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並未在洗手間裡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名看起來慵懶惑人,實際性格格外令人捉摸不透的危險犯罪分子,就好像踏進這家酒店後沒多久便人間失蹤了一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金髮偵探佇立在洗手池前不急不慢沖洗著手掌,藉此掩飾自己隱隱不安的內心。
情況不對,Martrll以前和他出任務從來沒有出現過失聯這種情況。
是已經察覺到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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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聲充斥在安靜的空間內,似乎在無形的空氣中盪起不均的波紋。
半晌,降谷零輕輕吐出一口氣,抬眸迎上鏡子裡自己的沉靜面容。
剛開了個頭的計劃不能再繼續了,再繼續下去,恐怕不光不會有所收穫,還會毫無價值的搭上自己這條命。
得不償失。
紫灰色的瞳仁里飛掠過慎而又慎的複雜情緒。
果然組織幹部這層階級的犯罪者就是很難逮捕歸案,平日裡或許看不出來什麼,然而真到關鍵時刻卻絲毫都不會降低警惕,哪怕是倉促出動的緊急任務。
降谷零重新對公安下屬下達新指示,力求這一切暗潮湧動不會在Martell眼中露出馬腳。
[混進警視廳保護潛伏隊伍中,原定計劃停止,注意安全。——降谷]
消息前腳發送,後腳就有了新的訊息。
[想辦法讓酒店所有照明在二十五分鐘後關閉至少一分鐘。——Martell]
員工更衣室內,眼角淚痣的栗發青年將手機塞進西裝褲兜,抬臉不經意間與櫃門內側鏡子裡的自己對視一瞬,旋即淺淺勾勒出一抹格外符合這張臉五官風格的純良笑容。
將修身黑馬甲隨意脫下扔進櫃裡,Martell盯著那件自己穿來的外套看了兩三秒,最終還是直接關上了櫃門。
殺個腐敗貪污的政治官員而已,毒藥手槍和隨時可以製造出來的殺人利器樣樣齊全,半個小時足以完成任務。
他散漫的想著,步伐輕緩打算回到宴會廳,卻在途經某個拐角時遇見了一位似乎靠在牆邊特意等待自己到來的金髮女郎。
青年揚眉站定,等待著對方說出自己的來意。
「我打聽到了哦~」
以出神入化的演技和攝人心魄的重量級女星即便年歲漸長,眼尾嘴角漫上輕淺的皺紋,也絲毫不掩其本身的絕代風華。
莎朗?溫亞德,又或者稱她為貝爾摩德比較好。她抱臂倚靠在牆邊,昏暗的走廊燈光模糊的她的輪廓,卻令其一舉一動盡顯撩人的姿態更加得以釋放鋪展開來。
「那位長相很出眾的年輕小哥據說昨天剛來到東京,是工作出差來著。來參加宴會的理由是工作太無聊——」
青年瞥她:「你跟誰打聽的?」
貝爾摩德摸了摸自己揚起的唇角,笑得愈發意味深長:「本人啊。我也沒辦法,旁敲側擊了一圈發現沒人清楚他的身份,我只好利用自己大明星的身份過去結交一下。嘛,起碼這樣還有個結果不是麼?」
「他怎麼混進來的知道麼?」
「我問過門口的保鏢,是光明正大持有邀請函走進來的哦~」貝爾摩德回答完這人委託自己的事,轉而上下掃視一遍青年,尤其在那張臉上停留許久,「不過我還是很驚訝,以前可從來沒聽說過你會易容這門技巧啊。」
「是麼,這可不是什麼該欣喜的事。」青年淡淡道,「畢竟知道這件事的人大多都已經不能開口宣揚了。」
貝爾摩德巧笑:「放心,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我還是很清楚的,畢竟你可是那位的孩子呢。」
Martell不欲多言,越過她重新融入賓客之中,路上還與正在閒聊著的兩個拆彈精英擦肩而過。
而這對俊男靚女分別前的最後一句話,是青年勾唇回首輕笑著似是好心的提醒她——「你還是把裙擺上的竊聽器儘快銷毀比較好。」
貝爾摩德瞳孔微縮,低頭仔細查看,這才在長裙側後面發現一枚沉默著不知停留了多久的微型竊聽器。
「什麼時候——」
金髮女郎愕然回憶起自己主動去和鳶眸青年結交時對方仿若不經意間的某個動作。
她下意識放眼望去,只見遠處那名被鶯鶯燕燕簇擁在中心的鳶眸青年恰好也在注視著自己,並且微笑著舉杯朝這裡示意。
——太宰治的左側耳朵上帶有一枚毫不遮掩的漆黑接收耳麥。
二十分鐘後。
站在演講台上的大林繁間正在侃侃而談。不難看出他存在些許緊張,拿著手帕的手經常抬起來擦拭汗漬,目光也一直保持著游移狀態。
此時此刻,整個宴會廳的燈光都熄滅了,只剩一束耀眼潔白的聚光照射在中年政治家身上,使得所有知曉一些內幕的人都忍不住暗自握拳,緊繃心弦。
如果要對大林繁間動手,眼下就是最好的機會。
似乎幕後真兇也聽到了這樣的心聲,於是毫無預兆的,那束吸引到所有目光關注的聚光燈陡然間突然熄滅,入眼之處霎時全部陷入了令人恐慌的黑暗!
