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做了個好夢

  三名身姿挺拔的年輕青年揮手向這裡示意,一起並肩同行說笑著漸漸走遠。有著如雪白髮的高挑男人吊兒郎當站在原地,目送他們一行背影的蒼藍之瞳卻緩緩沉澱了溫度。

  五條悟仍舊維持著方才與幾人告別的姿勢,視線徑直望向遠方,卻忽然淡淡開口,「是他嗎?」

  有人回答:「是他。」

  不知何時來到白髮男人身後的丸子頭青年踏前一步與摯友並立,姿態沉靜而篤定:「他就是你的那位朋友?」

  「他就是夜。」

  天地中倏然沉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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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久,夏油傑道,「悟,你要怎麼做?」

  「已經派人跟在他身後了。」五條悟仿佛變成了一座雕塑,唯有含冰般的嗓音昭示著他的氣息,「我要重查夜的所有資料……當年發生了什麼,我一定會全部查清楚。」

  「一起吧。」丸子頭青年嘆息,「他於我有引路之恩。只是這麼多年過去……但願瀧君沒有變成我們不認識的模樣。」

  當年神秘落入犯罪分子之手的少年,如今連自己的真實記憶都被抹除篡改,真的會像與他初識時那般陽光溫暖嗎?

  「我不信。」五條悟慢慢緊握住拳頭,力氣大到隱約咔咔作響,「傑,我不信像他那種又天真又固執的笨蛋會被改變。」

  無論發生過什麼,他五條悟以最強之名發誓,一定會查清所有來龍去脈!

  赫赫炎炎, 朗朗晴空。

  松田陣平意識脫離黑暗睜開眼的第一秒就察覺到自己的狀態不對。等定了定神看清周圍幾人的面容後,他不由得心中失笑。

  怎麼夢到了這幾個傢伙。

  幾個意氣風發的同期生所在一排綠葉蔥蔥的高大銀杏樹蔭蔽下,外頭灼人的紫外線被茂密繁盛的銀杏葉分割成細碎的不規則光芒,輕而淺的罩在警校制服上,給本應肅穆沉穩的藍衫增添了許多朝氣。

  松田陣平迷濛的甦醒過來,這才發現自己是靠在萩原研二身上睡著的。他撐住地面歪歪扭扭的坐好,正揉眼睛的功夫,就聽倚在後面銀杏樹幹上的降谷零笑道,「課間中場休息的功夫都能睡著,你這傢伙該不會昨晚熬大夜了吧?」

  松田陣平含糊兩聲,心想好好的睡覺卻意識清晰的夢見了你們,估計還真算得上是沒睡了。

  坐在他身邊的萩原研二見他沒有再眯會兒的意思,活動著僵木的肩膀也跟著笑:「我也很好奇。我可是起夜的時候聽見小陣平的宿舍門有開關的聲音哦,偷偷溜出去,是約見了哪個可愛女孩子了嗎?」

  松田陣平剛翻個白眼準備說話,卻還沒來得及張嘴就聽見那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回答道:「失眠啊,是失眠!你的腦子裡刨除了女孩子還有別的東西在嗎萩?」

  這是屬於他自己的聲音。

  松田陣平一怔。好傢夥,這還是個被剝奪了發言權的夢。

  「欸?失眠?」萩原研二驚訝,「你這沒心沒肺的還會有失眠的時候?」

  「沒心沒肺招你惹你了。」松田陣平的聲音很是無語,「我怎麼知道我為什麼會失眠。」

  「所以呢?」降谷零低頭好奇的看著他,「你半夜出門最後去哪兒了?」

  盤腿坐在降谷零身側的諸伏景光想了想,「說起來昨晚臨睡前我去找瀧的時候發現他的宿舍也沒人在。」

  身材健壯的班長伊達航此時也從樹後探出頭來,憨厚笑著加入話題,「瀧應該是去看星星了吧,他之前好像提起過,說自己經常晚上跑去天台偷閒。」

  「是啊是啊。」松田陣平聽見自己的聲音懶洋洋接口,「昨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我就想起來這茬了,碰運氣似的跑去天台看,結果還真讓我遇到了在天台上睡著的瀧。」

  瀧?為什麼會夢見那小子啊,聽這口氣居然還在夢裡混成了自己的同期。松田陣平心中吐槽。

  「睡著了?」諸伏景光有些擔憂,「雖說天氣確實不涼,但就這麼睡在室外也容易感冒啊。」

  「我就說瀧那傢伙看起來成熟可靠的,實際孩子氣得很。」伊達航繞過樹幹,撓著頭朗笑,「肯定是看星星的時候太困所以不知不覺睡著的。」

  溫柔平和的青年聲線接道:「居然被班長看透了。」

  松田陣平扭頭去看,只見那名現實中才分開沒多久的金眸青年以一種他完全未曾想像過的嶄新樣貌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

  青年碎發利落,露出秀氣溫潤的眉。暖陽般的眸子微微彎起,鼻樑秀挺,面頰微紅,唇角揚起溫和的弧度。一身代表秩序與理智的警校衫褲並未使得他死板威嚴,反而其通身的氣質比起二十歲的瀧夜一看著更加渾然天成。

  「瀧,剛剛你去幹嘛了?」降谷零側頭疑惑,「結束訓練的時候就只看見你的背影了。」

  話音落下,不知為何松田陣平突然冷哼一聲。

  金眸青年雙唇微張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隻手掌已然貼上他的額頭,緊接著手掌的主人就蹙起了眉心。

