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刺頭

  到了開會那天,三個鄉的鄉嗇夫,只到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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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漕鄉的鄉嗇夫藉口身體不適,只派了一名游徼過來,漕鄉的七個里正,只來了三個,而且還都是小村的。

  其他兩個鄉的基層倒是都到了。

  開會地點,是在訓練的校場上。

  旁邊有兩千名白馬義軍持兵器陣列,氣勢肅殺,可以震懾人心。校場四周插著兩排白馬黑旗,旗子隨風飄揚。

  那些鄉嗇夫和里正、游徼看著這陣仗,心裡多少有點發怵。

  畢竟趙權是造反領袖,若是不講道理,直接拿他們開涮,他們也反抗不了。

  但是還是有些人,不怕趙權。覺得趙權不就是一個小打小鬧的造反頭目,實力很弱,根本不足為懼。

  周縣丞和張縣尉是原來的縣官,多有些官威,所以趙權帶著周縣丞、張縣尉、陳傳等幾人走到眾人面前,借他們的餘威震懾眾人。

  他今天一身將袍,手持一把鋼劍,威風凜凜地上台,掃視眾人一眼,大聲道:

  「諸位,大景暴戾無道,天下群起而反之,我叫趙權,順應天命,帶領白馬縣鄉親父老揭竿而起,暫時接管白馬縣,大家推舉我為白馬將軍,率領白馬義軍,抵抗暴景,抵禦盜匪,維護一方平安。

  如今白馬縣已經易幟兩月有餘,本將軍嚴抓軍紀,白馬義軍不動百姓一針一線,秋毫不犯。考慮地方安定,之前的官吏體系,本將軍幾乎未動,只是以白馬君之名,廢除了嚴苛的景政、景律,減免賦稅,安置流民。

  如今一切井然有序,百姓安居樂業,流民也可落腳生根,縣內再無盜匪。但是天下已大亂,各地戰亂不斷,道義崩塌,大景軍、盜匪、其他叛軍,皆是我們的敵人,而我們白馬縣兵力不足,難以保全全縣百姓安危。

  因此,今日我請諸位鄉嗇夫、游徼以及里正、三老前來議事,共商禦敵之策。」

  他話音剛落,一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指著趙權,憤然道:「黃口小兒,不過仗著手中兵卒,搶占縣治,便敢妄稱白馬君!毛都尚未長齊,讀過幾卷律令?懂什麼鄉政民事?景有法度,郡縣受命於郡守,豈容你一個毛頭小子私相授命,胡亂更改賦稅!」

  一旁的士兵聞言,立馬將豎立的武器放下來,對著校場上的眾人,只待趙權發令,隨時都可以將這群人屠戮殆盡。

  眾人頓時一陣騷動,倒吸一口涼氣。

  趙權臉色鐵青,手緊緊握住腰間長劍的劍柄。

  不過他知道,此時若是殺了他,其他人都會認為他暴戾,濫殺無辜,導致表面屈服,實際卻不服,一旦大景軍過來,他們就背叛。

  但是,若是什麼也不管,其他人便會覺得趙權不過是一個軟柿子,根本不會把他當回事。

  「你是何人?」趙權按捺住心裡憤怒,看向那名老者。

  那中年男子大聲道:「張家嘴裡正張池,四年前拜大景官大夫!」

  趙權輕蔑笑道:「原來是大景餘孽,來人,將他拿下!」

  旁邊瞬間衝出兩個持劍士兵,一左一右將他控制住,他沒武器,不敢反抗,只是不服氣地掙扎著,還叫囂道:「我不服,你說你是正義之師,干出來的事情卻比大景還可惡!」

  趙權冷笑質問道:「你身為大景官大夫,不用服徭役,朝廷賜予你田產、宅地、庶人、女婢,你無需做苦力,卻能享受生活,這便是你認為大景更好的原因吧?」

  張池爭辯道:「至少大景不會因為我辱罵你而將我抓起來。大景的法度嚴明,只要能立功,便可以擁有好生活。」

  「你是既得利益者,難怪不願意反景!」趙權冷笑一聲,質問道,「你可知,你的美好生活,都是建立在其他貧苦百姓的苦難之上。你不用服徭役,卻不知天下多少百姓因為服徭役而死!多少百姓戍邊而亡!你可曾問過,那些為你做事的庶人、女婢、佃農,他們是否願意為你做事?你犯罪可以用爵位相抵,多少百姓因為一點小事便被大景重罰,服徭役,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魏虎立馬走到台上,站在趙權身邊。

  「他,只不過是倒了一碗飯在街上,便被處以墨刑,成了囚徒,要服徭役。你認為是否合理?」

  張池理直氣壯地道:「他,犯錯,是他的問題。為何其他人不犯錯?」

  趙權繼續質問道:「那我再問你,你們村,前去戍邊、服重徭役,死去之人占比幾何?」

  張池支支吾吾片刻,才道:「大概,大概四成。」

  「死者平均年齡幾何?」趙權繼續追問。

  「大概二十五六。」張池略一思考。

  趙權大聲道:「四成男丁、二十五六歲便死去,這便是你口中所說的好大景?若是這大景沒了,你失去爵位,淪為平民,自然是不願意大景被反!

  你罵我黃口小兒,我不與你計較,只因為我們是正義之師。但你為了一己私慾,公然抵抗我們反景義士,該當何罪!」

  「我~「

  趙權沒有追究他罵自己的問題,而是站在反義軍的角度定他的罪,既顯示自己大度,白馬義軍是正義之師,又可以藉此機會將他抓起來處罰,讓其他人無法反駁。

  趙權盯著他:「為了我們反景大業,從今日起,你不再擔任張家嘴裡正,另擇能人暫代村中事務。讓你留在縣城服徭役一月,感受大景底層百姓是如何在大景治理下艱難度日的。」

  張池頓時慌了,大聲道:」不,你不能如此待我,你這是在公報私仇!我是張家口裡正,只要有我在,便誰也當不了這個裡正!」

  趙權不再搭理他,很快他便被士兵押走,帶去縣衙牢房中關押。

  「若誰對我們白馬義軍有意見,可儘管提出,本君可為你們一一作答。」趙權掃視台下眾人一眼,大聲問道。

  其他鄉嗇夫和里正見趙權有如此手段,哪敢再輕視,即便不願臣服,也不敢和他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