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年後

  日本區最近從歐洲那邊調過來一個生面孔,個子高大舉止優雅,容貌英俊衣品也不俗。其他人說不上什麼想法,但基安蒂是挺喜歡找新人嘮嗑的。

  「基安蒂,你就饒過我吧,我真的只是有個任務需要和琴酒交接所以才來日本待幾天而已,事情結束我還要回歐洲的。」

  說話的男人正屈腿側坐在吧檯前的酒凳上,深色休閒西裝搭了條酒紅領帶,顯得十分惑人。青年此時側著頭看向身旁同自己相對而坐的黑衣女子,微卷的蓬鬆黑髮捏在食指上纏了兩圈被主人鬆開,藍眸深深,映出女人濃艷凌厲的妝容。

  看起來二十多歲,具體的年歲卻不得而知。

  「所以真的不考慮考慮留在日本?歐洲有什麼好待的。」基安蒂說話間眉梢上揚,眼尾的艷紅蝴蝶紋隨之肆意起舞。

  瀧夜一放下指間酒杯,嘴角輕慢勾起一抹如蜜般笑意,「我考慮可沒用,你得讓boss考慮才行啊。」

  涉及到那一位,基安蒂脖子一縮,訕訕止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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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組織的一處據點,上到老闆下到員工,全都是組織內部的人負責。除了他們兩個在吧檯前低聲聊天以外,不遠處的昏暗角落裡還坐著和基安蒂的搭檔科恩以及四玫瑰威士忌。

  就在瀧夜一漫不經心的打量著這家清吧的裝潢時,雕刻著模糊花樣的玻璃門被人推開,琴酒裹挾著陣陣凌冽寒風帶領伏特加走了進來。

  嚯,好大一股殺氣。

  「Martell,有結果了。」銀髮男人的語氣就像他厚黑風衣上沾染的冬雪一般寒涼刺骨,夾雜著冰碴,直扎的在座所有人骨頭生疼。

  基安蒂見殺神來了,撇了撇嘴退到一邊獨酌,很是識趣的開始專心研究酒杯中的細碎冰塊。

  瀧夜一單手拎起酒杯背靠吧檯遙遙朝他敬了一杯,順便詢問這位組織在日本區培養出來的殺神:「還需要我處理嗎?」

  琴酒冷哼一聲環視四周,「瞎蹦躂的小蟲子而已,讓手下人去處理就可以了……四玫瑰。」

  角落裡正在發呆的男人神色一怔,慢吞吞的站起來朝這邊挪了過來,「什麼事?」

  琴酒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予他,只在側頭跟酒保點了杯金湯力的同時,頭也不回淡淡吩咐道:「去送任務目標上路,相關信息我三分鐘後發給你,現在出發。」

  四玫瑰威士忌皺眉,緩緩發問:「這麼急?」

  「讓他多活一刻都是你的失職。」

  看得出銀髮男人的殺胚名聲已經在日本區揚名了。見他殺氣如此旺盛,四玫瑰威士忌也懶得觸霉頭,只隨意點點頭就轉身往外走。

  下一刻,含著怒火與殺機的槍聲響徹整個酒吧。

  方才還像個樹獺似的男人此刻面目全非,屍體僵直著抽搐了兩下,發出無意義含糊聲的同時倒在酒吧大理石地板的正中央。

  一直在看熱鬧的捲髮青年此刻終於低笑出聲,用那獨特又蠱人的清冽嗓音隨心評價道:「正中靶心,漂亮。」

  旁邊一臉懵逼的基安蒂頓時感覺毛骨悚然。

  「我還以為會是只大老鼠,結果只是單純的被欲望蒙心了的蟲子啊。」瀧夜一不再去看一地狼藉,有些掃興的撂下杯子,「任務完成,那我回家去了。」

  琴酒吐出口氣,「恐怕你還得多留一段時間了。」

  瀧夜一抬眸看他,發出一聲沉沉鼻音表示疑問。

  「你有考核任務。」

  「……你在說什麼?Gin?」

  「那一位的通知。」

  瀧夜一睜大眼睛一字一句的看完琴酒舉在自己面前的手機屏幕,心裡有一萬句髒話奔騰而過。

  [宿主你沒事吧?]

  [我沒事,但是,烏丸蓮耶他有事嗎???]

