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命喪

  諸伏景光深深注視著面前的好友。青年一雙極為少見的燦眸清波粼粼,風平浪靜,裡面什麼情緒都沒有蘊含,是難得的冷淡。

  但他知道,臥底並不是什麼需要搶的好活計,好友想做的是搶先一步拿到名額從而將自己從預選名單上擠掉,來避免性格溫和的自己走上那條隱姓埋名且危險至極的孤身之路。

  在關心我的同時,卻也不忍心欺騙,所以才會在今晚向我坦白了這件事吧?

  夜,果然仍舊還是那個從小時候認識起直到現在都未曾改變過心性的溫柔赤子。

  「夜,我要和你公平競爭。」

  「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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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既然你選擇了告訴我真相,那就說明你最終還是打算尊重我自己的選擇,不是嗎?」

  金瞳青年沉默。

  「那就公平競爭。」半晌,降谷零表態,「不過要和夜公平競爭的話,景,你可有壓力咯!」

  諸伏景光苦笑。確實如此,但凡公安部的負責人有點腦子,在他和夜的二選一當中都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夜。

  青年雖然名聲不顯,但作為他身邊形影不離的幼馴染,諸伏景光很清楚夜的能力其實並不弱於全校第一名的零,只是他在成績方面一直很佛系。真要論起來,不論什麼科目都能做到次次八十分的夜,其奇特程度在警校也不亞於尖子生降谷零了。

  「如你所說,我尊重你的所有選擇。我認識的諸伏景光也不是會後悔自己所做決定的人。」青年緩緩吐出一口氣,仿若嘆息,「景,你會是個好警察的。」

  的確沒有什麼可競爭的,警察廳公安部那邊看好的人一直都是諸伏景光,因為他自己早已經收到了橫濱那邊的特殊部隊招攬,公安部本就沒覺得自家能搶得過前者,所以定下的招攬目標從頭到尾都是細膩耐心抗壓能力強的景光。

  只是被他用了點小手段給攔住了。

  諸伏景光總覺得好友的這句話似乎哪裡不太對勁。他撐起上半身低頭想要看清楚青年的眼睛,「夜,你這是什麼語氣啊,怎麼感覺你拿我當自己孩子……」

  話還未完,冰冷漠然的男人聲音驟然闖入耳朵,「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受到審訊嗎?」

  這裡是一棟五層酒店的樓頂。斜陽西下涼風習習,諸伏景光恍了恍神,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面前的人在說什麼。

  前不久在組織刑訊部呆的兩天還是給他帶來了難以磨滅的影響,讓他的精神狀態一時半會都無法恢復正常,但即便如此,琴酒還是一個命令把他又拎了出來。

  他揉著眉頭毫不遮掩自己的低氣壓,冷淡問道:「我現在沒有精力聽你囉嗦,這次又是什麼沒頭沒尾的狗屁指令?」

  琴酒不意外他的這種表現。任誰被莫名其妙折磨問詢了整整兩天都會火大到爆炸……倒不如說蘇格蘭現在沒直接斃了他這半個審訊者都算人家忍耐力非人了。

  琴酒對勤勤懇懇又忠誠能幹的自己人態度算得上寬容,而且馬上就要捕殺那隻真正的老鼠,因而他難得好心情的默認了諸伏景光的脾氣,甚至自顧自的繼續下去剛剛自己的話題。

  「給你個報仇的機會而已。」琴酒扯起嘴角,嗜血亢奮的笑意瀰漫眼底,「拿起你的狙擊槍,蘇格蘭。看見對面咖啡店裡坐著的那個人了嗎?就是因為他偽造了你是臥底的虛假證據,來遮掩他自己是老鼠的事實,才會讓你吃了這麼多苦頭。」

  臥底?證據……

  諸伏景光心臟一滯,表面卻依舊保持著憎惡的神情,端槍望去。

  對面的咖啡廳里人流稀少,整個店鋪里零零散散只坐著兩三個人。他微微移動槍口掃視幾眼,很快就把瞄準點聚焦到了一個完全背對著自己,看身形應該是個年輕男人的背影上。

  「穿白色T裇的?」諸伏景光皺眉,莫名覺這抹身影自己似乎在哪裡見到過,難不成是以前見過面的組織成員?

  「他是誰?」

  「一隻裝成餓狼而爬上油缸的大老鼠。」琴酒明晃晃透露出來的殺機令人忍不住打顫,「對方很狡猾,所以我讓波本策應你了。為了照顧你現在的這幅樣子,他已經提前給目標的咖啡里摻了點東西。」

  「東西?」

  「能讓人神思恍惚的一點兒小玩意兒,畢竟他向來敏銳的不像話。行了,你的任務很簡單,想要徹底洗脫身上的嫌疑,那就在這裡乾淨利落的把人給解決了,組織不需要叛徒存活人間。」

  叛徒,這麼說來目標果然是組織的某個代號成員。

  諸伏景光稍稍鬆了口氣。說來可悲,名為臥底,可他手中實際沾染的罪孽早已超出普通罪犯太多。時至今日,他居然在殺害罪大惡極者時會卑劣的慶幸著,幸好,幸好不是普通人,幸好不是某位高官議員。

  諸伏景光扣上扳機的手指微微顫抖,琴酒瞥了他一眼,只以為他是身體尚未恢復,也不催促,就那麼冷漠的站在諸伏景光身旁,卻好似一把懸在青年頭頂的屠刀。

  諸伏景光緩緩舒出口氣,終於穩定了自己的雙手,目光沉凝,將狙擊鏡里的瞄準準星慢慢上移到了那個男人的後腦勺處,心中測定著大概的風向風速以及子彈偏差值,而後止住了心中的糾結與愧疚,咬牙扣下了扳機。

  就在食指彎曲的同時,那個一直未曾改變姿勢的黑髮男人卻突然扭頭抬眸看向了這裡。

  在與那雙許久未見的明燦金眸隔空對視的那一瞬間,諸伏景光霎時忘記了呼吸與心跳。他的大腦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驟然接收到了許許多多繁雜細碎的驚人信息,卡機似的陡然陷入了一片空白。

  在他還沒徹底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動作究竟意味著什麼可怕恐怖的結局之前,鏡頭下的青年就仿佛能看清他此刻的模樣一般,那張俊美秀致的熟悉面容上突然浮現出一段諸伏景光曾一度極為喜歡的溫柔笑意,嘴唇闔動,似乎在與他對話。

  下一秒,諸伏景光劇烈顫抖的瞳孔上就不由分說的映刻出一大片血色與黑白的畫卷。

  金眸青年倒在了不再安寧祥和的咖啡店中,再也沒辦法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