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具守軍屍體擺在城內空地上,他們的親屬前來認領家人的屍體,淒涼的哭聲響徹整個區域。
趙權感到些許慶幸,因為自己的親弟弟趙策成功活下來了,城也沒有破,家人都平安。
縣令和縣尉忙著重新布防,統計傷亡,登記軍功,安撫陣亡家屬。
「報!」
兩個時辰後,一名斥候快步趕回城內,來到縣尉面前後,單腿屈膝,喘著氣道:
「許將軍領兵追殺叛軍,成功搶到了敵軍主將屍首,結果叛軍突然瘋狂反撲,殺了個措手不及,我軍損失慘重,現在正在趕回來的路上,後有追兵,請縣尉即刻派兵接應!」
縣令和縣尉以及趙權等守軍,聽著斥候匯報,都有些吃驚。他們知道許飛不可能那麼容易打敗叛軍,但也沒想到許飛會輸得那麼慘。
「我們哪有兵力去接應!早就勸他不要冒進,他非不聽!」張縣尉氣道。
城內的守軍是臨時拼湊出來的,守城還行,勉強湊合,野戰的戰力很弱,派出去也是送死。
而且,今天一戰,七百人的守軍死得只剩下三百來人,若是再死一些,縣城肯定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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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權對旁邊的張末小聲吐槽道:「這種智商,居然也能當上裨將?」
張末也附和道:「不錯,為救他,我們已經陣亡了百餘人。真正打仗,他卻一點忙都沒幫上。還將整個白馬縣治安攪亂了。」
本以為請到了大景援軍,結果援軍還沒到,白馬縣就已經損失了一百多名守軍,援軍在城內,將原本還算安穩的白馬縣弄得烏煙瘴氣,百姓怨聲載道。
最終,張縣尉還是讓張末帶著百來名士兵出城去救援,若是什麼都不干,許飛回來後,肯定會報復。
半個時辰後,眾人在城牆上,看到許飛帶著殘兵狼狽逃回來,此時他的戰馬沒了,頭盔也掉了,而在他們後面,一群叛軍死死咬住他們不放。
「弓弩手,準備接應!」趙權大聲命令,等叛軍追到城門,就開始射擊,掩護自己人撤進城。
許飛先一步進了城,後面陸續進來幾十人。
他回頭,見叛軍快到達城門了,忙大聲命令道:「快關城門!」
守門士兵很猶豫,因為此時,負責掩護他們的張末等人,還在邊打邊退,沒有進城。如果關上城門,他們都得死。
但是許飛並未讓他們稟報上級,直接指揮自己的士兵,將城門關上,插入門栓,用粗木頂著。
未進城的士兵,都絕望地拍著城門,咒罵聲、拍打城門聲此起彼伏。
城牆上,趙權一眾看著這一幕,紛紛罵許飛不是人。關上門之後,叛軍都逼到了城門外,想要再開門,就要面臨叛軍攻城的風險。
而且城牆下兩軍混亂交戰,城牆上的士兵也不敢亂射,怕傷到自己人。
那群沒有進城的數百士兵,只能苦撐著和叛軍交戰,叛軍還有幾千人,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
「媽的,許飛你這個混蛋,只顧自己,不顧別人的死活!」張末大聲咒罵,苦戰叛軍。
趙權看著和張末一起與叛軍苦戰的弟兄,雙眼滿是紅絲,他緊緊抓著手中的弓箭,真想一箭射死那個混帳許飛。
事情的原委已經很清楚了。
叛軍主將項劍陣亡,叛軍雜牌軍潰逃,江東子弟也無心戀戰,帶著項劍的屍首回去復命。
項氏作為江東大族,將門之後,地位非常高,項劍身份不一般,是嫡系子孫,江東子弟自然要將他的屍首完整帶回去,不然無法跟項家交代。
可是許飛非要追上去搶奪項劍的屍首,還殘忍地將項劍的頭割下來,江東子弟暴怒,由副將組織剩餘叛軍憤然反擊。
江東子弟兵大概六百,加上部分早期加入項家軍的叛軍,也有四千多人,他們全力反擊,將只有一千多人的許飛打得抱頭鼠竄。
許飛見狀也傻了,沒想到叛軍都潰逃了,居然還能組織數千人反擊,他的馬都被射死了,他也差點被射穿腦袋,好在頭盔救了他一命。眼看打不過,他只能帶著項劍人頭先一步撤退。
