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做下一個極其不理智的決定。
他願意實現諸伏景光的願望,幫助那名在夢裡笑容溫柔、待人細緻又體貼的貓眼青年,留在自己身邊。
哪怕他們二人現實中一方是來處光明燦爛的警察出身,一方是自幼深浸淤泥的罪人。
Martell想,如果真的是為了夢裡的好友著想,那他就不應該同意諸伏景光的請求,而是該趕在組織成員沒有察覺到以前把人安排妥善,離自己這個犯罪分子越遠越好。
可他果然還是做不到像夢裡的自己那樣無私又燦爛,仍舊選擇自私自利的想將這份主動貼近自己的炙熱溫暖親手握在掌心,生怕那雙清透漂亮的貓眼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重新將溫柔視線收回,又變回了青年第一次在組織基地里見到自己時的陌生戒備。
他莫名不想接受那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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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背叛父親,也不會讓景光危害到組織。就算事後父親發現了這件事而生氣,自己為此受罰,我也會保護好Hiro。
Martell如此在心底承諾。
所以他終於放縱自己一回,決定守護好這個小秘密,然後生活就可以照常繼續,配合著最近頻繁起來的「體檢治療」,另一半靈魂也沒那麼鬧騰了——
可他在咖啡店裡見到了青山里陽。
一個同樣帶給他莫名其妙熟悉感的男人。
外國青年言之鑿鑿聲聲擲地:「他真的是值得你為他效忠的父親嗎?」
尖銳直接的質問撞擊心神,再也不允許占據軀體的這半靈魂繼續對發生在眼前的各種異常視而不見,也堵死內心那向來過分依賴父親、怎麼也長不大的小孩繼續逃避下去的路。
捲髮藍眸的俊美青年孑然一身立於房間中央,眼神痛苦掙扎。
「父親,我該、怎麼辦……」
臥室門外,金髮身影準備敲門的手停在半空,沉默片刻後,緩緩收回了動作。
?
傍晚,米花町。
松田陣平曲指敲了敲桌面,拄著下巴納悶道:「Hagi,你提前跟夜確認過晚上一起出來吃飯這事兒了吧?」
「這不還沒到約好的時間嘛,小陣平你耐心一點。」萩原研二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隨口答道:「我下班前給他打過電話,夜醬說是臨時去給作品取材了,跑的有點遠可能晚點到。」
「剩五分鐘而已,沒差吧。」天然卷墨鏡青年皺起眉頭,「他這才出院幾天,跑出去折騰什麼。」
「醫生說他傷勢恢復的差不多了,日常生活走動能幫助他把臥床一個月虛弱下去的體能往回補補,只不要跑跳就可以。」
雖然嘴上這麼轉述,但是萩原研二的眉心也是蹙起的,「他那性格和半個事件體質確實讓人擔心,等他來了以後得好好警告一把……唔,發來了短訊?」
松田陣平索性直接伸腰湊到他旁邊看,緩緩念出來:「突然想起來在別家還有優惠券沒用,要不然換一家吃……哈?」
就在他們所在的這家壽喜燒店鋪門前的十字路口,瀧夜一拿著手機,無奈看向面前剛扯掉眼罩、滿臉笑嘻嘻的五條悟。
雪白髮絲失去束縛支撐自然垂落額前,露出一雙瑰麗奪目的蒼天之瞳。五條悟今天穿的依然是那身高專深色制服,勾肩搭背順勢就看清了瀧夜一手機屏幕上剛剛發送出去的簡訊。
「夜是約了那兩位警官朋友吃飯?噯~為什麼突然要換一家?」
瀧夜一瞥他:「因為我在附近遇見了一個做任務從來不記得放帳,動靜還誇張到離譜的咒術界最強。」
五條悟:「一瞬間就解決的事情沒必要……夜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瀧夜一:「傑在Line上跟我聊天的時候提到過。」
