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四章 諫言

  趙權等人運糧半月,立馬又被調去修西城的一段城牆。

  大景王朝統一天下之後,中原地區已經四十多年沒有戰亂了,幾乎所有人都覺得,現在天下只有一個大景王朝,天下太平,不再有戰亂。

  因此縣城的城牆雖然每年都有修建,但是負責修建的人都是應付了事,並沒有太上心,他們把修建的位置集中在城門口附近這段,將城門口的大門和旁邊的城牆修建得宏偉壯觀,再花點錢應付上級檢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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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其他地方因為年久失修,已經出現很多坍塌的地方,這幾年各地出現大量流民匪徒,官府再次重視城牆的修建,大量征徭役,將大部分城牆段補上了。

  白馬縣的城牆大概四公里,東、西、南、北四段平均九百米長度,修補的城牆任務很繁重。

  這次趙權他們分配到的修建任務是北側臨水的一段城牆,大概一百米長度。

  這段夯土城牆外側一半出現開裂和坍塌,形成了一個斜坡面,如果不修好,敵人可以從斜坡上爬上去。

  本縣的工事吏-一個姓秦的中年男子過來,親自給他們講了一下修補城牆的方案:

  先清除外側牆上風化的土層,鑿出坑窪,打一些洞,插入多排硬木作為錨固,利於新舊土牆結合,再挖掉外牆的軟基,用木板做立面模板,外側用木樁頂住,從下至上,一層層重新夯實外側牆面。

  在工事吏來安排工作之前,趙權已經在這段城牆附近大致看了一眼。

  他發現這段城牆因臨水,河床地基不穩定,土牆修建幾十年後地基出現沉降,又經多年雨水沖刷,才導致牆外側坍塌,修補難度有點大。

  在聽到秦工事吏設計的這個修補方案之後,趙權有點擔憂,這種斜坡補直的情況,新牆結構上大下小,新舊牆之間是斜坡結合,即便打上木頭錨杆,新土牆也會因為自身的重力,在結合面產生滑動,有可能造成再次塌方。

  而且,地基要用石頭和細沙修建成斜坡,用於支撐新的牆體,這個步驟,工事吏也省略掉了。

  如果修補之後出現事故,按照正常的律法,是由工事吏和縣尉負責,但是如果在修建過程中出現坍塌,施工人員很有可能被壓死壓傷。

  為了保命,趙權思考片刻,鼓足勇氣走到正準備回去的秦姓工事吏前,作揖道:「小子方才聽了秦吏君的修補城牆之法,當真佩服。不過,小子斗膽建議兩點,修補方案或許更穩妥。」

  站在一旁的什長趙二,見趙權居然敢在工事吏前提建議,臉色瞬間煞白,忙低聲勸道:「趙權,莫要胡言亂語!」

  隨即,他向工事吏作揖,陪笑道:「秦吏君,此子還小,說話魯莽,還請秦吏君莫要怪罪。」

  趙山也拉著趙權的衣服,壓低聲音道:「權,你不想活了?連秦工事吏的修補方案也敢質疑,這可是縣尉大人親批的方案,哪裡輪得到你提意見?而且,修補方案不論好壞,都是縣尉之責,我們只是聽從安排的更卒,不用承擔責任。」

  旁邊幾個同村人也都小聲勸他好好服從安排就行了,別節外生枝。

  那秦工事吏心中不悅,卻未當場發作,他陰冷笑著看向趙權,揮手阻止想要拉走趙權的趙二和趙山二人,道:「且慢,我倒想聽聽這位年輕人有什麼好的建議。」

  趙權未察覺他的心思,頓時大喜,作揖道:「回秦吏君,小子以為,城牆外側地基泡水發軟,是導致外牆坍塌的核心原因,因此,小子建議,將外側軟基開挖後,以石頭和沙土夯實,形成下大上小的地基,用於支撐城牆。其二,小子建議舊牆外面修成階梯狀,新牆重力層層支撐,或許比斜面更結實耐用一些。」

