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幽目前獲得的三件至寶,各有各的用處。
月桂神樹的樹枝是修煉加速器,太陰道盤的碎片是萬能轉換插頭加功法存儲器。
這兩件東西雖然來頭大得嚇人,但在戰鬥方面確實幫不上什麼忙。
但太陰晦朔紗的碎片就不一樣了。
這玩意兒是有戰鬥能力的。
他可以利用太陰晦朔紗來隱身。
別說那姓秦的一個小小的鍊氣期修士了,哪怕是和咒屍同級別的四境修士,都難以看穿這件至寶的隱匿效果。
層次差得太多了。
他心念一動,眉心處一道黑影一閃而出。
那塊銀黑色的破舊紗布便從識海中飄了出來,懸在半空中,輕輕晃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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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布迎風便漲,從巴掌大小迅速舒展開來,一直漲到接近床單大小才緩緩停下。
太陰晦朔紗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黑色,像是被濃縮了的夜空。
布料表面點綴著暗淡的銀色紋路和光點,明滅不定,仿佛點綴在夜幕中的星辰,有一種安靜而神秘的美感。
陸幽盯著它看了幾眼,總覺得看上去有點眼熟。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
這玩意兒,長得和哈利波特里的隱身衣有點像。
同樣是銀黑色,同樣能讓人隱身,同樣是布狀的。
不過太陰晦朔紗可不是隱身衣那種還需要手動往身上披的不方便之物。
他在吸收太陰晦朔紗碎片的時候,雖然還沒有完全煉化這件至寶,但已經和它建立了初步的心神聯繫。
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隨心所欲地控制它。
他心念微微一動,太陰晦朔紗的碎片便自動飄了起來,像一隻無形的手將它拎起,然後輕柔地籠罩在他的身上。
布料落下的瞬間,陸幽的身軀便從石室中徹底消失了。
不是變成透明,也不是融入環境,而是徹徹底底地消失。
光線穿過他所在的位置,沒有產生任何折射或扭曲,仿佛那裡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任何東西。
整個石室寂靜無聲,空無一人,仿佛從沒有人來過。
過了沒多久,那道緊閉的石門仿佛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推動,緩緩向兩側開啟。
柔和的光芒從門縫中透進來。
…………
洞天之外。
秦師妹、王師兄和李師弟三人正圍在那道虛幻的石門周圍。
王師兄的左肩位置有一道深深的傷痕,衣服被撕裂了一大片,血跡斑斑,看起來頗為狼狽。
不過他臉上的表情倒還算從容,顯然傷勢並不致命。
他的身邊蹲著他的那隻屍傀。
屍傀的身上也添了好幾道新傷,灰白色的骨甲上布滿了裂痕和爪印,顯然剛才那場戰鬥並不輕鬆。
李師弟則蹲坐在另外一邊的地上,咧著嘴,笑得合不攏嘴,一副中了彩票的模樣。
他腰間的灰袋裡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拼命掙扎,袋子時不時這裡鼓起來一塊,那裡又凹下去一片,裡面的東西顯然不太安分。
李師弟美滋滋地拍了拍袋子,像在安撫一隻暴躁的寵物,嘿嘿笑道:「別急小寶貝兒,等回去了,我就把你煉製成最好的屍傀!保證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秦師妹瞥了一眼李師弟那副傻樂的樣子,又看了一眼王師兄,心裡有些鬱悶。
她原本還以為之前那隻大型融合屍煞能多擋王師兄一段時間呢。
畢竟那怪物的氣息確實強得嚇人,連她看了都心裡發怵。
沒想到區區一個多時辰,那隻屍煞就被王師兄徹底收服了,這會兒正裝在李師弟的袋子裡掙扎呢。
王師兄的實力比她想像中還要強大許多。
她原本的打算是等那活屍帶著洞天裡的機緣出來之後,她第一時間出手,以最快的速度收服活屍、拿下機緣,然後轉身就跑,直接開溜。
雖然這樣做會把王師兄得罪死,但只要她躲在宗門裡不出去,王師兄也拿她沒辦法。
白雲觀門規森嚴,他總不能在宗門裡對她動手。
等她控制住了那具擁有靈智的活屍,又消化了洞天裡的機緣,到時候誰強誰弱還不一定呢。
可現在看來,這個計劃是行不通了。
王師兄來得太快了。
現在這種情況,她就只能忍痛割愛,儘可能為自己爭取更多的好處了。
能分多少是多少,總比什麼都撈不著強。
說來說去,都怪那活屍!
