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京城，西郊機場。
巨大的運輸機在一陣輕微的顛簸中，穩穩地降落在跑道之上。
沒有民航客機那種刺耳的尖嘯，也沒有那種要把人五臟六腑都顛出來的劇烈震動。
整個過程，平穩得不像話。
「到了？」
趙豐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座位上坐起來，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機艙門無聲地滑開，一股不同於港城那鹹濕海風的，帶著幾分凜冽的乾冷空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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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梯下，兩輛黑色擦得鋥亮，車頭掛著特殊牌照的紅旗轎車，已經靜靜地等在了那裡。
幾個穿著筆挺制服，身形挺拔的年輕人，快步上前從國良手裡接過了他們那幾個簡單的行李。
「趙廠長，李總工，葉副廠長，岳玲同志。」
國良衝著眾人點了點頭，臉上是公式化的笑容。
「房間已經安排好了，我們先去賓館休息，會議明天上午九點正式開始。」
趙豐和李濤兩個人，看著眼前這幅只在新聞里見過的景象，感覺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轉。
這排場，太嚇人了。
他們這是來開會？
~
第二天，京城一號會議廳。
能容納五百人的巨大階梯式會議廳里，座無虛席。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屬於軍工系統特有嚴肅而又壓抑的氣氛（就是大佬的壓迫感）。
長條形的會議桌，按照單位級別和資歷，劃分出了涇渭分明的區域。
最前排的，是來自各大軍工集團和核心院所的泰斗級人物。
他們一個個頭髮花白，不怒自威，彼此之間低聲交談著，看向其他人的時候，都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和傲氣。
趙豐領著李濤和岳玲，找到了那個掛著「紅星造船廠」牌子的小桌子。
三個人剛坐下，就感覺周圍投來了十幾道充滿了好奇和一絲輕蔑的視線。
「紅星造船廠？那是哪兒的？地方小廠吧？」
「我聽說過，好像是在港城那邊，前陣子搞了個什麼雙體船，在地方上鬧出了點動靜。」
「呵，地方上的動靜，也敢拿到這裡來顯擺？不知道天高地厚。」
議論聲不大，卻像一根根針，扎在趙豐和李濤的心上。
他們兩個人的臉，瞬間就漲紅了，腰杆卻下意識地挺得更直了。
岳玲更是緊緊地攥著手裡的筆記本，那張清秀的臉上，寫滿了不服和倔強。
只有葉安。
他仿佛完全沒有聽到周圍的議論，也完全沒有感受到那種無形的壓力。
他打著哈欠，把自己扔在角落的椅子裡，眼睛在會場裡四處亂膘。
他在找人。
很快，他的視線，就定格在了附近的那個位置。
龍正華。
他今天沒有穿那身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而是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沒有任何軍銜標識的深綠色軍裝，肩背挺直，淵渟岳峙。
在他的左手邊，坐著那個在海邊有過一面之緣的，航空部的趙天。
在他的右手邊，則是一個面容儒雅，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是個大學教授的中年男人。
葉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認得那個人，錢首長，上輩子在新聞里見過無數次的大佬。
好傢夥。
一個洪亮而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整個會場響了起來。
「小葉！」
龍正華的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他指了指自己身旁那個從始至終都空著的，唯一的空位，臉上是老狐狸般的笑容。
「別往那邊溜了。」
「我旁邊這個位置，給你留的。」
轟！
整個會場，在經歷了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之後，瞬間就炸了！
所有人的腦袋，都「嗡」的一聲，齊刷刷地轉了過來，幾百道充滿了震驚、不解、嫉妒、還有幸災樂禍的視線瞬間聚焦葉安身上。
趙豐和李濤兩個人，瞬間就石化了。
岳玲更是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寫滿了不敢相信的震撼。
而葉安。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道天雷，從頭到腳，劈了個外焦里嫩。
我操？
公開處刑？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正好對上龍正華那雙充滿了「我看你往哪兒跑」的狡黠眼睛。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在全場幾百號人，尤其是那些剛才還在對他指指點點的「權威專家」們那見了鬼似的注視下。
葉安只能硬著頭皮，從那張救命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地，挪到了主席台前。
然後，在所有人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注視下，坐到了那個代表著無上榮耀，也代表著無盡麻煩的，龍正華身旁的位置上。
「緊張什麼。」
龍正華湊到他耳邊，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笑道。
「又不是第一次見了。」
葉安：「~」
就在這時，主席台上的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拿起了麥克風。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大家上午好！」