  諸伏景光的眼神里滿滿都是不贊同,「我就知道,發燒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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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重訓練前就開始了。」松田陣平冷笑出聲,「要不是我知道他昨晚幹啥去了,這小子還打算繼續瞞著呢。」

  這下連剩下幾個人看向金瞳青年的眼神也灼灼起來了。

  「你們別這樣看我啊。」青年苦笑,「就算松田沒催我,我也是打算課間去跟鬼冢教官請個假的,而且醫務室那邊量過了,只是低燒,沒什麼大礙。」

  萩原研二湊近到他另一邊揪住青年臉皮一扯,「發著燒負重訓練確實不可取哦,瀧醬。」


  「你這樣會讓朋友們擔心的,畢竟身體健康最重要嘛……不過我看瀧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應該不會再有下次了……」伊達航說到這裡橫眉豎眼的望過去,「你說是吧,瀧?」

  「我哪敢啊。」金眸青年無奈應聲,「錯了錯了,我真的錯了,景光媽媽就饒過我這一次吧。」

  猝不及防被升輩的諸伏景光一雙貓眼瞪大,俊臉上飛快漫上紅暈。

  「胡鬧!你那是什麼叫法啊!?」

  松田陣平沒忍住笑出聲來,就連嵌在身體裡面的靈魂意識本人也在肆無忌憚的哈哈大笑。

  諸伏,景光媽媽,哈哈哈哈哈哈哈!

  「噗嗤,還有點貼切怎麼回事?」降谷零忍俊不禁。

  萩原研二也調侃,「就要男媽媽?」

  伊達航欲言又止,「諸伏啊……」但細看健碩男人的那雙眼睛裡也全是明晃晃遮掩不住的笑意。

  諸伏景光徹底紅了臉,「連班長你也……!」

  「哈哈哈哈哈哈哈——」

  彼時的松田陣平只顧著坐在樹下捂著肚子和同期們一同大笑,而深藏軀殼中那縷清醒的意識卻在眼含懷念笑意的同時,敏銳察覺到因成功轉移了火力而悄然松出一口氣的金眸青年。

  瀧夜一,居然是這樣的臭小子。

  這麼一想就更加好笑起來了。

  在英年才俊們的笑聲中,諸伏景光狠狠瞪了一眼快要縮成鵪鶉模樣的金眸青年,滿臉惱火神態,只是那眼角眉梢還是透出了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無奈笑意。

  最後還是降谷零這位幼馴染實在不忍心,噙著笑意開口拯救了他:「這樣悠閒有趣的日子也不多了,對了,你們畢業以後都有什麼計劃嗎?」

  「我是不知道你們啦。」松田陣平聽見自己的回答像極了在現實當中警校畢業前,同期們也有過類似的話題時自己所做出的答卷,「反正我和萩已經收到了邀請,不出意外的話我肯定是要去爆炸物處理班的。萩的話,估計還得好好考慮一陣子吧?」

  萩原研二有些無奈,「是啊,和你想要暴揍警視總監的偉大理想不一樣,頻繁接觸炸彈這種事與我想找個鐵飯碗混吃等死一輩子的初衷根本就是互相衝突的嘛。」

  「zero的話已經拿到了公安部的offer了,我也打算競爭一下那邊。」

  「你這個說法就好像我一家家公司面試過似的。」降谷零被諸伏景光逗樂,「班長呢?」

  伊達航隨意笑了一下,捏著下巴坦白道:「我是沒什麼特別的要求啦,只要是警察就挺好的。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把這身力氣物盡其用。」

  「啊,是很『班長』的發言呢。」

  幾個人都回答完畢,目光不由得齊齊落在唯一一個還沒作答的人身上。

  松田陣平也著實好奇,這人如果真成了自己的同期,那他會選擇一條怎樣的道路呢?

  青年臉上的兩團紅暈就像是他在眾人圍觀下害羞了似的,但那雙清醒又平靜的金燦燦眼瞳卻足以令人清楚明白他人格的獨立與從容。

  他似乎早就對這個問題有了自己的答案,因而在幾人帶有詢問意味的視線投過去時,青年毫不遲疑的便給出了答案。

  「我要去爆炸物處理班。」

  意料之外的答案還殘留在腦海中,耳邊響起的呼喚就把自己從美好夏景之中一把拽了出來。

  松田陣平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就見臥室窗簾不知何時已經被人拉開大半,窗外明媚的陽光恣意傾灑在天藍棉質的格子床單被褥上,連飄浮在空氣中的微小塵埃一時都在眼中顯現得清清楚楚。

  「今天怎麼沒醒?我還以為你病了呢。」

  萩原研二套著印著大片哆啦A夢圖案的圍裙——那是松田陣平特意為他挑選的可愛圖案——手裡舉著沉木鍋鏟就站在他床腳邊,「沒病就快點起床吃飯,再磨蹭你就要迎來這個月第三次遲到了……我可不會再被你連累了。」

  床上的青年捲毛凌亂的像只慵懶貓咪,雖然被人吵醒,渾身上下卻散發著一股愉悅的氣息,懶懶應道:「啊,這就起。」

  萩原研二狐疑,「怎麼感覺你很高興的樣子?」

  松田陣平腦子徹底從夢境中脫離過來,不由得勾唇輕笑。

  「是啊,我做了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