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文野小番外(一)

  太宰治是在十六歲那年在橫濱的黑市交易街道上認識了瀧夜一。

  彼時他正無所事事的閒逛,正十分驚喜的在某一處攤位上發現了份奇怪藥方,追問攤主這藥能否給予人清爽無痛的死亡而被果斷拒絕並且轟走時,那名髮型跟他很像的青年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自己背後,淡淡地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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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沒有不經歷痛苦的死亡,痛苦的即便不是死者本人,也會是死者身邊的人。」

  篤定的仿佛自己親身經歷過一樣。

  他回身指著自己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像的看向這個處處精緻貴氣的英俊青年,問道:「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當然。」青年注視著他輕輕笑了一聲,「想找你打聽點事兒,前任寶石王。」

  事實上,太宰治很擅長發掘人性的弱點,以此為基礎可以十分輕易的做到隨心所欲的操控人心。因此,他對於人類的情緒感知是十分敏銳的。

  只一個照面,他就看出了這個人眼神中的不和諧之處——對方好像認識自己。

  這非常奇怪,因為以他過目不忘的本領,如果之前見過這個人,一定是不會忘記的,尤其對方還擁有一張如此出眾的面相。

  於是太宰治瞭然,這大概並不是這人真實的容貌。

  也許是因為這點不平常,所以在青年詢問港口Mafia三天前是否入手了一批高檔貨時,太宰治十分痛快的點了點頭——三天前中原中也帶領手下和敵人發生火拼時他其實就在現場看戲。

  他本以為這人在聽到答案以後,會挾持自己去換取那批走私寶石,或者乾脆一點直接殺掉自己以示警告,再不濟也應該為自己的組織拋下幾句沒用的狠話彰顯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吧?

  結果長相極具攻擊性的青年行事風格卻堪稱溫和,只念了一句「是嗎,我知道了」,轉身走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反正也無所事事的太宰治出於好奇,便一路晃晃悠悠的跟了上去。

  「哎,你叫什麼名字?」

  「夜,這麼稱呼我就好。」

  「我叫太宰治。」


  「你不替你背後的組織奪回那批貨嗎?」

  青年異常驚訝的歪頭看向他,那眼神好像在看一個腦殘,「我憑什麼要替組織奪回來?又不是我弄丟的。」

  太宰治探頭好奇道:「可你都追查到這兒了,前功盡棄的話你上司不會罵你嗎?」

  「我只接收了追查貨物去處的任務,沒接收到追回貨物的命令。」夜仰頭欣賞了一會兒萬里無雲的湛藍天空,「罵我的話我就讓他下一批貨物也失蹤。」

  這話說的雲淡風輕,太宰治總覺得他不是沒實施過。

  「很奇怪。」

  「嗯?」

  「我好像在什麼地方見到過你?」

  青年聞言認真琢磨了一會兒,「有可能吧,我得過失憶症,忘了挺多東西的。」

  「哦。」

  太宰治真的感覺非常奇怪。他本以為只有死亡能帶給他的安寧,現在居然從一個初次見面的敵對組織成員身上清晰無比的體驗到了。

  是什麼原因呢?

  總覺得,他們似乎天生就合該是朋友,就像他和織田作以及安吾一樣。

  「你會喝酒嗎?」

  青年有些得意的模樣,「巧了,愛喝的品種還不少。」

  「那以後有機會一起喝酒吧。」

  「唔……我應該沒問題,那我加你LINE吧。」

  結果這一別就是兩年。

  分別的日子裡,太宰治幾乎每天都會在網上跟夜吐槽自己的黑心老闆、笨手笨腳的屬下,不會吐槽的織田作以及常常加班到深夜的社畜安吾。

  和織田作以及安吾的閒聊還需要於Lupin默契的相遇,而和夜的交談卻不用擔心任何時間地點,只要一部手機就完全足夠他瘋狂輸出。

  就這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似乎發展成了樂於互相坑害對方,喜歡看對方出醜的損友。

  再然後,太宰治做了兩次噩夢。

  這也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因為對於太宰治而言,夢中出現堆積成山的屍體,亦或是白骨皚皚的幽冥,都會是他無聊生活中的一點兒調劑品罷了。

  恐懼這種情緒,自他記事起就已經很久未曾出現在他的靈魂中了。

  直到那天白日裡他躺在首領室的柔軟沙發上偷懶睡覺。

  那夢境相當模糊,卻又透露出矛盾無比的真實。太宰治從未覺得自己的情緒可以如此豐富,那些一閃而過的日常片段散發著秋日一般的溫暖,舒適的令人想要深深陷入闔眸沉眠——就像他已經擁抱了靜謐的死亡一樣。

  而在偶爾時長相對完整的場景畫面當中,他看到自己從Mafia總部的高樓一躍而下,而一個容貌模糊的青年在半空中從身後抓住了他的手腕,貼在他耳邊溫聲說了幾句不可聞的悄悄話後,將一塊鳶色的寶石吊鏈套在了他的脖頸上,又給自己手忙腳亂的戴上一枚璀璨如陽的寶石胸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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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宰治努力分辨那人的口型,只能看得出一句「打個賭」。

  兩個人如同殉情的飛鳥一起墜落大地,可失去聲息的卻只有青年自己。

  那個圍著紅圍巾的自己怔怔的伸手摸上那塊與他眸色相同的寶石,低聲喃喃了一句「騙子」。

  畫面崩塌重構,這一次是在某個空間不大的操控室中。

  身著駝色風衣的自己正微笑著和少年人訴說著什麼。他聽不清二人之間的交談話語,卻眼睜睜的看到少年臉色驟然巨變,而自己在下一秒被人撞開。等再轉回頭時,容貌模糊的男人緩緩倒下,一把尖刃自後穿透其心臟。

  只有那抹彌留的微笑格外滾燙。

  場景如玻璃被重擊般碎裂成渣,漂浮旋轉在太宰治的周圍。有溫和清亮的聲音在說話,語調仿佛盛開在萬物枯敗時節的棉花,恣意舒展著四肢,明明脆弱又柔軟,卻毫無顧忌的吸收著凜冽的寒風,散發出斜陽般的光華。

  「……膽子小的連這田裡的棉花都能把你扎傷……」

  「這兩塊異能力結晶的效果是守護,但我還沒實驗過它的極限能到什麼地步……我們來打個賭吧……」

  「其實去做個有底線的好人也挺不錯的……」

  「……沒有毫無痛苦的死亡……永遠也不要……」

  「……殉情的話,如果對方死去了你卻被救了……」

  「那當然,我可是你的朋友!」

  太宰治在自家床上驟然甦醒過來。

  灑滿屋子的月光曬得他眼睛酸澀,曬得他心臟發燙。

  少年人伸出手掌攥緊左胸口的衣服,許久,眉眼困惑的再次陷入夢鄉。

  是因為月色太刺眼了嗎?剛剛他好像做了個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