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似乎有人在大喊著那人的姓氏,褲兜里的手機又好似在剛剛輕輕震動了一下。
松田陣平沒有回頭去看爆炸現場的情況,夢中的捲髮青年也沒有。
被全面壓制的嫌犯渾身震顫著瘋狂大笑起來,黝黑的眼珠滴溜溜輪轉著散發出黑泥般的險惡氣息。
「啊啊~死掉了呢,真是位勇敢的警官先生,犧牲自己換來了更多人的性命——你看起來和那位警官先生感情很要好啊,開心吧?你擁有一位多麼無私的朋友啊,他的犧牲是值得的、值得的,噗哈哈哈哈哈——」
他啞著嗓子詭笑,一字一句傾瀉出數不盡的陰暗:「你的表情愉悅到了我,警官,所以我決定告訴你,最後一枚炸彈被我放在了——」
一身黑西服的警察青年死死壓制著犯人,半垂眼皮面無表情,就仿佛剛才的爆炸連同青年的靈魂一起炸了個支離破碎。唯獨在男人說到這裡時,仿若失去了行動力的青年驟然間毫無預兆的抬拳重重給了男人太陽穴一擊。
「松田君!」
「松田!你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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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
面無表情不發一言、眼神卻令人忍不住心驚的捲毛青年被眾人拉拽著四肢軀體,費勁拖離了已經失去意識的犯人身邊。
被強制局限在這具軀殼裡的松田陣平拳頭自始至終就沒鬆開過,一雙澄明的眼睛被不絕的怒火點燃後亮得刺人,其中甚至滲出了幾分駭人殺意。
這算什麼……?
這個混帳怎麼敢、怎麼敢就這麼大大咧咧的企圖說出另一枚炸彈的位置?
那……瀧的犧牲,又算什麼啊?!!
這種死一萬遍都不足惜的渣滓!憑什麼可以這樣作踐那傢伙的命——
松田陣平低吼著猛地坐起身,陡然睜開了眼睛。
殘餘的情感強烈刺激著心臟,模糊的視線緩緩聚焦,床上喘息著的青年將目光移向窗戶。
厚實的窗簾遮擋住了屋外天光,以致於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松田陣平扭頭定定注視著床頭的電子鬧鐘,慢半拍的大腦緩緩提取識別窄小屏幕上散發著微光的幾枚數字,又花費了兩秒將其與自己腦內的知識一一對應,然後才意識到鬧鐘上顯示的是五點二十分。
是凌晨。
他掩手遮住眼睛。
只要一閉上眼睛,那些紛亂又荒唐的畫面仍能鮮活的浮現在面前。
有沉悶的「咚咚」聲闖入耳中,迅速由小至大。松田陣平還沒反應過來這聲音意味著什麼,臥室的門就被人毫不客氣的推開,緊接著就是「啪」的一聲,亮堂堂的光線霎時自手指縫隙隔著輕薄一層眼皮直直射入眼球。
「陣平?剛剛是你的聲音吧?怎麼了?」
松田陣平從來沒覺得自家幼馴染的聲音可以如此讓自己安心。
「萩……」他顫聲道,「真是太好了。」
身穿睡衣頭髮凌亂的萩原研二看著眼含淚花的友人,不由得滿臉懵逼。
「哈?」
******
告別了西裝革履的毛利小五郎和禮貌熱情的小姑娘毛利蘭,碎發金瞳的年輕人隔著落地窗掃視過波洛咖啡廳里的情形,轉身離去。
「嗡嗡——」
瀧夜一摸出一直在震動的手機,接通。
「松田哥?」
警視廳警備部辦公室外,背靠走廊窗邊的捲毛西裝青年嘴裡叼著燃半香菸舉著手機,在聽到電話那頭人的聲音後明顯鬆了一口氣。
半晌沒得到回應,瀧夜一重新看了一眼通訊頁面,確認是在通話中後不禁感到奇怪:「松田哥?是你嗎?」
「是……」松田陣平話出口才意識到自己的聲帶因為方才不自覺的過於緊繃而有些走調,連忙清了清嗓子。
瀧夜一眯了眯眼若有所思:「松田哥你是感冒了嗎?昨晚吃火鍋的時候還沒有症狀呢,是晚上著涼了嗎?」
「最熱的時候已經過去了,轉季期間晚上就不要再開空調了,畢竟你生病的話萩原哥就要多費心力照顧你吧?」
聽著這人熟悉的語調,松田陣平從今晨醒來後就隱隱高懸的心徹底落回原位,旋即才有心思翻了個白眼反駁:「你這傢伙偏心偏的也太明顯了點吧,最應該關心的不應該是病人嗎?」
「所以你真的感冒了?」瀧夜一驚訝道。
松田陣平拖長聲音:「才沒有,剛才只是被煙嗆了一口而已,你這傢伙休想詛咒我感冒。」
瀧夜一輕笑,「聽起來確實很有健康活力。」
他一邊說著,眼珠輕移,以眼尾掃了一眼側後方不遠處某個與自己同方向前行的鴨舌帽男人,隨即收回了目光。
「所以呢,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
「單純找你聊天不行嗎?難不成我打擾了你的約會?」