「放繩子!快放繩子!張末,快將自己腰部綁緊,我們拉你上來!」
趙權持弓射殺幾名叛軍,招呼城牆上的士兵將粗長的繩子從城牆上放下,優先讓張末等部分人上來。
張末聽到趙權喊聲,打退幾名敵軍後,跑到城牆邊,抓住粗繩將自己腰圍住,趙權趕緊讓人合力將他拉上來。
不過他也成了活靶子,好幾支箭射向他,好在他運氣好,只有一隻箭射中了他的手臂,沒有傷及重要部位,趙權他們有驚無險地將他拉上了城牆。
「謝謝趙五百主救命之恩!」上來後,張末整個人癱坐在地上,但仍不忘道謝。
「不必客氣!」趙權隨口應了一句,繼續拋繩子救人,只不過只救下十幾人,其他數百人都被敵軍刺成了活靶子。
牆頭上,眾人看著城牆下的場景,都哭出了聲。
自己人都陣亡之後,城牆上的守軍再無顧忌,一輪輪箭雨傾瀉而下,叛軍一個個倒下,眼看無法破城,只能暫且退開。
他們在城下大喊,讓城內守將把項劍的首級還回來,否則與白馬縣不死不休,破城後將所有人屠戮殆盡,雞犬不留。
許飛提著項劍的人頭上了城牆,朝著城外的叛軍哈哈大笑:「你們主將人頭就在本將軍之手,想要本將軍歸還,除非你們繳械投降,跪在城門下求我!」
城外叛軍一陣哭嚎,恨恨看著城牆上的許飛,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城牆上,除了許飛沒有一人笑。
為了這顆人頭,一千多人都死在了城外。這裡有他們的熟人,親戚、朋友,甚至父子、兄弟。
張縣尉擔憂道:「將軍,如此對待叛軍主將,有可能會激怒他們,派更多叛軍前來攻打白馬縣。」
許飛不以為意地道:「怕甚?當初他們不早就揚言要屠城嗎?又有何區別?」
張縣尉欲言又止,許飛不再搭理他,提著手中的人頭,笑道:「項劍,叛軍重要人物,大將軍項超之子。有了他的項上人頭,本將軍也能回去交差了。」
張末忍不住道:「敵將明明是趙五百主擊殺的,眾人親眼看到。」
許飛瞪眼道:「胡說!他只是擊傷了項劍,並未殺死他,真正擊殺他,並且取其首級的人,是本將軍!」
他冷笑一聲,補充道,「郡守是我親叔父,你們想請功,也是向他匯報,你說,他是聽我的還是聽你們的?」
他看向不遠處的趙權,語氣滿是輕蔑,「你這種賤民,也敢攬此等大功?本將軍一隻手便能如捏死一支螞蟻般將你捏死!」
趙權握緊拳頭,想上前跟他理論,一旁的陳傳低聲在他耳邊說道:「趙君且慢!敵軍主將身份特殊,日後恐會被其家族報復。之前我還擔心你,怕你日後不好應付項家,如今叛軍都知道許飛取走項劍首級,不如就此將殺他之功讓給許飛,讓他承受項家怒火。」
趙權一聽,覺得似乎有些道理。
陳傳又補充道,「況且,正如他所說,郡守是他叔父,若是得罪了許飛,日後我們向郡守請功,他怎可能同意他叔父將戰功算給你?或許你不僅殺敵軍主將之功得不到,其他功勞也都會落空。」
他的意思是,趙權雖然立了功,但是必須把大功讓給許飛,拿那些小功就行了,這是趙權最好的選擇。
但這同樣也是許飛對趙權赤裸裸的欺凌!
趙權倒是能理解,穿越前,他也經常遇到,論文專利,什麼沒幹的人是第一作者,真正幹事的反而排在最後;做好的大項目,什麼也沒做的領導是頭功,真正幹活的連露面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現在他同樣被欺負,卻很難咽下這口氣,因為對方吃相太難看了,宛如直接踩在他臉上朝他吐口水,是赤裸裸的羞辱!
權衡利弊之後,他最終還是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叛軍想奪回主將首級,退回了營地,另作打算。趙權轉身走下城牆,去城門口將陣亡的守軍屍首撿回來,交給他們的家人。
而造成這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許飛,卻大搖大擺回了縣衙,讓抓來的美女好生伺候他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