  「好好好!」秦工事吏連連點頭。

  正當趙權激動,以為這名秦工事吏大度、聽得進諫言時,秦工事吏突然變了臉色,冷笑道:「你不過一豬狗不如的粗野村夫,目不識丁,竟敢胡亂質疑本吏修補城牆之法!」

  趙權臉色一變,知道對方根本不拿自己當一回事,心頓時沉到了谷底,至於自己到底認不認識字,也沒必要解釋了。

  「秦吏君息怒!」他趕緊作揖求饒。

  秦工事吏輕哼了一聲,不再理會趙權,對身邊的監工道:「罰五鞭,教他如何服從命令。」

  旁邊的監工點點頭,抽出插在腰部的竹鞭,在趙權後背抽了一下,厲聲呵斥道:「更卒不服從管教,罰五鞭!」

  趙權咬牙受了一鞭,背上立刻傳來火辣辣的疼感。趙二和幾個同村都想過來求饒,卻被監工瞪眼嚇退,只能站在一旁擔憂看著趙權。

  啪、啪、啪、啪!

  接下來,四記竹鞭結結實實抽在趙權背上。他咬牙,硬是一聲不吭,只是將雙拳握緊,不服氣地看向秦工事吏離開的背影。

  抽完五鞭,監工見他沒吭聲,驚訝說道:「沒想到骨頭還挺硬!挨了五鞭,竟然未吭一聲!」

  趙權沖他作揖,平靜說道:「五鞭已罰,若無其他事情,小子便回去幹活了。」

  說罷轉身離開,監工見他居然如此傲氣,他心中惱怒,凶道:「若下次還敢以下犯上,加倍處罰!」

  說罷,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他一個趔趄,往前踉蹌幾步,硬撐著沒有摔倒在地。

  趙二、趙山忙過來查看趙權傷勢,看到他背上的五道血印子浸出了麻布衣,兩人都同情不已。

  「權,你沒事吧?」趙山問道。

  「無礙。」趙權輕輕一笑,並不在意。

  趙二叮囑道:「下次千萬不要再犯糊塗了,我們只要聽從安排,規規矩矩幹活便好,再干十五天,我們便可以解脫,不要節外生枝。」

  「嗯!我知道了。」趙權點點頭。

  這次他終於死心了。

  人微言輕,在這個世道,身份地位低的人,連說話的權力都沒有,只有被人家隨意欺辱的份。

  他還想過交出水泥配方,給自己賺點功勞呢,不過看樣子,即便他交出去,為修補城牆立功,功勞也不可落在自己身上。

  很快有幾個軍人用推車帶來了各種工具。

  修城牆,需要清理牆基、挑石塊、挑沙子、去附近山坡挖黃土等,分工很多,其中有些需要下水。

  趙權剛被打了五鞭,背上破了皮,不能碰水,伍長趙山本來想照顧他,安排他去挖黃土,剛才那個打他的監工,卻突然用竹鞭擋住了扛著鋤頭的他,冷冷道:「你,去那邊挖河床!」

  趙權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抓著鋤頭,牙齒緊咬,讓自己忍住不發火。

  他強壯高大,力氣驚人,武力值碾壓這名監工,他自信可以輕鬆撂倒對方,但是他不能這麼做。

  「長官......」

  一旁的趙山想過來求情,解釋這麼安排的原因,卻被監工打斷,監工瞪眼看向他:「若是不服從安排,你們一伍加徭役一日!」

  趙三覺得對方就是針對趙權,還想據理力爭,讓趙權不要下水。

  但是趙權卻知道監工就是要整自己,趙山替自己說話沒有用,反而還會惹來麻煩。

  於是他一把抓住趙山的肩膀,沖他搖搖頭,又露出一個讓他放心的眼色,隨即轉身朝著城外的護城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