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來五條悟很是高興。瀧夜一和夏油傑閒聊兩句的功夫,再回身就只能在人群中望見快跑到街道盡頭的一顆鶴立雞群的白晃晃腦袋。
哦,甚至還能露出來小半個上身。
——這個離譜身高是真的不用擔心會找不見人。
夏油傑搖頭失笑:「也就只有悟會把堂堂無下限用在這麼接地氣的地方了。」
「是指用來擠開人群?」瀧夜一笑道,「說實話我還覺得蠻好用的,較真講的話,甚至可以不用洗衣服洗澡刷牙了呢。」
「……悟還真試過。」
「像是他會幹的事。」瀧夜一眨眨眼,好奇追問:「那結果呢?都成功了嗎?」
「的確是能做到,像是在皮膚油脂分泌出現的一瞬間就用無下限剝離,這樣的話身上也就不會積灰。」
夏油傑停頓兩秒,「……但只要一想到自己隨時隨地都可能在亂甩油脂,悟就有一種渾身雞皮疙瘩的噁心感,所以他從來都是把無下限撐開在衣服外的某個範圍圈。」
「但是吃甜食的時候因為不想頻繁刷牙,再加上我們總是擔心他長蛀牙,因此他確實在吃東西時有意用無下限包裹住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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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眸青年微眯著桃花眼笑得清淺溫柔。
丸子頭青年或許只覺他性格好聊得來,挑起的話題往往有趣又不會越過分寸。但其實讓瀧夜一來選擇話題未免太過輕鬆,畢竟有許多笑料趣聞,他也曾是參與者當中的一員,自然清楚提起什麼會讓夏油傑滔滔不絕興致盎然。
「不過真的可以嗎?」
夏油傑微怔:「嗯?」
「悟說過你們兩個是咒術界裡的最強者,夏油你沒有否認,而我也相信他。」青年眸光認真,「但像這樣子來陪我旅行參觀,不會耽誤你們的工作嗎?」
狐狸眼青年下意識睜大雙眼,狹長紫眸怔怔。他為瀧夜一的敏銳而詫然。
「瀧是怎麼……」知道他和悟平時很忙的?
瀧夜一淡淡笑道:「能力越大的人,被加諸於身的責任也就越大,這是無可避免的世俗常態,更何況『最強』二字可不是隨隨便便能被冠以的稱號啊。」
「所以我想……你們平日裡會很辛苦吧。」
夏油傑心緒複雜。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真正將這名溫和微笑的青年略帶慎重的放在了心上。
別看他之前態度友善,其實心裡也僅僅只是為瀧夜一貼上一條「年少時對自己有恩」的標籤後,又在得知摯友態度時順手增加了一個「悟的好友」的特殊標記而已。
真要仔細劃分起來,瀧夜一於他也不過是個需要稍微多加注意的普通人。只不過這人作為零咒力天與咒縛,其負面情緒並不會產生咒靈,因此並不存在莫名引起他內心敵意的可能性。
有些事情沒有發生,不代表絲毫沒有影響。
與其說是當年二人萍水相逢時,那番彼此都毫無顧慮的交談為後來阻止他誤入歧途做出了傑出貢獻,倒不如說當時突然開了竅似的五條悟才是在他俯瞰深淵時,用力一把將他拉回人間的決定性力量。
夏油傑永遠記得在那個炙熱到他快要難以熬過的夏天,某一天白髮摯友突然找到了在操場樹蔭下發呆失神的自己。
向來桀驁不馴肆意妄為的最強同期用那雙如同經過上帝之手精心雕琢而成的六眼認真凝望著自己,專注得仿佛只容得下自己一人身影,劈頭蓋臉斬釘截鐵就甩出一句話,字字披露真心。
——「傑,就算是最強也有做不到的事,所以,我需要你。」
……
往事不多提,丸子頭青年的心思重回當前。
此時的情形若是往殘酷現實方面形容——當初對夏油傑釋放善意存有恩情的是少年時期的瀧夜一,而不是面前這個立場不明心思叵測,披著偽裝與最強二人組相處融洽的金眸青年。
你會因為一個人之前特意冒雨送傘給自己,從而原諒他之後想要捅你一刀的心思嗎?
在夏油傑眼中,被犯罪組織洗腦成功的金眸青年,顯然就是那個不知何時就會掏出刀子的送傘人。
因此,儘管他表面同青年交好不顯異樣,實際上卻隱隱摻雜著一分警惕六分疏離。
直至現在。
瀧夜一不光猜出他和悟兩名特級咒術師任務繁忙,更是看出悟此次拉上他一同前來,根本原因就是為了陪其遊玩建立感情。
就像悟自己所承認的那樣,既然青年否認了過去的自己,那他就重新認識如今的青年。
為此,金眸青年才會表露擔憂,害怕因為這份陪伴反而導致耽誤了二人原本的工作。
總而言之,不論這份體貼入微中摻雜了多少水分,都不能磨滅青年本身思維敏銳的頭腦。只為這一點,夏油傑就不能把他籠統的劃分進「普通人」範疇當中。
也不是誰都能在面臨咒術界最強者們時不驕不躁,從容自如的。
夏油傑心下嘆氣。
這樣的人被犯罪組織欺騙洗腦篡改記憶,還真是造化弄人……要是瀧夜一當年沒有經歷失蹤事件,現如今應該會同自己還有悟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好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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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硝子也對這種性格的人沒有抵抗力呢。
「夏油?」
「啊。」狐狸眼青年回神,勾起唇角輕笑解答道:「關於這點瀧還是可以放心的。我們兩個本來就接到了京都這邊的委託,現在的話……嗯,你可以看作是投入辛勤工作前的放鬆?」
瀧夜一若有所思,自言自語似的低喃道:「……是很麻煩的工作啊。」
耳力十分出色的夏油傑面上笑容不變。
嗯,每次要處理悟隨手一發AOE攻擊後的爛攤子的確是一份很麻煩的工作呢。
不過那也是輔助監督以及委託人該去頭疼的事情,和他有什麼關係?