  捲髮青年以指扶額,頗為頭痛的揉開眉心,輕嘆著梳理:「第一次是代號考核,第二次是秘密考核,第三次是職位考核,這是第四次……你是這次的考核官?那這次的考核內容?」

  琴酒無動於衷的收回手機,「你已經完成五分之一了。」

  「?」

  瀧夜一的目光從銀髮男人那張冷漠臉上移開,路過依舊一臉懵逼的基安蒂,停在了地上那具後腦勺開花的屍體身上,忽然若有所悟。

  他眨眨眼睛,問道:「抓五個叛徒?沒別的條件了?」

  伏特加在琴酒身後半天沒敢落座,見狀不小心「啊」了一聲。

  是他的錯覺嗎?他怎麼感覺Martell說這話的時候很是輕快愉悅?

  他正詫異著,忽然感受到一道熟悉的冰冷視線對準了自己,下意識目光下移,就對上了一雙如狼般的含冰綠瞳。

  墨鏡大塊頭立刻清醒過來低頭認錯,「大哥。」

  「伏特加很驚訝嗎?」瀧夜一渾然不在意,甚至還覺得他這幅模樣挺有趣的,於是好心解釋道:「Gin沒跟你說過嗎?我拿到代號的這兩年來已經抓到過八九個叛徒了,剛剛的四玫瑰也是這樣才被你老大斃了的,所以不用擔心。」

  說是解釋,其實更像是找到了心儀玩具後的進一步逗弄。

  琴酒對這種狀態再熟悉不過了,他面對老鼠時偶爾也會有這種戲謔的心態。但伏特加是他挑選的聽話司機,所以他開口打斷了逐漸欺負呆子上癮的某人,「僅限日本區,時限三個月。組織最近打算收入新鮮血液了。」

  瀧夜一笑得意味深長。

  這意思就是讓他放開了手腳去做,不用怕人殺多了導致斷開運營——估計是boss的意思。

  看來爬到高層的沒一個是傻子,對組織的現狀都很是心中有數。平日裡不說,不代表他們不清楚不知道。待一朝發作起來,各國機構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臥底們就都化作了某個代號成員的上位踏腳石。

  順帶一提,現在即將踩上這塊踏腳石的人是他瀧夜一。

  「多虧boss局限了範圍只在日本區,否則我那裡的老鼠們沒被榨乾價值就成了墳前枯骨、河中浮屍,可就太浪費了。」

  老鼠、們?琴酒目光一凜。

  伏特加也目瞪口呆的揣摩著Martell的意思,反覆得出的結論都讓他十分大開眼界。

  「你放他們在眼皮子底下打洞?」琴酒冷笑,頗有質問的意思。

  瀧夜一掃他一眼,滿不在意,平鋪直敘道:「我擅長發現廢物,也喜歡廢物利用。你認為boss為什麼偏偏讓我查日本區?」

  原因?當然是因為組織里各大區的負責人大多是玩弄計謀的一把好手,叛徒這種生物,大家一致默認採取的處理方法其實都是殺掉沒用的,利用可行的。其中只有日本區的負責人琴酒採取的方法最為簡單粗暴——管你哪來的,是老鼠殺了就完事了。

  只有日本區的叛徒是一經發現直接殺掉而不影響任何計劃的,所以boss才會派他來插手羅列名單,好方便琴酒直接處理。

  琴酒與他對視,眸光冷靜默然。

  瀧夜一瞬間瞭然,「你心中有數就好。」說著,他站起身來,「三個月我是等不及,歐洲那邊的事情我還沒處理完……那就一周吧。」

  「一周以後我給你清單,不過只保證百分之七十的準確度哦。」

  找叛徒這東西吧,其實講究個慢工出細活。他一個歐洲區的負責人,初來乍到就要查日本區的叛徒,著實難度不小,但——

  不好意思,他作弊。

  怎麼說瀧夜一也在組織里混過三十幾輩子,別說日本區的人員情報,就是澳洲和北美那邊的人事檔案,他都能信口背出來十幾個。

  不過效率太高了也不好,容易被當成社畜奴役不說,還會引起琴酒的猜忌。所以他只需要裝模作樣到處晃悠七天,最後掐著時間給琴酒的答覆郵件里寫十個名字,裡面有一半都是叛徒就可以了。

  至於琴酒會不會有耐心仔細去查,還是維持他一如既往的滅鼠強人人設選擇全滅,就不是瀧夜一需要擔心的了。

  今天自清晨開始,灰白的天空就輕飄飄撒著細雪。此刻已至午後,零零散散的雪花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只余銀裝素裹,昭示著寒冬的存在。