進去這麼久都不出來!
在裡面孵蛋呢?
她心裡罵罵咧咧,把所有的怨氣都堆在了那具活屍身上。
看到李師弟那副傻樂的樣子,她更來氣了。
你一個第一次出門的小師弟,什麼都不用干,就白撿了一隻品質上乘的大型屍煞。
而我追了那活屍半天,差點跑斷腿,現在還得跟人分機緣。
憑什麼啊?
她冷著臉開口道:「李師弟,你得了那大型屍煞,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這洞天裡的機緣,就不用跟我和王師兄爭了吧?」
李師弟回過神來,當即點頭如搗蒜,滿臉堆笑道:「師兄師姐放心,那活屍和洞天機緣,師弟我就不要了。這次能收服如此品質的屍煞,對我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哪還敢奢求更多。」
秦師妹點了點頭,心裡這才舒服了一點。
算這小子識相。
王師兄瞥了秦師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他自然知道這個師妹心裡在打什麼算盤,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就在這時,天空中那道虛幻的石門突然晃動了一下。
緊接著,石門緩緩開啟,一道肉眼可見的波動從門縫中擴散開來,像是一圈漣漪在空氣中蕩漾。
三人第一時間從地上跳了起來,齊刷刷抬頭看向天空。
王師兄和秦師妹兩人表情興奮無比,眼中滿是期待。
等了這麼久,正主終於要出來了。
李師弟眼中帶著一點羨慕,但也僅此而已。
這裡面的東西沒他的份,他自然沒什麼好激動的,能白撿一隻大型屍煞已經夠本了。
王師兄手捏法訣,原本匍匐在地上休息的屍傀當即站了起來,四條腿微微彎曲,擺出攻擊的姿態,口中發出低沉的吼聲。
另外一側的秦師妹也同時催動法訣,提前布置好的小陰風陣瞬間激活。
幾面旗子上灰光流轉,陰風在陣中呼嘯而起,發出嗚嗚的聲響。
萬事俱備,只等那活屍現身。
陸幽打開洞天之門,信心滿滿地跳了出去。
有太陰晦朔紗的加持,他的行動悄無聲息,周身沒有半點氣息外泄。
低級別的修士根本不可能察覺到他的存在,就像用肉眼去找空氣里的灰塵。
他表情有點興奮,眼中甚至還帶著一絲活屍特有的嗜血光芒。
之前被追殺了那麼久,左腿差點被凍廢,還差點被人煉成屍傀當寵物養。
這口氣,換誰誰能咽得下去?
如果是正面打架的話,陸幽覺得自己不一定打得過那姓秦的。
畢竟他只是個剛開始修煉的小萌新,除了《朔月引氣篇》之外什麼技能法術都沒掌握,戰鬥經驗更是約等於零。
那姓秦的會法術,手裡還有一隻戰鬥力不俗的屍傀,一看就是身經百戰的老手。
正面硬剛,他多半要吃虧。
但是他又不需要跟別人打正面。
他只需要隱身摸過去,趁著對方毫無防備的時候,憑藉自身活屍中期的肉身力量,一拳下去,問題就解決了。
簡單,粗暴,高效。
他都已經想好了,就錘腦袋。
一拳爆頭,不給任何翻盤的機會。
然而,當他跳出洞天,目光掃過周圍的一瞬間,臉上那股興奮嗜血的笑容當場就僵住了。
三個修士。
兩隻巨大的屍傀。
秦師妹站在一隻屍傀背上,王師兄站在另一隻旁邊,李師弟蹲在地上。
整整齊齊,一個不少。
陸幽:「?????」
不是。
另外兩個不是應該還在和那隻融合屍煞打架嗎?
怎麼全來了?
難道說那個大傢伙已經涼透了?
