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天暑月,火日炙人。
正值一年當中最熱的時候,街上行人往來匆匆,大多打著傘避暑,僅剩下三兩青年手中空空,躲在樹蔭下稍作休憩。
此刻站在便利店門前的捲毛青年和高大青年顯然就是這樣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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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他們好慢啊,不是說好只是去買飲料嗎?」
松田陣平鼓著臉抱怨一句,說著的同時隨手抓了抓自己蓬鬆曲卷的頭髮。天氣太熱了,他感覺自己現在全身是汗,黏黏糊糊的想抓緊回家洗個澡去。
伊達航也熱的夠嗆,但他性子沉穩得多,故而只笑著勸道:「可能是看到了想吃的零食吧,再等等,他們不會耽誤太久的。」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下,便利店的門就被三個樣貌同樣出色的青年推開了。
松田陣平接過萩原研二遞過來的冰可樂一把杵在自己臉頰上,霎時間倍感清爽。他見落後一步的降谷零正低聲和諸伏景光說著什麼,於是便好奇貓似的探過頭去,清朗問道:「你們怎麼買個飲料這麼久,哎!在聊什麼呢?」
降谷零搖了搖頭,朝他看過來時無奈笑了一下。松田陣平只能把目光轉向平日裡性格溫和又好說話的諸伏景光,發送求知訊號。
長相秀致的青年眉宇微蹙,但轉瞬舒展開來,搖頭道:「沒什麼,只是剛才在店裡遇到了一個人,總覺得以前在哪裡見到過。」
「這不是很正常嘛。」松田陣平頓感沒趣,「說不定真的是以前在路上或者哪裡打過照面呢。」
「說起來,景這麼說的時候,我也有一瞬間有類似的想法,但我很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那個人。」降谷零聳聳肩,「我記性很好的,應該不會錯漏認識的人才對,更何況是那個年紀的……」
萩原研二背靠樹幹,聞言也饒有興致的加入話題,「可是我也有類似的感覺……噯,要不要直接上去問問他?」
同行五個人,有三個都說好像在哪裡見到過對方,這讓松田陣平起了興致。
「什麼人你們都見過啊?在哪裡在哪裡,我也想看看!」
降谷零側頭揚了揚下巴,「喏,他剛好也出來了。」
幾個人正站在樹下的陰影中,離斜對面便利店的大門只有十多米,剛好保持在一個低聲交談不會被門口的人聽到內容的距離上。
松田陣平抬眼望去,就看見從便利店走出來的是並肩同行的兩個少年人。
左邊的少年半長的頭髮在腦後斜斜扎了個半丸子頭,身上穿著一套看起來就很是厚重的深色長袖燈籠褲,眉毛緊蹙神情凝重,指尖還正捏著下巴,好像在思索著什麼人生大事一樣。
右邊的少年看起來與其同齡,一頭碎發柔軟,白T黑褲,手裡還提著便利店的塑膠袋。對比身邊人略顯急促的腳步來看,他的步履輕緩,眉眼之間溫和平靜,看起來似乎平平無奇,只除了那雙極為罕見的金瞳,那雙如同——
松田陣平下意識抬頭仰望天空中的那輪烈日。
不,這太灼熱了。硬要說的話,對方那雙眼睛更像秋天裡的暖陽,陽光灑落在皮膚上時輕柔又舒適,讓人不自覺的拋下疲憊,愜意起來。
捲毛青年定定地凝視著那個方向,而那少年人也若有所覺般側頭看了過來,微微一愣,隨即朝他們這邊微笑著點頭示意,很快又轉回頭和身邊人繼續邊走邊聊,漸行漸遠。
松田陣平篤定開口,「是右邊的那個人吧。」
萩原研二歪頭挑眉,「小陣平也覺得他眼熟嗎?」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我好像、應該……」
「應該認識他!」
諸伏景光看著突然異口同聲的伊達航和松田陣平,眸光漸深。
幾人互相對上視線,很快意見達成一致。
而作為正被他們討論的中心人物,離便利店越來越遠的瀧夜一腦海中響起了熟悉的機械電子音。
[宿主!宿主!檢測到警校五人組正在跟蹤宿主你們。]
瀧夜一表面不動聲色,[你不如告訴我為什麼他們五個人現在就互相認識了。]
[現在?現在他們不應該認識嗎?]
[他們今年才二十才對。]
[……臥槽,對哦!]
[對你個狗頭!你是不是上年紀了腦子不好用了?忘記了這五個人應該在二十二歲上警校的時候才不打不相識的嗎?]
[那這是為什麼?!他們好像已經成為好朋友了!]