  瀧夜一本想著隨便挑幾個倒霉蛋的家庭住址去轉一轉,假裝自己在調查叛徒的相關事宜。結果就是這麼巧,他前腳走進了一名組織代號成員所居住的公寓,後腳這裡就被警車包圍了。

  恢復了真實樣貌的碎發少年將十分平靜的視線越過護欄掃向樓下,在入眼的一片雪白與紅光閃爍之間,一時分不清自己是該先探究清楚警察來的原因,還是先找到那個疑似出事的代號成員滅口。

  不過很快他就有了答案。因為從警車上下來的一隊警員之中,有兩個長相極其優越出挑的青年。

  瀧夜一後退兩步快速進入樓梯拐角貼牆站立,以此遮住身形後,才聽到系統慢了半拍的疑問。

  [宿主,那是……萩原研二?活著的萩原研二??今天都已經十二月份了!]

  瀧夜一倒是很波瀾不驚的接受了這份突變,淡淡道:[不是先發問就一定會得到答案的,你是系統你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還指望我能夠給你答案嗎?]

  系統噎住,但依舊不死心的掙扎,[可是只有宿主你是這個世界的唯一變數,現在萩原研二沒有死在十一月七日的爆炸當中,就說明是因為宿主你的某個舉動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我這一世都沒跟警校組說過話,這也能賴我?]這裡沒有別人,瀧夜一毫不客氣的翻了個極其ooc的大白眼,頗為無語的糾正系統的想法,[如果真能這麼輕而易舉的改變這些人的必死命運,我何必還要在最初那幾世搭上自己的命?]

  系統遲疑了,[……也有道理。]

  [當然有道理……你這麼關心這種事做什麼,多一個英年才俊活下來又不妨礙你,還省了我費心費力。我倒希望其他人也能多跟他學學,萬一哪天腦子轉過彎兒來了,指不定就能自主避開那些死劫。]

  [宿主你就死心吧,死劫之所以被稱之為死劫,就是因為他命中注定難以改變,他人為之消劫等同於改命,是會承擔因果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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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瀧夜一嗤笑一聲,無言比了個口型。「老媽子。」

  系統於是不再出聲理他。

  黑髮少年的臉頰上還帶著明晃晃的稚嫩,但目光流轉間卻平和安寧,給人的感覺相當可靠。

  他站在陰影中安靜聆聽了一會兒,確認警方已經在悄然疏散這座公寓樓里的普通民眾。思考幾瞬,決定還是先找到組織成員再說,看看是不是對方在警察那邊留下了什麼把柄。

  自己剛接了組織老大命令自己找出叛徒的考核任務,要是在任務下達當天組織就被自家進了警局的代號成員拖後腿甚至背刺,怕是會影響自己在對方眼中立下的可靠形象。

  他拿到的住址就在這座公寓樓的802房間,離他現在的這層還有兩層距離。公寓前面已經被警車圍住了,像剛才那樣大搖大擺的走上樓肯定會被看到,進而被警察通知疏散……公寓後面倒是空空蕩蕩。

  瀧夜一觀察了一下屋外的排水管和陽台之間的牆體分布,順著樓梯拐角上方的小窗戶爬到了公寓後方的外牆上,騰挪跳轉間極其靈巧的抵達了那個代號成員的房間陽台。

  陽台上有一扇上了鎖的落地窗,深色窗簾全遮,布料也很厚,判斷不出裡面有沒有人。瀧夜一敲敲玻璃窗靜待半晌,發覺房間裡毫無動靜之後,又跳到了隔壁陽台。

  這家的陽台也拉上了窗簾,但落地窗留了條縫隙,護欄邊枯萎的植物花盆裡被人隨意扔進去了幾個菸頭 。少年動作利索,如同回到了自己家一般從容自若的拉開窗扇走進房間。

  屋子裡散發著一股不常通風的渾濁氣息,家具老舊,沙發上散落著許多麵包殘渣,方木茶几上的速食產品包裝袋都堆溢到了地板上,空了的酒瓶東倒西歪。不過此時氛圍冷清,家中無人。

  一個人,大齡單身漢,邋遢,極端,自律能力差,精神壓力極大,正在躲避外界,但耐不住寂寞,所以會在深夜無人時跑到陽台上抽菸。根據這裡的食品垃圾來推斷,住在這裡的男人已經有半個月沒出過門了。還有陽台上的那盆乾癟的花,看來這人精神緊繃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瀧夜一隻簡單掃視了幾眼就對這裡的主人做出了形象側寫,聯想到外面的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在房門緊閉的臥室里找了找,果然在衣櫃角落裡看到了正在滴答滴答走表的定時炸彈。

  瀧夜一:「……」

  這麼巧,你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