我去……哥們你死得好慘啊。
陸幽心裡甚至生出了一絲悲痛。
那哥們之前還想拉著他一起合體來著,雖然行為粗暴了點,但態度還挺熱情的,一看就是個實誠的怪物。
但是很快他就開始抱怨起那哥們了。
你怎麼不多撐一會兒呢?
太不爭氣了吧!
白長那麼大個兒了!
如果只有姓秦的一個人,他完全可以隱身摸過去,一拳爆頭,然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但現在多了兩個人。
那處理起來就麻煩多了。
他攻擊的瞬間,太陰晦朔紗就不能繼續遮掩他的身形了。
到時候他暴露在三個人的視線之下,肯定會被另外兩個修士集火圍毆的。
雖然他得手之後可以立刻重新催動太陰晦朔紗再次隱身,但催動太陰晦朔紗本身是需要消耗大量陰氣的。
隱身狀態下,陰氣的消耗是持續性的,但是量上比較少。
按照正常情況,太陰晦朔紗這種級別的寶物,哪怕是這麼一小片碎片,他一個活屍中期的小卡拉米也根本用不了。
就像一個五號電池想驅動一輛卡車,純屬做夢。
但他還有月桂神樹的枯枝在幫他吸收陰氣,源源不斷地給他充電,這才能勉強維持隱身狀態的消耗。
只是,他不確定這個充電速度能不能支撐他連續偷襲擊殺三個修士。
萬一打到一半陰氣不夠了,隱身失效,那他就真成了瓮中之鱉。
可是,如果讓他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開溜,他心裡也實在不得勁。
特喵的,被追了整整一路,左腿差點報廢,好不容易在洞天裡走了狗屎運,拿到了反擊的資本,你讓我就這樣灰溜溜地走了?
我陸幽不要面子的嗎?
不管怎麼說,姓秦的一定要弄死。
追得最凶的就是她,噴陰風吹他左腿的也是她。
此仇不報,他以後修煉都會有心結。
大不了弄死姓秦的之後再開溜。
反正有太陰晦朔紗在手,只要陰氣不耗盡,想跑誰也攔不住。
想到這裡,陸幽心裡桀桀桀地獰笑一聲,悄咪咪地邁開腳步,向著那姓秦的方向摸了過去。
步伐輕盈,無聲無息,像一隻在暗夜中接近獵物的黑貓。
秦師妹三人直勾勾地盯著半空中的石門虛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注意,那活屍應該要出來了。」
王師兄壓低聲音道:「這次可別讓他跑了。」
秦師妹聽出了他話里的弦外之音。
不就是覺得剛才她放那活屍跑進洞天了,辦事不力嗎?
煩死了。
她暗暗咬了咬牙,沒有接話,只是將注意力更加集中在石門之上。
然而下一刻,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天空中那道虛幻的石門,在他們三雙眼睛的注視下,開始緩緩變淡。
像是墨水在水中稀釋,輪廓一點點模糊,光芒一點點消散,然後徹底消失了。
三人瞪大眼睛,面面相覷。
啊?
洞天呢?
那麼大一個洞天呢?
就這樣沒了?
秦師妹滿臉不解,聲音都拔高了一截:「怎麼回事?洞天消失了?那活屍都還沒出來呢!」
王師兄和李師弟也是一臉懵。
按照常理,古洞天現世之後,有機緣者進入其中獲得機緣,只有等那個機緣者從洞天裡出來之後,洞天才會關閉消失。
這是天地規則,從來如此。
但是他們三雙眼睛,從始至終,一刻都沒有離開過那道石門。
裡面的人沒有出來。
洞天卻消失了。
這什麼情況?
在三人滿腦子問號、思維陷入短暫空白的瞬間,秦師妹的腦袋突然炸裂了開來。
沒有任何徵兆。
沒有風聲,沒有影子,沒有任何術法波動的痕跡。
那顆姣好的頭顱就像一顆熟透了的西瓜,從內部猛然炸開。
鮮血從她纖細的脖頸中噴涌而出,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暗紅色弧線,仿佛噴泉一般衝起了幾米高。
她的無頭屍體在原地晃動了一下,像一尊失去了支撐的雕像。
然後,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至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