「約會……哪有那種對象陪我約會啊。」瀧夜一失笑,「但我記得今天你應該是正常上班的吧,在警視廳這樣堂而皇之的摸魚真的好嗎?警官先生。」
「你怎麼跟我的上司一樣囉嗦啊。」松田陣平半月眼。聽到電話那端傳來甜美聲音的熱情歡迎話語,他又隨口問道:「你去了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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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眸青年朝站在收銀台內的工作人員笑笑,而後徑直走到盡頭右轉步入零食貨架區,「路過時進來隨便逛逛啦,倒沒有特別想買的東西。」
雖然這樣說著,青年卻挑揀出一包薯片翻看起賞味期限來。動作間漫不經心抬眼又垂下,似乎完全沒有關注身後那名越過自己走向貨架更深處的鴨舌帽男人。
松田陣平:「我還以為你已經把上次買的零食全都吃完了要再添置一批呢。」
「欸~耳朵好靈。」捕捉到了自己無意識擠壓袋內二氧化碳氣體時塑膠袋發出的聲音,或許還有薯片互相碰撞的聲音?所以猜到自己正在零食區嗎。
瀧夜一放下薯片,閒逛著隨意答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你和萩原哥上次塞給我的零食太多了啦,估計都能吃到明年?」
「哪有這麼誇張……」
「歡迎下次光臨~」
揮別收銀員後推開便利店的玻璃門,金眸青年繼續沿著大街漫無目的的散步。
沒辦法啊,他又不能帶著身後的小尾巴去做那些少兒不宜的陰暗事情。
不過看樣子,Boss費盡心思想釣的那條大魚終於開始咬鉤了呢。
「說起來,你猜我現在在哪兒?」瀧夜一眨了眨眼,忽然勾唇道:「松田。」
吊兒郎當靠在窗邊的捲毛青年身形一滯,幾秒後緩緩挺直腰背,語聲聽不出來任何異常,垂首道:「你叫我什麼?」
「松田,你怎麼奇奇怪怪的?」瀧夜一完全不在意他的疑問,自言自語似的把話講了下去,「對了,剛剛我在六丁目一家街邊服裝店的展覽模特身上,看到有一套非常適合你的搭配哦,要聽一下我的推薦嗎?」
「……」松田陣平抬起臉來,那副耍酷墨鏡重新暴露在陽光下,「你說我聽。」
瀧夜一壓低了聲音笑道:「說實話其實只是一副很常見的休閒打扮,但是赭色襯衫胸前的骷髏銀鏈很有亮點……就是搭配的純黑鴨舌帽過於普通了些,卻意外的適合你這種骨架格外大的男人。」
身量雖然算得上高挑卻和高壯完全搭不上邊的松田陣平聽得眉頭直皺。
金眸青年柔和含笑的聲音還在繼續:「我看到的第一眼嚇了一跳,還以為是你站在了櫥窗里,畢竟就像真人一樣。」
再怎麼說,普通服裝店裡的模特也不會擁有那麼高的仿人性。
松田陣平緊皺眉頭大步跨進辦公室,裹挾著窗外的風徑直走到自己桌子的隔壁,帶著墨鏡肅穆兇狠的姿態唬得隔壁青年一愣。
「小陣平?」
「既然是瀧推薦的,那我這就上網查查連結,說不定順藤摸瓜就找到了呢。」捲毛青年聲音如常的回應著,手底下則順了支萩原研二放在桌上的原子筆。
頭髮披肩的英秀青年下意識翻出一張空白紙張墊在了筆下。
「話說,你在外面逛了挺久的了吧,還不打算回家?」松田陣平道。
金眸青年把手機夾在臉頰肩膀間,彎下腰系好鬆散的鞋帶,不動聲色看向身後兩米的電線桿處露出的半隻鞋尖,「沒逛多久啦,我剛拜訪完毛利偵探,到現在也才過去半個小時而已……還是等把事情都解決完再提回家吧。」
二人保持通話時,萩原研二在認真看著幼馴染一心二用寫下的話語。
「毛利偵探事務所為中心、半小時步行距離為半徑」
「米花町六丁目,剛從便利店出來」
「疑似被人跟蹤」
「休閒裝,純黑鴨舌帽,赭色襯衫+胸前骷髏銀鏈、身材格外高大」
萩原研二神色一凜,拿上字跡潦草的紙張起身快步離開。
他得去聯繫相關部門儘量調取監控確認情況,並且拜託同事去保護……算了他還是去聯繫伊達班長看看吧,沒記錯的話班長現在所在的警察署就在那附近……
「找到了……萩原!」同事扭頭呼喊道。
萩原研二通著電話大步靠近,眼神鎖定在監控屏幕上,語速極快的交代著電話那頭的伊達航:「人現在在米花町四丁目街角報亭,跟蹤者也在周圍,在我到達之前,班長,就拜託你了!」
「還有發現其他什麼情報嗎?」
「喏。」十分鐘前被單方面無情掛斷電話的松田陣平呶呶嘴示意他看屏幕,抓著頭髮嘖聲道:「瀧應該是特意挑選了有監控的地方行走……監控里顯示他從毛利偵探事務所出來以後就被盯上了,一路被跟蹤到現在。」
「小陣平。」
「啊,早就等不及了,一起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