人群中一下炸了鍋。
「啊!」
「是停電了嗎?怎麼回事?!」
「大林先生?!大林先生還好嗎?」
「不要慌各位!手電筒呢?快打開手電!!」
「啊啊、是——」
警方反應速度很快,燈光才暗下來不到十秒鐘,一道道警用手電筒的明亮光線就交叉著在人群中亮起,形成一片光柱。
而演講台上早已沒了男人的身影。
降谷零隱在邊緣位置看著這一幕,眼神暗沉。
是他找機會給風見裕也發短訊去側面提醒警方以防萬一做好犯人斷電的準備,這也就導致宴會廳只在斷電後陷入十秒鐘黑暗,Martell還能夠在這短暫時間內成功完成滅口任務嗎?
萩原研二離演講台最近,手裡同樣拎著手電,眨眼間翻上台四處掃視:「大林先生??!」
周圍人不由得屏住呼吸看他尋找,空氣一時間沉寂下來。只有松田陣平詫異的看了周圍一圈呆愣愣的同僚,提高音量喊道:「都該幹嘛幹嘛啊,杵在這兒看戲呢?」
「奧奧!」回過神來的警部清了清嗓子派人去檢查電閘和安撫客人。
與此同時萩原研二也在演講台邊緣下方和舉起手來示意的大林繁間匯合:「大林先生您在這兒啊!沒事吧?」
「沒事……」中年男人臉色蒼白滿是冷汗,但確實沒有受到攻擊的模樣,「燈光一滅我就摸索著從台子邊跳下來了。」
萩原研二:好傢夥保命你是認真的。
旁聽二人對話的松田陣平:很久沒見求生欲這麼強的受害人了。
降谷零也暗自鬆了一口氣。看來Martell想趁黑暗行動這個計劃沒法實施了。
大林繁間慫,但是這招確實管用,可以很大機率防止犯人摸黑上台給他來一刀或者是帶著夜視儀從遠處給上他一槍。
但經過警方檢查,演講台上沒有出現彈孔等可疑痕跡,唯獨在電閘那兒殘留了延遲時間自動拉閘的小裝置。
松田陣平撇撇嘴:「也就是說,剛才的停電果然是有人故意為之,打算利用漆黑一片的環境針對大林繁間做點什麼吧?」
他這麼毫不客氣的當著人家的面直呼其名,萩原研二頗感無奈頭疼,連忙接話試圖讓受驚的中年男人關注不到幼馴染的稱呼問題,「但是目前來看,不論他想做什麼,計劃都已經失敗了。」
隨著聊天的進行,宴會廳的燈光全都恢復如初——警察已經修好了被另外動了些手腳的電閘。
然而在場身穿正裝禮服的警察們剛鬆了口氣,就聽見一聲刺耳尖叫。
「啊——死人了!!」
松田陣平神色一凜:「什麼?」
「目標原來不是大林繁間嗎?」
萩原研二嘆口氣,拽著他遠離政治家身邊朝尖叫聲來源走去。
方才一片混亂,警方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大林繁間身上,因此直到燈光全亮,因恐懼而聚集在一起的幾位客人才瞧見地上的男人屍體。
警方開始表露身份檢查現場——這大概是史上出警最快的兇殺案現場了。
死者同樣也是個政治家,不過沒大林繁間那麼出名。簡單檢查一遍全身,後脖頸處染著新鮮血跡的針眼格外引人注目。
不出所料是毒殺,具體的還得送去解剖才能清楚。
隨著調查需要人群分開,地上屍體趴倒的臉恰好朝向演講台方向,順利看清死者面容的大林繁間猛然瞳孔緊縮,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還是旁邊的警察見狀不對攙扶了他一把。
勘驗現場不是爆處組的活兒,萩原研二本來也只是怕松田陣平的失禮惹怒大林繁間所以才選擇遠離對方,此時站在屍體旁邊,注意力卻還留了幾分在大林繁間身上,正巧看到了這一幕,不禁微愣。
「喂,小陣平……」
大林繁間汗如雨下,甚至都淌進了眼裡,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眨眼,渾身顫抖著呢喃,逐漸變成大喊:「是他們、他們來了……是他們殺了谷椿,是他們!他們就在這裡!!」
他身邊的警員不明所以,下意識安撫:「大林先生您冷靜!大林先生?」
松田陣平遠遠看著中年男人被嚇破膽的模樣,眉頭緊皺:「他果然是向警方隱瞞了什麼信息吧?」
萩原研二張口欲答,卻猛然察覺到中年男人的奇怪反應!
不光是他,大林繁間周圍的警員們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正因恐懼瑟瑟發抖的瞳孔收縮的男人突然用雙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旋即臉色通紅,轉眼又青白無比,就像是在眨眼間被死神無情攝取剝奪了所有生命力,還沒等身邊的警員做出下一步行動,大林繁間就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死死瞪大不甘又極致恐懼怨恨的眼睛——
於眾目睽睽之下徹底失去所有聲息。
宴會廳內一片譁然失聲的同一時刻,黑髮微卷、眼眸如海般幽深的惑人青年姿態隨性倚靠在酒店斜對面的電線桿下難得點了支煙,漠然目光最後瞥過大門口昏倒的兩名保安門衛,隨即嗤笑著擺手,沿街緩步離去。
背影瀟灑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