待兩人氛圍稍靜時,立時有一道明亮肆意的聲音撞進了耳中。
「你們兩個在聊什麼呢?我喊了你們這麼多聲都沒聽見——傑你明明能聽到的吧?」
夏油傑回身看向滿手提著小吃袋子從人群中片葉不沾身而來的白髮同期,笑眯眯著悠悠道:「是真的沒聽見呢~」
五聲裡面四聲都是在喊「夜夜夜」,最後見人聲喧鬧中金眸青年是真的聽不到自己的呼喊後才知道叫「傑」的人是屑。
某隻屑貓以為他是個沒得感情的傳話筒嗎?
聽得見才怪!
「肉眼凡胎」「聽力一般」「真的沒聽見」的金眸青年從五條悟手裡的滿滿當當中分擔過一半重量,訝然問道:「買這麼多,悟的胃口這麼好嗎?」
夏油傑嗤笑著把剩下的一半小吃也拎到自己手裡,張嘴就開始享用某人的戰果,甚至還不忘抽空嘲諷一句:「瀧不用這麼委婉,直接說他是個飯桶就好了。」
「哈?我要是飯桶,那其他人豈不都是白痴?」
白髮男人不以為意隨口反駁一句,抬起終於騰出空的手把一直含在嘴裡的關東煮擼掉,蒼藍之瞳不自覺微微眯起,滿臉饜足的享受。
夏油傑瞥他一眼:「接下來要去做什麼?」
五條悟腮幫子鼓鼓,含糊思索著:「唔……留在這裡觀看燈車遊行?還是要去八坂神社祈福啊?話說我對這東西沒什麼太大興趣耶,夜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金眸青年在二人聊天時便一直眺望著遠方某個方向,聞言側頭笑道:「其實也不用到處跑,在這裡就能欣賞到最好的風景,你們看——」
「五山送火已經開始了。」
在遠處不可見的山巒空地中,先是亮起了一點星星之火隱約閃爍,隨後第二團第三團火光緊隨其後搖曳而起,只兩三分鐘的功夫便沿著某種早已預設好的軌跡爆燃至四周。
篝火重重,煌煌然破除一方夜幕漆黑。遠望而去時,能清晰看出火光勾連,組成了一個「大」字。
隨著第一個字的成型,周圍幾座山面也接二連三的點燃篝火塑成文字,剛好是五座山峰,五個圖案與文字,意為消除疾病,祈求健康平安之意。
金眸青年眼中映出遠方星火點點,唇邊含笑,似有一種欣賞到絕佳風景的歡欣。
然而五條悟卻直接從夏油傑手中把眾多小吃搶過,轉頭塞進瀧夜一空著的另一隻手。
金眸青年愣住:「哎?」
「先幫我保管一下。」白髮男人嬉皮笑臉,「臨時加班,我和傑解決完以後就回來找你。」
夏油傑喚他:「悟?」
「啊,剛剛火亮起來的一瞬間,六眼在山上揪到那傢伙的蹤跡了。」五條悟舔了舔嘴唇,眸中笑意隱隱亢奮,「是因為今天是盂蘭盆節的緣故?那個長著翅膀的醜八怪可完全不像是普通的特級咒靈啊。」
聽到這裡的夏油傑臉色肅然:「既然這樣,悟,事不宜遲。這裡人群聚集茂密,待會兒動起手來儘量不要波及到此處。」
五條悟咧嘴:「了解!」
夏油傑朝金眸青年頷首示意,旋即被白髮高挑男人一把拽住胳膊,兩道惹人注目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在周圍幾個目擊到這一幕的行人驚呼聲中,金眸青年眸色微深,將視線重新投向遠方山間。
在那代表著人們祈願的明黃曳動火光之外,有死亡氣息正在暗自纏繞盤旋。不知名的危險暗潮洶湧拍擊山崖,而其間歡欣鼓舞的人們並不知曉它的到來。
京都,盂蘭盆節,咒靈。
當這三個字眼拼湊到一起時,腦海中蒙塵的記憶便被再次喚醒。
青年難得有些恍惚,唇瓣微動低聲呢喃。
「所以就說是很麻煩的工作啊……」
這一次,才是真正的自言自語。
[警告,檢測到宿主當前疼痛值已上升至正常閾值五倍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