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時間讓陷入進退兩難的雪發少年去探尋出路了。
似乎是方才的那一發「蒼」反而讓陣法準確定位到了另一目標的存在,地面上流淌著的奇異咒文首尾相連,某一時刻猶如被賦予了過於旺盛的生命力一般,猛的加快了移動的速度。
原本只攀爬到金瞳少年腰間的金色咒文轉眼之間就你追我趕的躥至其雪白頸項,與肌膚色的強烈對比顯得格外刺眼。
隨著這番突如其來的變動,黑髮少年毫無徵兆猛的噴出一口鮮血,一隻手緊抓胸口的衣服,嗆咳著深深躬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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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發少年轉身驚呼:「夜!」
他下意識就想上前攙扶對方,可在目光觸及墨發少年慘白而痛苦的面容時又想起了什麼,硬生生將幾欲抬起的腳後跟釘在了原地。
他不能觸碰他。
五條悟也忍不住踏出一步,指尖輕輕抽搐,卻又極其清醒的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幽靈狀態無法對這裡正在發生的事產生任何影響,不由得握緊拳頭,額角青筋暴起。
就算成為了最強,也會有做不到的事——在他幾年前夢到傑與自己分道揚鑣又最終死在自己手中時,他就已經明白了這個事實。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年咳得聲嘶力竭。刺目的艷紅從捂住唇齒的指縫間滾滾溢出,屬於金眸少年的生命力此刻就猶同開閘放水一般奔涌飛逝,無論任由二人怎麼焦急惶恐都無濟於事。
五條悟人在夢境失卻了咒力,只能看到表象,但擁有六眼的雪發少年卻把所有過程都看得清清楚楚。
濃稠得仿佛實體化的暖金色咒力洪流從夜體內驟然升騰釋放,直接化作了一道大樹粗細直通天際的煌煌光柱,旋即在到達某一高度時急轉回下,激烈撞入自己體內。
而夜的氣息也在這種巨量咒力的持續剝奪抽取中飛快衰敗,連那雙向來會明媚柔和笑盈盈望向自己的金瞳都變得黯然無光。
這種速度……五分鐘……不,三分鐘,甚至是下一秒!冰冷和死寂就會完全侵占夜的身體!
夜會死……他真的會死的!
「停下……」少年神子指甲深深掐進手掌血肉中,後槽牙緊咬嘎吱作響,渾身輕顫著從嗓子眼兒深處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停、下來……」
如霜白髮垂下,遮住了被人人讚嘆又忌憚不已的蒼藍之瞳。
五條家的族人們看不清以背影相對的神子大人此刻的神情,可儘管如此,他們也都在聽清楚這句命令時,為其語氣中狂暴的戾氣與絕望殺機而為之心中一顫。
五條家主嘆息:「沒有人能做到的,就連我也不行。禁術一旦開始,便是不死不休。」
沒有辦法……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金眸少年的生命力肉眼可見急速減退。只是短短兩分鐘時間過去,他卻已經連嗆咳都沒有氣力發出聲音了,只余急促沉重的喘息聲在此方寂然的天地間迴轉盤旋在兩個五條悟的耳邊,一聲又一聲重重撞擊在二人心間。
少年神子呼吸停滯,心中的毀滅欲幾乎爆棚,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破壞。與此同時席捲而來的還有無法言喻的刺骨寒意,像是寒冬臘月里直撲臉面的海暴,凍得他指尖發麻,攪得他靈魂空白。
「……悟。」
熟悉的聲音正在呼喚自己。
少年悟張了張口,慢了半拍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心臟急跳血壓升高,無數血管中的血液奔騰吵鬧,聲帶無法受控的緊緊擠壓在一起,乾澀得快要作嘔。
他張嘴猛吸了一口氣,冰涼的氣流刺激咽喉,令他猛然劇烈咳嗽起來,就連淚花都給嗆出了眼角。
但他還是執著的回應了那個方才虛弱喚著自己的聲音:「咳咳咳!夜……夜,咳咳!對、對不起,對不起——」
咳嗽的越厲害,他眼角的晶瑩就越多。最終濕潤的下眼睫毛終於再也支撐不住這般沉重的重量,水光在雪白碎發的半遮半掩下默然划過臉頰,脫離倚靠,跌碎在冷冰冰的地面上。
「我……我咳咳咳!我——」
我救不了你,我什麼都做不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是因為我你才會這樣痛苦,是因為我你才會枉送性命——
不過盞茶功夫,金眸少年一身雪白的和服已經快要化作赤紅血衣,袖角曾被人精心繡上的幾朵櫻花此刻更顯嬌艷,艷得能滴出血珠來。
這麼大的失血量,就算換成是咒術師遭此劫難,也足以被死神下發預定死亡通知書了。
但金眸少年只是微微抬眸牽動唇角,極輕極淺的朝他微笑著,全然不顧自己滿頭滿腦的涔涔冷汗。甚至為了讓他稍加寬心,特意將因疼痛而緊皺的眉頭重新舒展開來,似乎渾然不察自己即將面臨的慘澹結局。
少年人已然黯淡的金眸依舊安寧,未曾怨懟,未含恐懼。就那樣安安靜靜的看向自己時,仿佛一眼便望穿了自己的內心,於無言中已讀懂了自己未能出口的所有吶喊。
黑髮少年渾身血腥氣,卻輕輕沖他展露一抹與往常無二的笑容。
似是氣力不足,也或許是失血過多引起了暈眩,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黑髮少年在極為緩慢的開口時,費了許多功夫用在保證自己吐字清晰中。
「悟……他倒、也沒說錯。」
「哈……我的咒力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認可別人的……一次性的抽取和灌輸,只會令轉接者和承受者兩敗俱傷、咳——悟你,咳咳,壓根就沒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吧……」
少年悟意識遲鈍半拍,但候在周圍的五條家主卻在聽到這話的第一時間仔細看向陷入恍惚中的長子,隨即臉色大變:「悟!這是怎麼回事?!我明明特意立下了保護咒力承受者的束縛!」
少年悟後知後覺的抬手摸了摸下巴處溫熱的觸感,低頭一看,鮮血刺目。
「哈哈……你精心準備的束縛完全是白費力氣……我不會傷害悟咳咳,但被抽出的咒力是無主的——」
「如此龐大的咒力量一次性灌入體內……」金眸少年諷笑,「咳……你這般自信的魯莽行事……只會毀滅數百年難遇的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