「?你倆什麼時候加的Line?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送他禮物的時候,你當時找硝子聊天去了。」
就是三人之約訂立的那天。
五條悟不敢置信自己就這麼被兩位友人一同拋棄了,而且居然直到現在自己才發現!蒼藍璀璨的六眼睜得大大的,其中滿是貓貓憤懣控訴。
金眸青年只好默默打開Line的加好友頁面遞給他,旋即屈膝半蹲下來,跟安靜呆在五條悟身邊的海膽頭男孩打了個招呼。
「你是傑跟我提到過的……惠嗎?」
十一歲還在上小學的伏黑惠望了眼正在興致勃勃專心捧著手機加好友的監護人,隨後收回視線平靜與那雙耐心溫和的金瞳對視,決定自行交涉:「是,我叫伏黑惠。」
「我是瀧夜一,比悟小兩歲,你想怎麼稱呼我都可以。」黑髮青年想了想,「見面禮之後再補給你……雖然有想過遲早會和你見面,但沒想到那麼突然。」
伏黑惠身上連丁點兒他這個年紀該擁有的稚嫩活潑都沒有,眼神平靜姿態老成,不是那種裝出來的小大人,是真正經歷過其他孩子沒有過的經歷所造就出來的沉穩可靠。
他禮貌朝金眸青年微微鞠躬致謝:「多謝費心,瀧叔叔。」
「叔叔啊……」瀧夜一無奈笑了笑,重新站直身子。
「二十歲就被喊叔的感覺是不是很美妙?」五條悟順勢掛上他,「喏,你的萩原哥打來的電話。」
瀧夜一任由大貓貓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了自己身上,也不在意他擺明要偷聽的姿態,接通電話道:「萩原哥?」
\是我松田,你人在哪兒呢?\
「就在附近…」
「那還有什麼可換的?」松田陣平語速極快不容插嘴,「是我們請客又不讓你這傢伙掏錢,你那張優惠券自己留著以後再用,我都要餓死了,快來!」
啪的一聲就扣掉了電話,連給拒絕的機會都不給。
瀧夜一嘆氣,「我就知道沒那麼容易。」又歪頭衝著近距離美顏暴擊的五條悟道,「你能動靜小一些嗎?我不想吃飯到一半出現牆倒鍋掀的驚險場景。」
「你也太不信任我了吧夜!」五條悟大聲抗議,「再說,你怎麼知道我到底是要去哪裡祓除咒靈啊?萬一不是你們吃飯的那家店呢?!」
「可是直覺告訴我就是前面那家壽喜燒。」青年溫吞道,「雖然不如傑的那隻飛行咒靈給我的感覺明顯……一級?還是二級?偶爾還真的是想要擁有能看見那些怪物的能力啊。」
伏黑惠驚訝的抬頭看了說話的年輕男人一眼。五條悟的朋友會知道咒靈的存在不奇怪,可是,居然是看不到咒靈的普通人嗎?
五條悟神情微頓。
在那些並不完整的記憶夢境裡,金眸青年的確是能夠看見咒靈的,甚至對咒靈氣息的捕捉還要比旁人還要敏銳出幾十倍。可大概就如?反貘?所說那樣,青年的實力一世比一世衰弱,從最初的一人力壓御三家逐漸削弱到這一世,已經淪為了毫無咒力的天與咒縛。
白髮男人心思忽動。如果說夜身負的天與咒縛是用僅剩的全部咒力作為代價交換與此相對應的強橫肉身,那眼前青年的身體狀況,是不是已經是交換後的產物了呢?
?反貘?死前惡意猜測過夜這一世的身體狀態,提到夜很可能會「早夭」或者「少年得病」,大概描述會有所誇張,但也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五條悟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六眼反饋而來的信息卻依舊沒發現瀧夜一身上有什麼問題。
只是看上去比常人消瘦了些,但近戰技巧是他這個最強親自檢驗過的。在不動用咒力強化自身的情況下,自己鍛鍊多年的肉體雖然仍舊勝過青年三分,但二人之間的短時交戰更多可能還是平手。
如果只論技巧的話,恐怕他還得略遜一籌。
青年也只是外表看起來不能打而已。世俗界的普通人真要是跟夜打起來,估摸著都可能因為敗得太快而愣神。這哪裡和?反貘?說的「早夭」掛鉤?