瀧夜一懶得再搭理這個笨蛋。
在他毫不客氣的默罵完系統後,自己和身邊人有關人生的探討也宣布告一段落。
二人在交叉路口默契止步。瀧夜一抬眸看著面前這位意氣風發、少年志氣的咒術師,心中不由得感慨年少輕狂,青春美好。他保持著分寸恰好的疏離微笑,輕聲告別,「今天本就是偶然有幸結識,我們只能同行到這裡了,接下來的路只能由夏油君好好思考該如何走下去了。」
夏油傑面色之中帶著微不可察的憔悴,聞言倒也乾脆利落的點頭,語聲低緩,微顯釋然:「我會想好要怎麼和朋友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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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形容,你那個朋友應該對你很重要吧。」瀧夜一想起這一世初見那個咋咋呼呼的白毛大貓時的鬧騰情景,心神下意識放鬆了許多,「我想,你對他來說大概也十分重要。」
夏油傑神色認真,「我們是彼此唯一的摯友。」
他這句話剛說完,金瞳少年就背過了身去,毫不留戀的抬腳前行。步伐依舊從容輕緩,那聲音卻隨著二人距離的逐漸拉開飄散在清風中,透著莫名的意味似的。
「唯一啊,挺好的。」
夏油傑心中莫名一緊,幾乎是脫口而出,便喊道:「瀧君!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少年回頭輕笑,「下次再見,我就告訴你。」
夏油傑默然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身離去。
[宿主,夏油傑在路口停留了好一會兒,警校組他們幾個被這麼一耽擱,現在已經追蹤不到你了。]
瀧夜一輕笑,[夏油故意的吧,真體貼,小小年紀,老媽子屬性就已經初見端倪了。]
[這應該要歸功於他那位摯友五條悟吧。]
瀧夜一腳步微頓,[所以你查到那五個人是怎麼搞到了一起嗎?]
系統的機械音一板一眼,[我只能記錄宿主您周圍的事件。]
瀧夜一在心裡「哦」了一聲,早就知道系統是個小廢物,因此也沒再言語。
說實話他也不太關心那五個人為什麼提前兩年互相認識。
他沉默了,系統卻有些不甘寂寞。它似乎是在疑惑,所以直接問了出來,[宿主,你好像在故意避開與劇情重點角色的接觸?]
少年人正在附近小巷子裡穿梭繞彎兒防止被其他人跟蹤,聞言神色平靜的回答:[這是我在這個世界的第一百次輪迴了,前面的輪迴我光顧著玩都沒怎麼壽終正寢,最後一世想好好過日子,也不想牽扯那些麻煩事。]
[可是……]系統欲言又止,[太宰治他……]
[太宰那邊我也沒辦法,人間失格這份異能力太bug了,連輪迴的記憶清除都能干預一二。]瀧夜一嘆了口氣,[但還是那句話,我累了,現在只想擺爛。你沒發現我已經收斂了很多嗎?]
[宿主說得對,今天這事兒要是放在以前,宿主你絕對比夏油傑還認真負責且老媽子。]
[嘖。]
瀧夜一抬手遮住上方灑下的灼目陽光,眯著眼睛掏出手機編輯短訊。
系統說的沒錯,他之前的確像個勤勤懇懇的老媽子似的,每次遇到這五個青年,總是會想方設法絞盡腦汁的去幫助他們規避掉劇本中原本屬於他們的死亡風險。
不過這一次,他只想真正的輕鬆養老一輩子,其他的事就只能退後一步,順其自然了。
簡訊發送之後幾乎是瞬間就變成了已讀狀態。下一秒,那和收件人一欄相同的備註名字就化為了電話聯繫人,伴隨著輕快空靈的童謠突然響起。
少年隨手接起來,靜待五秒後,這才聽到話筒另一邊的低沉嗓音問道:「你說那批貨落在了橫濱組織手裡?消息來源可靠嗎?」
瀧夜一開口,聲音霎時清冽蠱人,語調悠長散漫,與剛才同夏油傑談話時完全不同,「從一隻到處亂竄的老鼠頭子那裡拿到的情報,再加上我登門拜訪了一下,確鑿無誤。」
「是哪個組織?」
瀧夜一挑眉,訝然道:「你想立威?」
話筒里冷哼一聲,「沒有鬣狗能在搶了組織的貨以後不斷幾條骨頭。」
「算了吧,Gin。」瀧夜一慢條斯理喊出對方的代號名,含著幾分貴族般的優雅。少年唇邊含笑,可話里的內容卻毫不客氣,「橫濱那個地方有官方的眼睛盯著,進出有多麻煩不用我多說,對方還是那邊的龍頭老大……何況這批貨出事的根本原因本就是供貨的那小子打算硬吃兩家,遷怒可是得看對象的。」
「你怕了?」
「衡量利弊後的最佳選擇罷了,你該清楚怎麼做才對組織有利。」
這次對面沒說話。聽筒里安靜了幾秒鐘,電話直接被琴酒掛斷。
瀧夜一毫不在意的輕飄飄感慨一句,「火氣真大。」
[可宿主,這次本就是港口mafia那邊不遵守規則出手搶占那批寶石的。]
瀧夜一揣好手機往自己的安全屋前進,聞言漫不經心答道:[那又如何。你是覺得組織有辦法殺掉港黑里負責寶石貿易部分的重力操縱使中原中也,還是覺得組織報復港黑卻不會被太宰治尋隙反咬一口?]
就算他是拉偏架,那也是合情合理的偏心,任何人都抓不到他的錯處。
系統計算了一下酒廠對戰港黑的勝算,不由得梗住:[太宰治會把組織在日本地區的勢力全部玩廢的。]
還不止如此。依太宰治的性子,龍頭戰爭後恢復的無聊生活中好不容易出現敢於宣戰港口mafia的敵對組織,他一定會興致勃勃好一陣子拿來玩弄。等他了解到組織是一個勢力遍布國際的黑暗勢力時,恐怕會更加感興趣了。
到時候都不用港黑出手,以他自己的手段就可以在各大犯罪勢力之中挑撥離間的風生水起。就算組織真的抓到了他的尾巴,他人在橫濱,那裡是異能力者的溫床,組織想要出手,難於登天。
但這些都沒有必要告訴一個人工智慧,系統好好當一個吉祥物就足夠了。
瀧夜一看著眼前的宅子,輸入指紋和密碼後,面色平靜推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