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最後一抹霞光在人們的笑鬧聲中隱沒,駒形燈籠沿著街道兩邊的延長線依次點亮,輕輕搖曳著屬於人間的溫度。
古老青松遒勁的枝幹從朱紅高牆頂端探頭,塗滿金箔的古樸寺廟以莊重沉肅安然護持一方,遙映紅塵模樣。
在這一年一度的熱鬧節日裡,人們身穿或舒適隨性或驚艷繁複的浴衣與和服,相伴而行走過大街小巷,常常在不經意間便會在路邊商品攤位上瞧見自己所鍾愛的物件飾品,在享受著各色小吃的同時,談笑間眉飛色舞,興致高昂。
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三道容貌出挑身高優越的青年身影格外吸引路人們的目光。
其中以身高最為突出的五條悟尤甚。
但別說是自小就接受萬眾矚目洗禮長大的六眼神子了,就連出身普通家庭的夏油傑,以及按理來說少有走到台前露面的輕小說家瀧夜一,也都處之泰然,絲毫沒有成為眾人焦點的內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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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內芯兒一個是操使奇形怪狀咒靈為己所用的特級咒術師,另一個更是連世界差點毀滅的大場景都見識過好幾次的博識多聞者。
拘束感?不存在的。
「所以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穿我給你挑的那件啊——」
執著選擇在鼻樑上頂著那副小圓墨鏡的五條悟穿的是一身藍白條紋的棉麻浴衣,此時正嘰歪著沖瀧夜一振振有詞的質問。
就像本人完全不在乎墨鏡究竟搭不搭配這身浴衣一樣,哪怕他現在身穿浴衣走在大街上,姿態也依舊我行我素相當隨意。
抬高的雙臂交叉攬住後腦勺,半截寬袖在重力牽引下滑落至大臂,渾不在意露出那一片就算在明黃燈光映照下,也仍然比絕大部分人都要白皙的皮膚。
「櫻花的寓意是很好。」有人接話道。
幾片繡在衣角的紅楓隨著主人的走動而搖擺。五條悟身邊的青年金眸微彎,嘴裡吐露的卻是斬釘截鐵的拒絕:「但滿身密密麻麻到幾乎看不見空隙的櫻花圖案還請容我拒絕。」
「可是我覺得那件衣服很有特色,絕對可以讓人見之不忘。而且傑不這樣認為嗎——櫻花和夜是絕配!」
瀧夜一含笑瞥他,順勢轉移他的注意力:「那不如五條君問問夏油,他也沒穿你給他挑選的那件浴衣的原因?」
走在五條悟另一側的丸子頭青年眼睛微睜,身上的浴衣花紋是十分不顯眼的靛藍鶴紋,幾乎快要和純黑底色融為一體。
夏油傑:「和瀧一樣,我也不想穿著大紅蝴蝶紛飛的浴衣在人群里行走招搖。」
但五條悟卻並未立刻對這份自己早就習以為常的「傑之嫌棄」表達多餘看法,因為有更為異常的事將他的注意力全部剝奪。
「等等,你們兩個的稱呼是怎麼回事?」五條悟睜大了眼睛,「夏油?瀧?」
他轉頭看向笑眯眯的夏油傑,又扭頭去看眉眼柔和的金瞳青年,不信邪的叫道:「夜?」
瀧夜一笑盈盈應道:「我在,五條君。」
「?!!」某隻白貓瞬間炸毛。
「注意表情管理,五條君。你現在的表情像極了被渣男瞞著自己出軌後終於在某天意識到自己被欺騙了貞潔和感情的小媳婦。」
剛準備開始鬧的五條悟:「???」
看戲看得正開心的夏油傑:「……?」
狐狸眼青年愣怔了片刻,轉而笑了起來:「我還以為瀧會是那種老好人性格呢。」結果扒開一層洋蔥皮後發現裡面竟然隱隱發黑。
瀧夜一輕笑:「夏油要是真拿我當老好人的話,可是容易吃虧的哦。」
又是這個稱呼。
五條悟額角黑線,深吸一口氣大聲嚷著:「你們兩個眼裡是沒有我這個天底下最帥最強麻辣教師五條悟嗎?」
「夜你給老子喊名字啊!快跟我念,sa——to——ru——」
金眸青年慢條斯理:「不、要。」旋即與夏油傑對視一眼,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五條悟磨牙:「可惡!」然後張牙舞爪一把撲了上去。
「欸!」夏油傑猝不及防被他強人鎖男,不由得懵逼了一瞬,「不是、悟你為什麼抓的是我?說好的冤有頭債有主呢?」
五條悟整個人都掛在夏油傑背後,仗著先發制人已經開始胡亂揉搓同期的丸子頭:「因為你這個怪劉海眯眯眼看起來更讓人火大啊傑!」
毫無邏輯——且沒有禮貌!
