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髮侍應生拎著醫療箱來到身邊,眉頭緊鎖給瀧夜一消毒包紮,滿心滿眼都寫著不贊同。
「無論怎麼樣,也不能傷害自己的身體啊。」金髮男人口吻擔憂又責備,「有什麼事是不能好好溝通解決的呢?」
仿佛是誤認為萩原研二和瀧夜一發生了口角鬧得不愉快,所以才有了這道傷口。
瀧夜一睨他一眼。
騙子。吧檯那邊分明是能夠聽清楚他們兩個人的對話的。
而且這位同樣有著一雙紫灰色調下垂狗狗眼的金髮侍應生明明就有在利用包紮的動作,故意使力按壓了兩下傷口,就是為了測試剛才自己所說的話是不是謊言吧。
還裝成這樣一幅不知內情的模樣。
不過他是真不疼,也就不在意降谷零的試探。
試探是相互的,比如說眼前這位安室透的真實身份——既和現役優秀警察有關係,又是犯罪組織里有名有姓的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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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公安臥底就是犯罪分子的反向臥底。
看格蘭昆奇任由其接觸自己還很放心的態度……應該是前者吧?
「傷口這幾天不要碰水,要不然會留下疤痕的。」
瀧夜一笑得乖巧:「我知道了,給你添麻煩了。安室先生先去忙吧,那邊的客人眼神一直黏在你身上,看得我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降谷零其實早就察覺到了那股視線,只不過因為一直沒有從中感受到惡意,因此這幾天全當對方不存在。
但是面對眾人此時神色各異的眼神打量,金髮侍應生面上還是露出了些許詫異,表現的就像是一個正常得知自己被陌生人跟蹤關注的普通人一樣。
他捏著下巴思索片刻,而後表情真摯道:「多謝瀧君提醒了,我會找機會和那位客人談一談的。」
金髮侍應生重新回到吧檯,萩原研二也在這期間整理好了情緒。
「……就算是失去了記憶,某些方面你也還是老樣子。」
「但是也有所不同吧。」瀧夜一道,「否則你們幾位也不至於懷疑到現在。」
知道兩人接下來的話題不適合旁聽,恰好飯也吃得差不多了,毛利小五郎順勢開口提出告辭,帶著女兒和小學生一起離開了波羅咖啡店。
另一邊的那位蹊蹺客人似乎也不想捲入這場莫名其妙的紛爭,拿著最後一塊三明治同樣選擇離開。
於是一轉頭的功夫,店裡只剩下了一男一女兩位侍應生,以及萩原研二和瀧夜一。
吧檯里,長髮披肩的榎本梓總覺得那兩名顏值出挑的青年間氛圍有些奇怪。
她也很少見到性格圓滑還有些幽默風趣的萩原研二會現身在那種微妙氛圍中,通常對方都是化解四周尷尬氣氛的那個人才對。
「安室先生……」善良體貼的女孩小聲尋求身邊優秀同事的意見,「他們兩個人,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降谷零安撫的笑了笑,同樣低聲側臉溫厚答道:「梓小姐放心,以萩原先生的性格來說不會太過分的。」
「安室先生說的也對。」榎本梓成功安心。
然而這話也就只能糊弄糊弄不明就裡的小姑娘,降谷零本人其實心裡根本沒數。他清楚的知道在遇到那個人時,某些人的情緒會輕易失控。
他在其中大概還算是勉強能控制好理智的那一掛。
完全忽略了五年前隱瞞公安上級私自行動,還聯合爆炸物處理班警察一起,把人家堂堂跨國犯罪組織的繼承人強搶到手後還囚禁的人到底是誰。
但是其實萩原研二此刻要比降谷零想像中更加沉穩許多。
中長發青年低頭掃過瀧夜一左臂上隱約透出血色的包紮繃帶,又順著停留在對方面前杯子裡已經見底的牛奶,嘆息一般道:「你以前到咖啡店裡點的只會是咖啡,哪怕是用餐時也一樣。」
「喜歡吃甜品蛋糕,但是面對海鹽風味的就會少吃一些,也不會去主動選擇這個味道。」
「確實明確表現過自己討厭納豆的味道。」萩原研二說到這裡時,視線鎖定在黑髮青年眼前那碗少了大半的納豆波奇飯上。
「你的身體因為某些原因對麻醉類藥劑的抗性很大,痛覺也有異於常人……今後要多加注意,儘量不要讓自己受傷。」
萩原研二垂眸,「不光是感受不到任何痛覺,有時候也會變成比常人更加敏感劇烈的疼痛。」
「唔,我已經感受到了。」瀧夜一左手攥了攥拳,感受著忽然湧現而上的痛感,臉上神情間還有點兒新奇。
他想了想,仿佛置身事外般的發出慨嘆:「原來如此。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受傷的話,一定會很難熬吧,會痛到想要一了百了逃避一切也不奇怪……原來如此。」
他一連說了兩個「原來如此」,透著點意味莫名的古怪,就像是忽然慢了半拍的尋找到了某個問題的答案似的。
宛如青年曾經疑惑於「自己為什麼會選擇逃避人生」一樣。
萩原研二繃緊臉色,試探著低聲問道:「你覺得自己失去記憶是一種逃避嗎?」
「是哦。」瀧夜一彎起眉眼,即便是在談論自身相關的話題,他的語氣也依舊輕快,「雖然本人應該不會存有這方面的怯懦想法,但是身體和心理是存在客觀承受極限的。」
「因為在某個時期大腦判斷必須採取逃避機制才能保全這具身體的完整性,所以才會有了你眼前的我?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毫無預兆的,隨著黑髮青年的這段話,萩原研二突然記起五年前分別時,瀧夜一最後同他玩過的對答遊戲。
關於那一天的每一句對話,這些年都在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滾過無數遍,張口就能吐露。
記憶里,黑髮青年一雙桃花金眸平靜得仿佛洞察一切,語氣里噙著幾分若有似無的笑意。
「世界上不存在徹底排除某個人所帶來的影響這一說,發生過的事做不到被憑空抹消。我的性格,事物認知,行事風格,思維慣性……全都受到了那一位很長時間的影響。」
「而這種時日已久的影響塑造了我這個『人』的一切,深入骨髓的影響是不可能被輕易消除的……」
「——除非直接打碎我的既有人格。」
萩原研二看著面前笑容熟悉,卻在某些細節上總是與從前不同的黑髮青年,驟然間全身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