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打定主意要讓這使得自己一身新衣服變得臭烘烘的罪魁禍首請客吃飯,但瀧夜一也仍舊沒想到在自己沖澡換衣完畢後,跟在太宰治後方亦步亦趨的穿過略顯寂寥的小巷,抵達目的地時,看到的是一面相當熟悉且令他意外的酒吧招牌——
Lupin。
眼看黑衣少年如同回到了自己家一般就要推門而入,瀧夜一挑眉跟上,隨口問道:「酒吧?可我餓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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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啦。」太宰治頭也不回的走進這小小酒吧,隨後在看到吧檯前坐著的頎長背影時眼前一亮,打招呼道:「織田作!今天你來得好早啊。」
語氣里滿是毫不遮掩的雀躍。
瀧夜一掃視一圈,發現這家酒吧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悠揚華麗的爵士樂低聲環繞在這方小天地之中。雖然空間不算大,但裝潢低調奢華,看沙發的皮質,是經歷了歲月沉澱後又被保養的極好的模樣。吧檯里站著一位服務員裝扮的幹練男子正頭也不抬的正在擦拭手中酒杯,姿態沉默。
而吧檯的外側有三個高腳酒凳,此時最靠近門的這邊已經坐了個人,並且在聽到太宰治的話後頭頂呆毛下意識側頭看了過來——紅銅發色,碧藍瞳仁,是一位面色年輕但氣質沉穩得足以讓人誤以為是大叔的可靠青年。
他下巴上的鬍子拉碴在這方面居功甚偉。
「因為今天的工作難得提前完成了。」被稱呼為「織田作」的男人認真回答完太宰治只是走個流程似的招呼,這才把目光正式落在黑髮青年的身上,「太宰,這位是?」
那名青年渾身上下都透著漫不經心的肆意散漫,但織田作之助看到對方朝自己勾了勾嘴角點頭示意時,那雙與自己眸色相近的眼睛中流露出來的只有溫和與認真。
「他是一隻夜裡的烏鴉,所以你就叫他夜好了。」
在聽完太宰治敷衍一樣的短暫介紹後,織田作之助對初次見面的青年做出了評價。
很神秘,但沒有惡意的男人。
「你好,初次見面,我是織田作之助。」
「織田先生,那一聽就是太宰君的敷衍吧,甚至是連邏輯都毫不通順的敷衍!夜裡的烏鴉為什麼是稱呼『夜』而不是叫做『烏鴉』啊,這裡應該給予犀利的吐槽而不是老老實實的做自我介紹啊喂。」
織田作之助知道這道熟悉聲音的主人是誰,而且他也早就聽到了方才門上風鈴搖晃的清脆聲響。因此頭上的那縷呆毛晃動了一下,目光移到門口處,「原來這裡也是應該吐槽的地方嗎?我記住了。」
「什麼嘛,安吾今天的工作也這麼早就結束了嗎?」太宰治相當熟練的無視了自己習以為常的吐槽背景音,一屁股坐上中間位置的實木酒凳,放鬆身體靠在了吧檯上,眼神幽怨,「我還以為翹班了的我才應該是今天最悠閒的人呢。」
「虧你這話說得出口,我可是緊趕慢趕把今天的交易表單製作完成才能準時下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文藝青年戴著一副圓眼鏡,但即便如此也遮不住底下青黑的眼圈,幾乎就差在臉上寫上大大的「社畜」二字。他轉頭面向青年,伸出手肅然自我介紹道:「我是坂口安吾,請多指教。」
瀧夜一隨意抬手回握,一觸即分,輕笑道:「太宰倒也沒有信口胡謅,我的確名為夜,如此稱呼便好。」
坂口安吾身為港口Mafia的資深情報員,專業的職業素養幾乎是瞬間就讓他意識到面前之人的身份不簡單。但他也同樣相當識趣,和織田作之助一樣默契的給予了太宰治最基本的信任。
既然是太宰帶來的人,那起碼可以確定對方不會帶來危險。
更何況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們三人的友誼的建立本就基於立場不同的事實上。既然如此,再多一位也沒什麼妨礙。
坂口安吾喊酒保又搬了張凳子過來,轉頭轉頭示意瀧夜一先落座於太宰身側,而後自己才點了杯威士忌坐好。
瀧夜一單手支桌撐住下巴,悠悠然點單:「一杯古典雞尾酒就好。」
旁邊的太宰治在企圖向酒保索要一份特製「洗滌劑威士忌」而被無情拒絕後,語氣不爽的插嘴嚷嚷著:「這個人要來蹭飯,順便再給他來三份玉子燒啦!帳就記在安吾頭上!」
坂口安吾:「?」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我好像和人家還是第一次見吧?
