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奈良很有名的草莓果凍冰激凌,我和綠川嘗過一個,口味很清甜。然後是菊壽糖、焙茶喜久福、草莓大福……紅豆麻薯是在來偵探社路上你最喜歡的那家店買的,可惜他們家生意太好,只剩九份了。」
明明二人才見面沒幾次,可大名鼎鼎的偵探先生對青年這副相當了解自己的模樣沒提出任何疑問。他整個人都坐在了辦公桌上,兩條腿完全騰空晃晃悠悠的,鼓著腮幫嚼得津津有味,含含糊糊真心實意的誇讚:「很美味!」
「你喜歡的話,下次我再讓綠川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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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平日裡專屬於江戶川亂步的那張旋轉皮椅,瀧夜一終于欣賞夠了這隻嬌貴布偶咪心滿意足的神態,絲毫不講良心的就把下屬出賣掉。
與他們足足隔了兩張實木方桌的諸伏景光全程都在自覺保持沉默,完全恪盡職守自己作為一名下屬的本分——不聒噪,不反駁,上司說什麼都對。
自從見到這位頗有些特立獨行意味的偵探先生後,Martell表現出來的模樣便與他在組織中的形象大相逕庭。那自然打趣的姿態,毫無距離感的親昵,他一時分不清明這是這個男人虛偽又逼真的逢場作戲,還是堪稱不可能會發生的真情流露。
無惡不作之人的真情?
就和來時路上那句請求保護的戲言一樣,身為踩在鋼絲上稍有不慎即會粉身碎骨的公安臥底,諸伏景光根本不敢相信犯罪分子,也不允許自己輕易相信。
一名臥底的暴露勢必會牽累另一名臥底,就算不為了他自己,也要為了zero而慎重每一步抉擇。
「亂步君,我……」得跑路了。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我要十九份紅豆麻薯……」發梢挺翹腮幫鼓鼓的偵探大人停頓一瞬,用力咽下嘴中所有紅豆碎後,口齒清晰的強調:「要你親自買來送到我面前的。」
瀧夜一眨眨眼睛,「亂步君,我是有正經工作的人。」有點忙。而且還有許多炮灰下屬——明明有大把跑腿的路人甲乙丙丁,老是讓他親自跑來送甜點心,真的顯得他很沒有地位。
在旁聞言的諸伏景光嘴角抽動。
你管違法犯罪叫正經工作?
好了,這下可以確定了,這人就是在通篇胡扯!沒有感情,全是演技!
江戶川亂步眼角餘光無意間輕睹到他的微表情,隨即毫不遮掩的撇嘴,徹底別過了視線,只衝向瀧夜一嚷嚷:「你是笨蛋嗎?我不管,我只要你送來的!」
瀧夜一與偵探青年對視半晌,嘆息:「亂步君,我與你應該認識了才不久。」
江戶川亂步輕哼,理所當然得仿佛在宣讀某種世間真理:「若合我意,一切皆好。」
「亂步,你明白自己最應該怎樣去做才是最正確的選擇,何必……」
偵探大人難得頗為強硬的打斷別人說話:「你明明也知道自己怎麼做才是『正解』!然後你具體又是怎麼實施的呢?」
他說這話時,也不知是不是諸伏景光的幻覺,貓眼青年總覺得那雙眯起的雙眼中似乎有冷銳寒芒飛掠而過,雖然出現的突然也消失的突兀,卻在短短一個呼吸間將他自外至內徹徹底底看了個透徹。
「真理總會顯露出來,就像殺人兇手總會讓人找到。」亂步仍在繼續,聲聲擲地:「你以為你是在救他們,但所有的饋贈都會在背後註明代價——不是你付,就是他們償還。」
可你從來不會讓那群人擁有支付代價的機會。
隔得兩個人老遠的諸伏景光不禁目光迷茫。
救誰?是組織里有幹部陷入危機了嗎?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諸伏景光也聽得雲裡霧裡。他側目瞧向被人質問似的當事人,就見捲髮青年依然是那副悠然從容的含笑模樣,仿佛並未因江戶川亂步驟然轉變的態度而產生任何不虞。
