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大才

  趙權回家後,將自己購置田宅的事情告知了家人。

  如今他是一家之主,他的決定便是通知,其他人自然都不敢反駁,弟弟和阿雅都沒有任何意見,倒是母親,覺得去了縣城,家裡的地不方便打理。

  五日時間一晃而過。

  趙權也向孫大戶借來了一輛馬車。

  馬是貴重物品,一匹普通的馬,可以在縣城換一套房,平日裡消耗也大,想要養一匹好馬,就需要餵大豆、粟米等精糧,不能只吃草,還需要專人照顧,一年消耗至少二十兩黃金,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趙權親自來借馬車,孫大戶倒是很客氣,說不需要租金,只負責馬匹的糧草就行。

  借到馬車後的第一天,趙權將提前準備好的生石灰、細沙等物資運至新宅院,用於修補房間破洞,以及房間內部地面、牆壁裝修。

  中午,他特意請陳傳去酒肆喝酒。

  這間酒肆便是街尾一間普通門面,土牆夯築牆體,茅草屋頂,屋檐高處懸掛一塊長條麻布旗子,當作招牌。

  進店最先看見一木板搭建的長方形高台櫃檯,台上邊擺放瓢、木勺、量酒的升、耳杯;櫃檯下方整齊堆疊大型陶瓮、酒罈,儲存濁酒、醴酒;店家就站在壚台後邊,給客人打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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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內擺著幾張矮木桌,客人用餐只能席地而坐。

  兩人挑了角落一處位置,陳傳熟練招呼酒保過來,點了一壇濁酒、一盤肉乾和一盤鹹菜。

  酒保做事麻利,很快將酒和下酒菜端了過來。

  酒肆賣的濁酒用黍米釀製,酒水混雜米渣,顏色發黃,但這就是目前主流的酒了。

  「恭喜趙君新購宅院,陳某敬你一杯。」陳傳端起淺陶碗,笑著道。

  趙權也舉起陶碗:「多謝!若是陳縣佐從中幫助,我也不可能如此輕鬆找到並買下它。」

  兩人喝下碗中濁酒,拿起筷子吃了幾口肉乾。

  陳傳笑道:「家宅子離你的新宅院不遠,日後兩家要多走動走動啊!」

  趙權客氣道:「一定一定,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還請陳縣佐多多照顧才是!」

  「好說,好說!」陳傳笑著回應。

  喝了幾碗酒,趙權感覺這酒度數很低,比後世啤酒還低,味道清甜,略發酸。如果這種度數的酒還能醉,那絕對是酒精過敏。

  他曾想蒸餾白酒,靠賣白酒發家致富。

  但是現在看來,若是以這種酒蒸餾提純製成高度白酒,又辛又辣,除了北方極寒之地需要烈酒暖身,恐怕沒人喜歡喝,用於醫療消毒倒是可以,但只有軍隊能用得上。

  「陳縣佐,不知如今天下局勢如何?」酒過三巡,趙權忍不住問道。

  陳傳看了周邊一眼,小聲道:「不妙。」

  「何解?」趙權追問。

  陳傳道:「各地盜匪、反叛軍四起,皆以恢復六國名義起事。朝廷已然出現頹敗之勢。數日前,東郡北部聊城和盧縣兩座縣城接連被攻,雖未破城,但也損失慘重。為首的是自稱楚國後裔的熊雲。他們已經攻破陳縣,占據了大半個陳郡。據說他已經有二十萬雄兵,實力強大。」

  「其他反叛軍情況如何?」趙權問道。

  他沒地方打聽情報,只能從陳傳這邊了解大致情況。

  陳傳道:「叛軍咸陽太守趙級,自封秦懷王,據守函谷關和鄭縣。自以為易守難攻,不曾想到,大景李孝將軍率四十萬大軍,用時三個月便攻破三座城池,趙級在咸陽戰敗自殺。咸陽是戰略要地,若是被叛軍占領,大景朝將會面臨腹背受敵的局面,自然優先處理。」