井字符躥上夏油傑的額頭,相貌和氣的青年猛然咧出一個堪稱猙獰的笑容,反手一把狠狠掐在身後人的腰上。
五條悟仰頭「嗷」了一聲,可手底下的動作卻絲毫不見懈怠,揪住夏油傑那綹前額黑髮拼命往自己的方向拉拽。
夏油傑忍不住輕嘶,在五條悟綿延不絕的嗷嗚聲中咬牙切齒道:「悟,鬆手!這裡是大街上!」
五條悟抽空回了他一嘴「要松也是傑先松」,而後繼續鬼哭狼嚎著——夏油傑的手指一直掐在他的腰肉上,在理智神經時不時被這隻雞掰貓挑動的時候,還會氣不過的狠擰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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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突如其來的兵荒馬亂之中,四周怕被波及的行人不知何時已經散開。而且由於二人聲音響亮,眾人幾乎是津津有味旁觀了全程,大都忍俊不禁捂嘴輕笑。
五條悟在夏油傑的背上瘋狂搖晃,身形卻倔強的如同一貼狗皮膏藥。在和摯友的混亂對峙中,六眼中忽然捕捉到身後某人舉著手機似乎在拍攝的身影,立刻扭頭瞪向那人。
「夜你在幹什麼?不准錄不准錄!如果想錄我的帥氣模樣可以等會兒再、嗷——疼疼疼!傑你快鬆開!我要喊非禮啦~」
眉眼彎彎的金瞳青年舉著手機,攝像頭明晃晃的沖向二人那邊,暖融融的眸子裡像是盛滿了春風,從善如流般點頭應和,然而姿勢卻完全沒有做出任何改變。
同樣目睹到金眸青年這副表現的夏油傑眼神倏然冷靜下來。
他維持著盯視瀧夜一的姿態,忽然冒出來一句:「鷸蚌相爭。」
五條悟的視線則停在金眸青年高舉的手機攝像頭上,撇撇嘴接道:「可不能讓漁翁得利了啊。」
比莫名廝打起來更離譜的,是二人連眼神交流都沒有便一秒成功脫戰。
周圍人只覺得眨了眨眼的功夫,那兩個關係極好的帥哥就已經分立兩側,甚至連各自凌亂的髮型和褶皺浴衣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瀧夜一點下停止鍵,兩手一揣把手機掩在寬鬆白袖中,若無其事轉身就要走入人群。
下一秒就被兩隻從身後伸來的手給按住了肩膀。
夏油傑的手掌溫熱有力,以並不過分的力道緊扣他的左肩。倒是另一側的幾根修長手指似乎是因為打鬧過後重新開啟了無下限術式的原因,是隔著微不可察的高度懸空停在他右肩上方的。
白髮高挑的男人歪頭挑眉,率先悠悠出聲:「夜~你要去哪呀?」
瀧夜一動作微僵,幾秒鐘後扭回頭來看他,臉上笑容燦爛:「我看到前面有賣蘋果糖的攤位,你要吃嗎,悟?」
某個稱呼就這樣自然而然熟稔至極的再度從金眸青年嘴中含笑喚出。
璀璨奪目的蒼天之瞳中浮現出幾分猝不及防的驚訝,隨後真實的愉悅便猶如蜜糖糖漿般湧上,輕而易舉覆蓋住了那方仿若無垠延展的白雲藍天。
五條悟唇角上揚:「夜特意給我買的愛心小吃,我當然要!」
夏油傑不知何時悄然撤手,此刻眼神柔和,微微笑著將這一幕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