「全國軍工技術研討會，現在~」
「正式開始！」
會議正式開始。
冗長的開幕致辭，如同催眠曲。
終於，輪到了技術分享環節。
第一個上台的，是滬東造船廠的總工程師，劉振華。
他分享的是他們廠最新研發的，三萬噸級遠洋散貨船的設計經驗。
從船體線型優化，講到螺旋槳的效率提升，每一個數據都詳實可靠。
台下的專家們，聽得也是連連點頭，不時地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
葉安聽了一會兒，就感覺索然無味。
常規優化，毫無新意。
這幫所謂的「權威」，思路還停留在怎麼給馬車換個更省力的輪子上。
第二個上台的，是大連造船廠的總工。
他分享的，是關於大型油輪的防腐蝕塗層技術。
同樣是中規中矩，聽得葉安昏昏欲睡。
終於，在葉安感覺自己的靈魂快要出竅時，主持人那高亢的聲音想起。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本次研討會的最後一位發言人！」
「來自港城紅星造船廠的副廠長，葉安同志！」
「他將為我們分享的，是關於我國未來二十年，海軍裝備發展的構想。」
主席台最中央的龍正華，卻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拿起麥克風，那雙看過戶山血海的渾濁眼睛，掃過全場。
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在葉安同志發言之前，我先補充兩句。」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一種千鈞之重，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或許在座的很多同志，對紅星造船廠，對葉安同志，還不太了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剛才還在議論紛紛的專家們，語調平淡，卻字字如雷。
「我們國家第一艘擁有完全自主智慧財產權的雙體貨船，是他設計的。」
「那艘能在八級海況下如履平地，讓M國人都眼紅的海燕」號高速客輪，也是他設計的。」
「還有，我們即將啟動，那個下潛深度超過一千米的深海探測器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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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總設計師，還是他。」
話音落下。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那個已經走上主席台的，年輕得過分的年輕人。
他們的腦子裡，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雙體貨船？
「海燕」號？
深海探測器？！
這他媽的，都是他一個人搞出來的？！
那些剛才還在冷嘲熱諷的專家們，此刻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來來回回地扇了十幾個耳光！
葉安沒有理會台下視線。
他拿起粉筆，在講台旁的黑板上，寫下了五個大字。
「航母戰鬥群。」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專家，很多領導，一聽到這四個字，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
「我們沒錢、沒技術、沒經驗。」
「造這玩意兒，是好高騖遠，是勞民傷財。」
他的話，很直接，也很刺耳，直接戳破了在場很多人心裡，那層不願承認的窗戶紙。
「但是。」
葉安的話鋒，陡然一轉，變得無比銳利！
「我想問在座的各位一個問題。」
「一百多年前，當西洋人的堅船利炮，轟開我們國門的時候，他們跟我們講過道理嗎？」
「幾十年前，當M國人的航母編隊，在我們家門口耀武揚威的時候，他們跟我們講過道理嗎？」
「沒有！」
葉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在每一個人的耳邊炸響！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的道理都是放屁！」
「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存在於大炮的射程之內！」
「我們的貿易航線，我們的海外利益，我們的國家尊嚴，靠什麼來守護？」
「靠抗議？靠譴責？」
「不！」
「靠的就是這個！」
「一個，兩個，三個！」
「我們要用我們親手造出來的航母戰鬥群，告訴全世界！」
「這片海洋，到底誰說了算！」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主席台上的龍正華，那隻端著茶缸的手，在空中微微地顫抖著。
他看著台上的那個年輕人，看著他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
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他媽的真帶勁啊！
會場後排，趙豐和李濤兩個人，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
他們只是呆呆地看著台上的那個身影，感覺自己不是在參加一個技術研討會。
他們是在見證一個歷史的誕生。
「我知道，大家會覺得，這很難。」
葉安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平靜。
「但是再難，我們也要做。」
他轉過身，看著台下那幾百雙已經徹底被他點燃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因為，我們別無選擇。」
「下面，我就簡單地，從技術層面，闡述一下我的個人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