天與咒縛的等價交換已經達成了吧,所以夜現在才能活蹦亂跳。
「五條悟?」瀧夜一奇怪看他,「想什麼呢?只是讓你祓除咒靈的時候動作小一些,也不至於讓你一臉看到高數難題似的直接原地陷入沉思吧?」
五條悟眨眨眼:「我只是在想,夜你什麼時候還跟咒靈產生心靈感應了?居然還會感知到它們的存在嗎?」
「一直都有,遇見你們之前還不確定那種奇怪的感覺是怎麼回事,直到京都夏日祭那次我才確定下來。」瀧夜一手指敲了敲太陽穴,「這裡就像有根針一直在暗自戳探著大腦強行讓我警戒似的,想忽略都難。」
這可真是個好技能,旁邊的伏黑惠默默地想。
五條悟:「聽起來還真新鮮呢,可惜上一個和你同種類型的天與咒縛是惠的老爸,除了他沒人徹底了解你們的戰鬥系統。」
「我又不是咒術師,不了解也沒關係。」瀧夜一不在意,「那我先去找萩原哥他們了,你還要拉著惠去觀摩戰鬥現場吧?我就不邀請你們了。」
「不愧是夜!」五條悟擺擺手,「安心啦,只是個一級的渣滓,我會盡力搞小聲點噠~」
金眸青年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了,小小一隻伏黑惠才靜靜提醒自己的監護人道:「他看起來好像不是很開心。」
雖然表現出來的也都是真情實感,但是最關鍵的情緒從一開始就被青年巧妙的隱藏在下方了。
五條悟笑眯眯目送瀧夜一,抑揚頓挫詠嘆道:「哇,居然連惠醬都看出來啦?」
海膽頭小學生神情冷淡,對沙雕監護人時不時蹦出來的噁心暱稱已經適應良好,並且堅持表達自己的想法:「都說了不要用黏糊糊的叫法喊我。」
他只是給五條悟提個醒而已,但既然五條悟自己也看得出來,那就不需要他繼續多嘴了。
「口嫌體正直的傲嬌風現在已經過時了啊惠,你要多向我學習,坦率一點才能留得住身邊所愛的人哦~」
「嘖。」伏黑惠抬腳就走。
他們要去的方向確實就是那家壽喜燒,目標是五條悟在路過的時候意外發現的二級咒靈。
這隻咒靈氣息隱蔽的很好,就算害人也沒有引起普通老百姓的警惕。據五條悟本人說,發生在這附近的兇殺案太多了,那些沒被破獲的案件裡面估計就有著被咒靈殺害的目標。
究竟會是什麼樣的風土民情才會讓這裡的人們對周圍經常產生兇殺這件事習以為常啊?
伏黑惠很想吐槽。
瀧夜一搶先一步先進到店裡和萩原、松田匯合,壓根沒給兩人批判自己剛出院就往外跑的機會,率先給他們打了一劑預防針:「待會這裡可能會產生一點波折,」順便做出最後掙扎,「所以真的不考慮換家餐廳嗎?」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萩原研二見他不似玩笑,於是蹙眉問道。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約瀧夜一出來吃飯都會在等人過程中餓得前胸貼肚皮的松田陣平擺明兒不信:「你這小子現在還兼職算命了?」
瀧夜一心中掐秒,而後發現時間來不及了,五條悟應該已經找上當事咒靈了。於是他嘆息著放棄無用掙扎,順勢坐在二人對面,直接開擺:「我剛才在門前遇見了工作中的悟。」
「五條君?」萩原研二不明白話題跳躍度為何如此之大,「他怎麼了嗎?」
金眸青年道:「之前應該沒和你們提到過,悟的工作狀態稍微有點粗暴。」
松田陣平納悶:「我記得他是宗教學校的老師……五條也不像是會體罰學生的人啊,怎麼個粗暴法?」
「我指的是一種宏觀上的粗暴,比如說——」
後廚位置突然爆出一聲巨響,旋即就是人們慢了一拍的尖叫逃離聲。牆灰煙塵剎那間飛揚飄舞,衝擊著糊進鼻腔與眼前。
「轟隆!!!」又是一聲。
金眸青年一頭柔軟碎發被較大石塊擦肩而過的烈風帶起,視線緩緩移向巨響聲源,語氣平靜無波的陳述道:「比如說就像這種。」
驚呆了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