「我從未認為我進行過什麼偉大的拯救行為,亂步。」瀧夜一內心平靜得像是秋日下一絲微風也無的湖泊。他認真思索片刻,坦然給出自己最初的想法:「非要說的話,其實也正是『若合我意一切皆好』。」
「可這次不一樣!」
「好了,亂步君。」瀧夜一的語調平靜卻不容置疑,「就把這當做是已支付饋贈而既定的代價吧。」
幾乎是瞬間就從他的姿態里讀出了拒絕繼續話題探討的明確意味,江戶川亂步猛地撈起桌邊的草莓大福,張大嘴巴狠狠咬下一大口,在牙齒磨合中不依不饒的擠出幾個模糊字眼:「強辭奪理。」
可瀧夜一這次沒有再哄他的意向。
青年將胳膊半挽的襯衫衣袖一層一層放下,垂眸靜默一剎,而後毫不留情起身就走,直看得諸伏景光都愣怔了三四秒,然後才在這疑似反目成仇的一幕戲劇中再次充當好一名稱職的跟班小弟,只來得及匆匆瞥一眼莫名憤怒的偵探先生,就飛步跟隨瀧夜一離開了。
他心想我是剛才哪裡走神了沒聽到嗎,這種追家庭倫理劇剛追了個開頭正津津有味的準備看下去呢,結果下一秒突然就結局了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我們……現在要去哪兒?」
「看見最高的那五棟樓了嗎?我們去那兒……為什麼這麼看我?」
諸伏景光一言難盡的目睹這人冷著眼神出了門後在眨眼之間就重新揚起悠哉笑容,艱難道:「沒……什麼。」你不去做演員可惜了。
瀧夜一聳肩,「待會跟緊我,我們要去見這塊地方的龍頭老大。」
「等等,出來的時候你也沒說清楚,我身上可就只帶了兩把手槍,要不然我再去……」
「用不上,我們是去談合作的。」
「?」
——談合作的氛圍應該是這樣子的嗎?
諸伏景光麻木著臉筆直立於歐式紅木椅後,低頭看看從容自若的仿佛回到了自己家別墅似的瀧夜一,又雙目無光抬起頭,望向在對面奢華低調辦公桌後姿態端正矜持含笑的「龍頭老大」本人。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三分鐘前他人還走在武裝偵探社樓外的那條街道上來著。
自己該不會又做奇怪的夢了吧?
還沒等他再將自己懷疑人生的目光移向在這間寬敞明亮房間裡剩下的最後一人,那名護持在對面辦公桌一側,應該是和他擔任相似職責的橘發青年就率先低沉出言,聽內容是跟其身後的男人所說的。
「boss,為了您的安全請先撤離,這裡交給我處理。」
儘管他飽含警惕的聲線有意壓低,但此時房間裡實在是過於安靜了,故而在場的人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Mafia首領大人的聲線要比自家幹部的語調更加深沉,噙著一分若有若無的笑意,姿態落落大方,甚至面對突然出現在自己辦公室的兩位陌生人表現得十分守禮:「中也君,既然客人都已經到了,身為主人怎麼能失禮呢。」
長相精緻的橘發青年順從應是,卻並未收斂一身戒備。其實他也清楚,在敵人大概率擁有類似於空間轉移異能力的情況下,不論森鷗外去到哪裡都不能保證其絕對安全,畢竟難保對方的能力沒有定位跟蹤功能。
順帶一提,那個一出現就無視他們,自顧自拖了椅子落座的男人髮型像極了某條青花魚,他已經快要按捺不住刻入DNA的反感了。
瀧夜一本來正與森鷗外對視,這下橘發青年一出聲倒是轉移了他的興趣目標。
一頭烏黑海藻似蓬鬆捲髮的青年男人穿著打扮像極了橫濱本土Mafia,也不知道是有意挑釁還是愛好使然。
他目光輕飄飄落在身高一米六,氣場卻仿佛有兩米八的橘發青年身上時,饒有趣味的像是在欣賞一隻渾身肌肉緊繃、蓄勢待發準備露出獠牙的小豹子,不僅沒有感到危機感,甚至還不緊不慢的開口挑釁。
「啊——我知道你,我記得是叫——小蛞蝓!」
連語調都像極了中原中也極為痛恨的那位前任搭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