這話他不方便當面說出口,多少有些失禮。因此只能十分無語瞥了一眼太宰治,打算忍耐過去。
但瀧夜一沒什麼顧忌,斜眼看向太宰治道:「那怎麼能行,我救的是你又不是坂口君。」
「救?」織田作之助捕捉到敏感詞。
「哇,明明就是你多管閒事打擾到我的入水自殺計劃!我後悔了!酒保,給他撤掉一份玉子燒!」
「原來如此,太宰是今天又去入水了嗎?」織田作之助面上沒什麼表情變化,語氣中倒是夾雜著擔憂,「最近的氣溫雖然沒有到零下,但入水還是會很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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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對太宰君居然能好生生的出現在這裡而沒有感冒覺得十分意外啊。」坂口安吾上下掃視著看起來健康不已的鳶發少年,有些納悶。
瀧夜一聞言不由得忍笑悶哼出聲,結果這個姿態好像踩到了貓尾巴一樣。太宰治目光灼灼,猛地伸出食指指向他,睜大了眼睛控訴道:「你們評評理!他在跟我回去換衣服的時候趁我洗澡去做了薑湯,等我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他居然直接綁了我灌我!還弄髒了我剛纏好的繃帶!害得我又重新沖了個澡!!」
瀧夜一終於沒憋住低笑起來,坐在他身邊的坂口安吾都能清楚的看到他一顫一顫的肩膀,心情也跟著突然大好起來。
「是這樣嗎?」織田作之助歪頭看向初次見面的青年,又聯想起自家友人的性格,於是追問道:「太宰什麼都沒做,結果就被夜綁起來了嗎?夜竟然是這種行事風格嗎?」
坂口安吾翻了個白眼。雖然他與瀧夜一併不熟悉,但這次他站青年這邊,「想都不用想吧織田先生,肯定是太宰拒不配合,並且說了什麼讓人想錘爆他後腦勺的話,夜君才會這麼做吧。」
「原來是這樣,是我誤會夜了。」
「什麼啊安吾,你和夜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吧!為什麼這麼偏袒他?」
「因為坂口君說的是事實啊。」瀧夜一端起酒杯晃了晃,琥珀色澤的酒液中有冰塊碰撞在杯壁上叮噹作響,「我可是有好好叮囑過太宰不喝薑湯的話一定會感冒的,可是太宰你不光拒絕,還對我做的薑湯指指點點呢。」
捲髮青年眉眼微彎笑了起來,好似無奈般聳肩道:「為了太宰的身體,也為了織田君和坂口君不會擔憂你的健康,我只好粗暴一點了。事實證明,效果很好不是嗎?」
「你做的薑湯本來就長得跟老巫婆的藥罐子一樣,咕嘟咕嘟冒著黏膩得令人作嘔的水泡,味道刺鼻又嗆人!」太宰治表示大家用事實說話,「而且我喝下去的時候被辣的眼淚都掉下來了!!」
坂口安吾瞬間以驚悚的目光看待身邊這位青年。
瀧夜一滿不在乎的慢悠悠抿了口酒,這才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來了。因為覺得太宰你不會喜歡紅糖,所以就擅自去掉了加入紅糖調和口味的步驟。而且擔心治療效力不足,我還特意多放了二十塊生薑片呢,果然效果出眾!」
「夜你演技太假了!織田作——他欺負我!」
「啊,太宰和夜的感情真好啊。」
「織田先生這不是重點,不過,噗,我同意你的觀點。」
「???安吾你這個叛徒!背叛了我們珍貴純潔的友誼!」
……
「原來夜就是那個太宰在兩年前認識的朋友啊。」織田作之助感慨,「太宰說自己偶爾還會夢到你呢。」
「哦?」瀧夜一略帶促狹的眨眨眼,看著正在戳弄杯中冰塊的當事人調侃道:「這麼想我的話可以直接告訴我的。」
太宰治趴在檯面上哼唧一聲,陰陽怪氣嘟囔道:「我在夢裡把你碎屍萬段了千百遍啊混蛋,小心我在現實里挑一種喜歡的送你去黃泉比良坂!」(黃泉比良坂在日本傳說中是生與死的界限之地。)
「那我還得感謝你沒直接給我送去黃泉之國啊。」瀧夜一笑笑。
「所以夜是來橫濱找太宰的嗎?」坂口安吾端著酒杯詢問。
「啊,遇到河裡的太宰純屬意外。事實上,我的老闆給我放了個長假。」瀧夜一食指敲桌估算了一會兒,「嗯……大概會停留一兩個月左右吧。」
「……你確定不是你被老闆炒魷魚了?」坂口安吾簡直不敢置信,天底下還有這麼好心的老闆嗎?
太宰治懶懶插嘴,「安吾你就別操心啦。別看夜這樣,他可也是個和你一樣有價值的社畜呢,老闆們才不會放過這種好用的工具。」
坂口安吾嘴角抽搐,「總覺得被毫不客氣的冒犯到了啊,太宰君。」
「那麼夜在這裡找到了合適住處了嗎?」織田作之助靜靜注視著捲髮青年。
「沒關係,那種東西砸錢就解決了。」瀧夜一說著,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對了,太宰,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啊……你該不會想送我那種黏糊糊的禮物吧?」太宰治警惕抬頭。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青年眼神微亮,然後還真的就坐在那裡捏著下巴思索了片刻,而後在他複雜不已的心緒中敲定了這件事。
「是個好提議,那就等我稍微準備一下吧。」
「只要不是花花綠綠的毒藥炸彈什麼的,我倒還算期待。」
「那就連帶坂口君和織田君的份一起吧。」捲髮青年笑了一下,語氣如潔羽輕飄,「放心,你們一定會很喜歡的。」
坂口安吾下意識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總覺得你這話說得跟什麼變態犯罪預告似的。」
「哎?那我就單獨為坂口君再準備一份見面禮吧。」
「!不,還是不用了。」文質彬彬的青年故作鎮定的推了推眼鏡,克制道:「一視同仁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