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
某輛停靠在路邊的汽車內。
「英國的M16,加拿大的CSIS,這兩人是其背後機構已經向FBI公開情報、可以確認為諜報臥底身份的死者了。」
詹姆斯·布萊克在後排座椅空處依次放下兩張外國男人的照片,沉聲道:「除此以外,還不清楚各國相關機構里有多少尚未公開身份的諜報人員遭到暗殺。」
同樣坐在後排的江戶川柯南神情緊張:「難道說——」
詹姆斯·布萊克點頭:「沒錯,他們的相同點是都潛入到了黑衣組織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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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駛上,安德烈·卡梅隆補充道:「根據赤井先生傳回來的消息說是疑似黑衣組織成員潛入到了警察廳內部,竊取走了某些數據情報。」
駕駛座上,茱蒂·斯泰琳臉色嚴肅:「我們必須儘快確認被盜走的情報範圍來做出應對,否則整個世界的諜報機構都會陷入崩潰。」
江戶川柯南腦中回憶著在遊樂場水族館旁邊遇見的銀髮失憶女人,緩緩搖了搖頭:「但是那個疑似是組織成員的女人已經失去了記憶,恐怕提供不了什麼有用的信息。她盜走的到底是什麼方面的情報?」
「臥底名單。」
江戶川柯南一僵:「那是……」
「就是你想的那樣。那是一份警察廳所掌握的分布在全球的臥底名單。」
「這麼說的話豈不是……」柯南臉色驟然難看起來,「潛入組織的臥底全部都會被抹殺掉。」
安室先生……還有CIA的水無怜奈小姐……
「這次接二連三的暗殺事件可能只是一個開端而已。」詹姆斯·布萊克道,「而且從今天早上開始,赤井就已經聯繫不上那位基爾小姐了。」
柯南瞳孔驟縮,拿起手機翻出安室透的電話就撥打出去。
然而漫長的等待音後是無人接聽。
「遭了……安室先生難道已經——?!」
降谷零的確沒辦法接聽到江戶川柯南的電話了。
公安警察們上午將失憶中的庫拉索帶到了警察醫院嚴加看管,試圖令當事人恢復記憶,撬開對方的嘴獲取組織相關情報。
而金髮青年就是在那個時候被貝爾摩德持槍堵在了庫拉索所在的東都警察醫院門前,一路被帶到這處海港碼頭旁邊的偏僻倉庫內,此刻眼前正守著今天不知為何看起來格外躁動嗜血的組織Top killer。
櫻正宗血液未寒的屍體就倒在他的腳邊。
已然悄無聲息的男人看不出十分鐘前還在聲嘶力竭慘叫的精氣神,手筋腳筋都被伏特加挑斷,四肢動脈盡皆中了琴酒一槍,血色潑染了一地。
然而降谷零覺得對方並非死於失血過多,而是硬生生被疼死過去的。
銀髮男人叼著點燃的香菸立於刺目探照燈的光線死角,降谷零眯起眼睛最多也只能看清昏暗角落裡的一點猩紅。
他聽見琴酒冷漠的嗤笑:「才三倍效果的痛覺增感劑就受不住的廢物,比起那個人來說差遠了。」
「大、大哥說的是哪一位?我記得組織研究部那邊最高受體記錄就是四倍效果……」
伏特加期期艾艾的問。
面對狀態明顯異常的大哥他是真的慫,但是眼下再慫他也得接話。不幫大哥浪費點時間轉移點注意力,他生怕自己和波本都變成地上那樣式兒的屍體。
其實本來櫻正宗也應該是暫時安全的,因為組織剛剛收到的那條新消息據說還不能確認到底是不是庫拉索本人發來的。
雖然貝爾摩德那女人說「是虛假消息的可能性很低」,因為上面提到的組織成員天南海北,各自活動區域也不同,不太可能是不了解組織的那些官方機構能夠編造出來的。
但現在不管那條消息是不是真的,面對今天情緒極其不對勁的琴酒,慘死的櫻正宗也都沒法自己爬起來抗議了。
「是七倍。」琴酒口吻淡淡的答,他其實很少會對伏特加提及陳年往事,「當年我是在刑訊室里給他注射的增感劑,研究部那邊不知道這件事,當然不會留下記錄。」
伏特加咽了口唾沫:「那,那個人後來是沒挺住八倍的增感劑嗎?」
說完他就打了個哆嗦,總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突然被冰刀剮了一遍一樣。
?!我說錯話了??大哥該不會要拿我發泄情緒了吧?!!
