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到底該怎麼辦

  面對少年神子難得焦急又極為不知所措的面龐,金眸少年席地而坐,凝視向他的眼神柔軟平和。

  再次開口前,他的喉頭上下滾動,似是將口中翻湧的氣血給重新咽了下去,而後才輕聲回應道:「悟,你別害怕。」

  「什麼叫我別害怕,這話怎麼也該我這個當哥哥的說!」雪發少年突然有些受不了這人不論何時都平靜坦然的模樣,語氣便不受控制的激烈了幾分。

  這人就真的不會感覺到生命將逝的恐懼嗎?

  可他會!

  「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這次不用等金瞳少年回答,從四周未散乾淨的煙塵中漸漸現身的影影綽綽便解答了他的疑惑。

  五條家主位居最前,悠然站在光罩外的樣子道貌岸然:「倒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族人們只是想讓五條家的神子拿回本該屬於他的一切罷了。」

  光罩內,雪發少年霍然轉身,目光猶如冰刃,一層層刮過面目逐漸清晰可見的五條家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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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條家主完全不在意來自幼獸的敵意,甚至貌似好心的淡然為其長子解說:「你腳下銘刻的咒文陣法最大的作用只有一個,就是將位處陣法中心者的咒力與術式完全剝奪後,將其賦予第二個走進陣法範圍的人。」

  「這原本只是個雞肋的功能,畢竟大多數人的術式只會相衝而不能在同一人體內共存,無術式者又基本都是咒力低微,沒有剝奪的必要……但這孽障恰巧空有一身渾厚咒力卻沒有生得術式,這陣法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樣。」

  「我之前告訴你說——你晚了一步。其實那個時候事情還有轉機,但是在你已經走進這片陣法區域的如今,『我的次子為了五條家的繁榮鼎盛奉獻自身不惜自裁』這件事,就已是不可更改的既定事實。」

  隨著他話音落地,少年神子這才意識到,原來甫一見面時,夜朝自己說的話是「不要靠近」。

  所以,他們方才是故意藏身在周圍不加阻攔,目的就是讓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一腳踏入他們聯手布下的陷阱!

  雪發少年渾身發顫,那是極致的怒火所致:「你居然說這種噁心得讓人想吐的玩意兒是為夜量身定做的?」

  「自裁?哈哈哈哈哈哈哈——狗屁說法!」少年悟仰頭大笑,復又猛然低頭,眼中淬滿冰碴,瘋狂瀰漫的殺意躁動無比,直指主謀。

  「你想要五條家的繁榮昌盛?如果夜今天出了事,我就讓整個五條家陪葬!」

  「那也是在你成為咒術界最強者之後的事了。」沉穩男人面帶微笑篤定道。

  「在接收如此龐大的咒力後,憑你的資質,一步登天完全不是需要擔憂的事。在那之後,就算你殺了今日所有的參與者也不要緊,我們在開始籌謀這件事時就已經對你的怒火有所預料。」

  「如果能以這些人的死亡換來五條這一姓氏在御三家之中稱霸百年的霸道昌盛,我們,甘之如飴。」

  一眾族人默然立在家主身後,但眼神灼灼閃爍,似乎已經看到了家主口中描繪的燦爛前景。

  將眾人一切反應盡皆收入眼中的雪發少年牙關緊咬。然而現下當務之急不是與陰謀家政治家爭辯是非,而是救人。

  「夜,還能起來嗎?」

  「恐怕他不能。」

  五條悟從進入咒術陣法後就蹲在了黑髮少年身邊仔細觀察對方的情況,此時才自顧自的答了一句。

  他既然知道這種咒術,當然也對咒術的作用有所了解。五條家主想做的事情,他從看清被束縛在陣法中心的是夜時,就已經完全明白了。

  但五條族人們所做的遠不止於此,至少在他看到的禁術典籍中,轉咒陣法並沒有「承受者不得觸碰咒力轉接者」這一條束縛。

  金眸少年迎上神子扭頭望來的焦急目光,只輕輕搖了搖頭。

  「你沒發現從一開始他就已經很少開口說話嗎?因為他早就沒有力氣了。」五條家主剛說了一句,忽而疑惑道:「說起來,悟你是不是沒有嘗過自己今天拿去枯木園的甜點心?」

  他慢條斯理的理了理和服衣袖:「畢竟下午有好好的參加宴會呢……那麼愛吃甜食的你居然一口沒吃啊,這可是有些出乎了我最初的預料。」

  少年悟眼神一沉,那些被自己帶給夜的甜點心裡被加了料?!

  以往他隔三差五就拎著零食甜品去找弟弟時自然也吃的不少。並非他喜歡吃,是六眼的巨大消耗使得他不得不吃許多糖分和熱量都偏高的食物,口味相較下來也就甜品和甜點心比較合他胃口。

  但今天他見夜難得吃得起興,也就沒怎麼動手,竟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這麼陰差陽錯的避開了一道暗箭。

  「六眼的確可勘破諸多虛妄。」五條家主淡淡道:「可它並非透視,也無法驗毒。就算在食物里放一些無色無味使人喪失行動力的特殊藥物,六眼也不會察覺出任何異常。」

  「悟,你還是年紀太小了,偶爾像這樣磨鍊一下並非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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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神子戾氣爆棚:「你給我,閉、嘴。」

  隨著這句話一同響起的,是「蒼」撞擊在金光罩上的巨大轟鳴。

  但原本就被主人有意控制了威力的蒼藍咒力球僅僅在與防護罩對峙了五六秒後,就仿佛被吸收轉化了一樣,悄無聲息被同化為璀璨金黃,旋即融入其中,成為了防護罩的一份子。

  「別白費力氣了,不完成該有的程序,這道咒術陣法就不會消散。」

  「是麼。」雪發少年倏然冷笑,「你想要的無非是一個全盛時期的我,那如果在這個陣法里先死的那個人是我呢?」

  五條悟在一邊緊皺眉頭旁觀全局。

  他抬頭瞥一眼少年模樣的自己,又垂眸注視著臉色蒼白,正緩緩抬起胳膊輕擦唇邊血跡的夜,總覺得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啊啊,父親殘害親子,兄弟之間只能活一個,所謂家族信仰和榮譽……還真是個不美好的夢境。

  從很久之前開始,他就很想送這裡的老傢伙們去幽冥無期旅行了呢。

  沒有人能感受到最強咒術師的存在,但這絕不影響最強面上含笑著釋放噬人殺機。

  「悟,你做不到的。」五條家主對長子極端至極的想法早有預料:「我在眾人成陣時特意增添了一條束縛——咒力轉嫁者無法傷害承受者,咒力承受者無法傷害自身。」

  「作為束縛的代價,在你碰觸到他時,就會引起反噬……當然,想必你也清楚誰才是哪個被反噬的目標。」

  這才是夜在他靠近時突然吐血的真正原因。

  少年悟從來沒有被人逼到這種地步,此時就連自暴自棄都是一種為虎作倀的行為。

  他很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正孤身站在斷崖邊,眼前失去了路的存在,身後是來時就已經崩塌了大半的石橋,陪伴著他的只有在腳下虎視眈眈的萬丈深淵。

  但無論他是前行還是撤身,是選擇保持不動亦或者是一躍而下,那片安寧而溫暖的微光都會墜落入黑暗之中,只需眨眼的功夫就會被寒冷與麻木吞噬殆盡。

  他到底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