  趙權點點頭,繼續問道:「以陳縣佐之見,如今大景朝如何才能平叛?」

  陳傳道:「雖然叛軍四起,但是大景實力尚在,雄兵百萬,皆是精兵。若不是因為這段時間,大景重點關注咸陽,其他地方叛軍才得以喘息,否則叛軍也不可能打到我東郡來。」

  大景一統天下,但是沒有真正意義上將全國牢牢控制,畢竟疆土遼闊,之前並未出現大一統王朝,沒有太多管理經驗。

  而東郡是大景王朝的核心區域,是王朝賴以生存的憑仗,若是東郡都淪陷了,整個大景王朝也差不多快要支撐不住了。

  ......

  陳傳作為白馬縣的縣佐,自然以景朝為勢,不會說景朝的壞話,以免被人聽到,落人口實。不過在聊天的過程中,趙權也聽出來,陳傳其實也並不怎麼看好大景朝未來。

  而且,趙權也聽到了關鍵性的信息:

  大景朝已經解決西邊咸陽之圍,接下來恐怕要派大軍圍剿中原地區的叛軍了。近段時間,他必須站隊朝廷才能活下來,保全家人性命。

  這些信息對趙權來說,非常重要!

  在這個動亂的時代,只要一步走錯就會死,沒有容錯機制,沒有第二次機會。

  「趙君,以你之見,大景之弊,在何處?」

  兩人聊嗨了,陳傳忍不住問道。

  趙權不假思索道:「在法苛、重徭重稅,在生產力低。以法治國沒問題,但是法度嚴苛,輕罪重罰,人人自危,當以法治國,以儒安民。治國要以人為本,有人才有家,有家才有國,若是將百姓當作工具,重徭重稅,讓百姓食不果腹,性命朝不保夕,百姓自然要另謀出路。若百姓為水,朝廷為舟,那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他的這些想法,在未來,可謂是人人皆知,只要上過初中的人,都能說出一大堆道理來。但那是經歷了兩千年的知識積澱,眾學者、史學家、思想家總結歸納,又在全民讀書的時代,此時的大景朝,有這種想法的,絕對是當下高端思想家。

  因此,陳傳聞言,雙眸驟亮,他沒想到,一個來自鄉野村裡的趙權居然可以說出那麼有道理的話來,心中當是佩服至極。

  剛要夸幾句,趙權卻繼續道:「這些只是表層,最核心之處,便是生產力低下。如今,一人一年可產糧食百石,可夠一年吃食,朝廷稅五,百姓只能留五十石,根本不夠吃,災年可能餓死人。但試想一下,若是一年可產糧食兩百石,即便稅五,也能留下百石,足夠一年吃食了。至於徭役,若是有更先進的生產工具,比如更多的運輸車,更好用的工具,更便捷的道路,那麼無需太多人力便可以幹完同樣的工作,徭役自然便少了,百姓也可以安居樂業。」

  陳傳激動站起來,朝著趙權恭敬作揖:「聽君一席話,陳某豁然開朗,當真佩服!」

  趙權忙起身回禮:「縣佐不必客氣!不過是一些淺薄之見罷了。」

  兩人客套一番,才重新坐下。

  陳傳忍不住問道:「那不知如何才能提高生產力?」

  趙權道:「這不難,其一,普及教育,讓更多人識字,有利於傳播知識經驗、開民智。其二,重格物,將算術、格物等知識,作為考核官員的能力之一;其三,開科舉,讓能者治民,其四,重農但不輕商,商業其實是提升物資利用率、促進經濟發展重要手段,只需加以引導約束便可.....」

  陳傳聽罷,佩服之意更甚,激動作揖道:「曾以為趙君是武功能臣,不曾想到,趙君還是治世之大才!」

  「縣佐過獎了,不過是些淺薄粗鄙想法罷了。」

  他如此激動,倒是讓趙權感覺尷尬了,自己不過是說了些未來初中生都懂的知識和道理,卻被對方當作是大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