陰影中的銀髮殺手這一次沒有回答,只撥弄著伯萊塔的保險栓不停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逐漸焦躁的節奏迴蕩在整個空曠倉庫內,無形之中賦予了另外二人極大壓迫感。
「琴酒,你今天似乎有點狀態異常啊。」降谷零扯起嘴角開始試探。
伏特加怕觸怒琴酒,但他不能怕。他之所以沒有在臥底名單泄露後的第一時間選擇隱藏蹤跡逃離組織,就是在賭一個可能性。
賭那天夜裡庫拉索因為他的窮追不捨和中途阻攔而沒有機會將完整名單發送給組織。
——他不想就這麼簡單的撤離組織,數年心血付諸東流,而且景光犧牲的仇也該算在組織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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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如今有關於瀧夜一的事情還沒有頭緒。
既然自己被挾持到這裡以後琴酒至今沒有對自己動手,那就說明——
「組織沒有選擇直接暗殺掉我,而是把我帶到這裡來旁觀了一出刑訊好戲,就說明庫拉索傳遞迴來的情報不完整吧?」
也沒見到同在日本區的基爾被綁來,更加能夠證明庫拉索給出的信息不完善。
「呵,真不愧是波本。」琴酒走出光線死角,也將那張充斥著冰冷戾氣的臉暴露在探照燈的照射下,「不過可惜了。」
金髮青年不由得一怔。
琴酒見狀冷笑:「庫拉索先前傳回的信息的確只有一半,但是在那一半的內容里,卻是完完整整的寫著你是臥底的事實。」
伏特加也咧了咧嘴:「而且就在半個小時前,剩下那一半簡訊也已經發送到了朗姆手機里,上面寫著黑方,格蘭蒂亞,櫻正宗也是臥底——所以櫻正宗才會跟你一起被帶到這裡。」
降谷零的瞳色幾乎化為了純灰色,就像是驟然間受驚應激的貓咪。
然而青年面上卻仍有餘力的揚起一抹笑容,語氣古怪:「你在開什麼玩笑,琴酒,庫拉索該不會偷回來一份假情報吧?我看櫻正宗剛才那個樣子,可是一點也不像是官方的狗。」
伏特加看向自家大哥。
說實話他現在正心虛呢,萬一後半條簡訊真的不是庫拉索本人發來的,那他家大哥直接殺錯了人,之後會不會被那位先生降罪啊?
然而事實證明,在琴酒這兒壓根就沒有心虛這一說。
銀髮殺手冷冷勾唇,語氣里是從來不對自己所作所為產生懷疑動搖的強烈自負:「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這就是我的規則。」
殺意凜然。
降谷零心下一沉。
這些年他和琴酒打過的交道算不上頻繁,因此他確實沒能預料到琴酒的殺性會瘋狂到這種地步。
寧可錯殺絕不放過,組織的Top kill能夠說出來就代表他也一定能做到,櫻正宗已經用自己的性命向降谷零證明了這一點。
但是事情還存在著一線轉機,那就是弄清楚琴酒到底為什麼還沒有對自己動手。
能讓銀髮殺手在如此情緒高漲的狀態下還恪守指令的,必定是比他權限等級更高的上位者。
會是朗姆嗎?
伏特加替他問了出來:「大哥,我們接下來還要做什麼?」
「庫拉索落在警察手裡了,朗姆的意思是要把人搶回來,順便確認她是否真的已經恢復記憶。」琴酒抬眸,「在那之前,等人來接手波本。」
「要來的人會是誰呢?」伏特加隨口道,「貝爾摩德和基安蒂他們待會也要一起參與營救庫拉索的行動吧。」
「是我。」倉庫大門處的縫隙被人推開,如同淺溪碎冰般的平靜嗓音回答了他的問題。
伏特加驚訝歪頭看向來人,神情警惕:「你是誰?」
緊接著出聲的是琴酒:「格蘭昆奇,你來得太慢了。」
「抱歉。」來人語氣平直,緩步走近幾步,身形便進入了探照燈的照射範圍。而在場的人也終於看清楚了這位直屬於Boss指揮的高馬尾男人究竟是何模樣。
格蘭昆奇看向銀髮殺手:「那位先生的指令是讓我帶走波本,現在可以執行嗎?」
伏特加這是第一次見到這位Boss代行者,據說對方所到之處就是那位先生的意志所達之處。
眼下看來,男人冷淡清凌的氣質倒的確像是感情匱乏的機械人偶,只懂得執行最高權位者發出的命令。
充斥著一種詭異的非人感。
那位先生還真是了不起。
琴酒是知道格蘭昆奇這張臉的,因此只掃過一遍就道:「隨時都可以。」
格蘭昆奇點點頭,而後邊伏特加伸手。
墨鏡大塊頭一臉不明所以:「額……?」
琴酒冷冷提醒:「給他手銬鑰匙。」
「哦、哦!」
降谷零看著高馬尾男人路過身邊繞到自己背後,窸窸窣窣的開始解開自己拷在鐵柱上的雙手,不自覺屏息閃過各種猜測,肌肉暗自蓄力,表面卻大大方方的詢問。
「你要帶我去哪裡?」
那道清凌凌的聲音淡淡回答:「Boss要見你。」
要去見組織的Boss?!
