉被放火燒淨的惡劣事件。

  惡劣到什麼程度呢?從森鷗外接手港口Mafia迄今為止,還從未遇到過這種囂張程度的襲擊行動。

  鬼知道黃昏時分他在得知這些堪稱噩耗的消息後,還要耐著性子和前來請求支援的太宰治互相試探對峙時,心裡有多憋屈。

  「根據監控影像顯示出來的痕跡來看,敵人是用密碼直接打開的武器庫,不光硬闖的方式一樣,就連穿著都和前不久襲擊武器庫的那批人甚是相似……」

  森鷗外坐在辦公桌後安靜聽著屬下的匯報,抬手用力按揉幾下眉心,沉聲打斷了對面人即將做出的推論:「還有其他的嗎?」

  那人一愣,隨後反應過來,「是。太宰幹部自從傍晚離開總部以後就下落不明,目前也聯繫不上……」

  「太宰的事容後再議,也不需要刻意找他。」森鷗外嘆氣,「讓黑蜥蜴部隊盡力追查這次襲擊事件的幕後真兇……你先下去吧。」

  下屬順從告退。

  辦公室內恢復安靜,森首領猛地癱在了桌面上。

  這次襲擊的事絕對不可能和上次是同一幫暴徒,因為作為上次真兇的「mimic」在今天下午時應當在全力備戰織田作之助才對。而從部下從戰鬥現場發現的痕跡來說,計劃應當一切順利,織田作之助理應和安德烈·紀德同歸於盡了。太宰那時剛剛得知此次計劃的真相,從而急於找尋織田,也是沒有時間策劃這起襲擊事件的。

  既然不可能是「mimic」和太宰,那就只剩一個可能性了——這件自己籌劃了兩年多的棋局中,不知何時已經滲透進了另一名神秘棋手。

  偽裝成「mimic」相似的裝扮,是幕後黑手有意為之?還是只是想禍水東引?

  醫療庫和武器庫的密碼只有中級幹員以及等級以上的人才會知曉,會是內鬼嗎?難不成拔除了一個三重間諜坂口安吾,下一個間諜也要跟著浮出水面了嗎?

  不,總覺得沒有合適的人選啊。

  「總覺得有點虧了呀……」

  今天的森先生也在為了組織的繁忙事務而犧牲髮際線呢。

  而在橫濱邊界地帶,費奧多爾淡淡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巨額進帳簡訊,勉強抑制住了殺機四起的心。

  「算上被廢置的四個秘密據點的損失……這次就當作公平交易了。」

  ps:瀧把港黑的密碼告訴給了費佳當作他查明mimic動向的報酬,費佳因為瀧在一夜之間串了他四個秘密據點導致自己不敢再住,只能忍痛廢棄四個據點,然後憤怒的情報販子首領費佳同學把消息賣給了自己看不順眼的組織。

  於是其他組織就按照費奧多爾的主意打扮成了mimic成員,去高調劫了港黑的醫療庫和武器庫。最終森屑得到了異能開業許可證,失去了一名幹部和好幾個資源庫,順便還被人把港黑的臉面狠狠踩了一腳後,準備找幾個一直不對付的組織滅掉以泄心頭之恨,結果意外發現對家的武器有點眼熟。

  嗯……這波說不上誰才是最大贏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