這些年一直努力的目標忽然天上掉餡餅似的砸向自己,降谷零心中驚駭不已,無法克制的分神一剎。
而就在這幾乎不可察的、連一秒鐘都不到的細小破綻時間裡,身後搗鼓冰冷手銬的溫熱體溫突然毫無徵兆的移開。
未等危險直感瘋狂作響,金髮公安脖頸處瞬間刺痛,冬日冰川一般寒涼凍骨的液體迅速湧入血管。
「什、!」降谷零瞳孔地震。
遭了……
全身積蓄的力氣快速消失,意識也逐漸昏沉起來。
最後的最後,降谷零在眼前模糊的畫面深處聽見仿若遙遠彼岸響起的平靜聲音。
「放心,只是睡一覺而已。」
藉助胳膊粗細鐵柱的遮擋,格蘭昆奇眼瞼下垂遮擋眸中情緒。這次他沒再故意拖拖拉拉,而是乾脆利落的打開確認已經失去意識了的金髮青年的手銬,心下無聲嘆息。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降谷零的行為習慣。金髮青年表面上無害又好奇,實則無時無刻都在判斷當下情形是否需要立刻暴露身份反水逃離、接下來的發展是否值得用生命作賭。
如果沒有那一句突如其來的震撼消息,降谷零原本的打算肯定是趁他解開手銬的一瞬間驟然反殺,而後尋隙逃走或者和這裡的人同歸於盡。
抱歉了,Zero,我可不能讓你那樣做。
機械人偶似的高馬尾男人單肩扛起昏迷中的金髮青年,轉身就打算離開。
卻沒成想一直冷眼旁觀的琴酒突然靜靜開口:「你打算怎麼處理他?」
這句話很微妙。眾所周知格蘭昆奇是那位先生的心腹,一舉一動都是根據授命而行。而琴酒明知這件事,卻還追問格蘭昆奇接下來的行動——
這無異於是在試圖探究那位最高掌權人的想法,等同挑釁。
但他的用詞卻又避開了「那位先生」,被問詢的主語是在組織內按理來說和他同一級別的格蘭昆奇本人。從這方面來講,這次的問題又不屬于越權。
自然,即便如此,同等級的格蘭昆奇也有著拒絕回答的權利。
高馬尾男人停住腳步,漆黑如墨的深邃眼瞳漠然迎上銀髮殺手冰冷銳利的狼眸。
倉庫里的氣氛驟然緊繃起來。
伏特加在旁邊都驚呆了,甚至開始懷疑自家大哥是不是被人掉包了,否則那個指哪打哪仿佛從來不知道拒絕任務命令的大哥怎麼可能會質疑那位先生的決定?
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完了完了,今天的大哥到底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是背著我失戀了嗎!?
然而讓包括琴酒本人在內都沒能想到的是,格蘭昆奇就這麼保持動作安靜打量了一會兒,然後突然扯起嘴角,居然笑容莫名的認真回答了他這個僭越問題。
「那一位說,如果是你問起,那麼就如實相告。」
「波本的真實身份在日本公安內部的權限很高,那位先生聽聞以後想要將他製造成新的玩具,然後再以仁慈心懷將人重新放養給公安。」
仁慈心懷?
伏特加藏在墨鏡後的眼睛看了一眼這位隸屬於Boss的最新款人形玩具,絲毫不敢吭聲,努力往黑暗角落裡縮了縮,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琴酒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另外,那一位還讓我轉告你。」格蘭昆奇停頓一秒,而後截然更換了口吻:「Gin,我清楚你想知道的是什麼,我也終將會解答你的一切困惑,但——不是現在。」
「莽撞行動的話,你不會得到自己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