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航母戰鬥群？
去往京城的日子，定在一個雪後初晴的清晨。
紅星造船廠的大門口，積雪被掃到兩旁，堆起半人高的雪堆。
葉安打著哈欠，把自己裹在一件厚實的軍大衣里，脖子上帶著樟腦丸味道的舊圍巾。
「葉總工，您怎麼穿這麼多啊？」岳玲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包成個粽子的樣子，忍不住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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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合身的呢子大衣，裡面是淺藍色的新毛衣，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幹練。
「你不懂。」葉安有氣無力地回答，「我這叫物理保暖，綠色節能。」
旁邊，趙豐和李濤兩個人，正跟兩個即將遠征的將軍一樣，不停地檢查著手裡拎著的，裝滿了各種圖紙和資料的大皮包，臉上的神情，是如出一轍的緊張和期待。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擦得鋥亮，車頭掛著特殊牌照的伏爾加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了眾人面前。
車門打開，國良從駕駛座上走了下來。
他今天沒有穿那身筆挺的制服，而是換上了一套合身的深灰色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軍人的銳利，多了幾分學者的儒雅。
「趙廠長，李總工，葉副廠長，岳玲同志。
，國良衝著眾人點了點頭，臉上是公式化的笑容。
「車已經備好了，我們現在就出發去機場。」
趙豐和李濤兩個人，看著這輛明顯不是廠里該有的高級轎車，心裡都是咯噔一下。
這排場，有點大啊。
葉安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看著國良，心裡瘋狂吐槽。
我靠？還親自來接？
這老狐狸，到底給我挖了多大的坑？
車廂里很寬，也很安靜，與外面那喧囂的廠區，仿佛是兩個世界。
趙豐和李濤正襟危坐，岳玲則好奇地打量著車裡那充滿了高級感的內飾。
只有葉安，一上車就把自己扔在最寬的后座上，頭一歪，靠著車窗，閉上了眼睛。
裝死。
這是他面對未知風險時，最本能的反應。
車，平穩地啟動，匯入了城市的車流。
趙豐清了清嗓子，試圖找點話題，打破這有些微妙的安靜。
「國良同志啊，這次去京城，會議的安排，都出來了嗎？」
國良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那個已經開始釣魚的年輕人，嘴角微微上揚。
「出來了。」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不過，臨時有了一點小小的調整。」
來了！
葉安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趙豐和李濤也是精神一振，齊刷刷地看向國良。
「上面研究決定。」國良的語調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在說一件吃飯喝水般的小事，「葉副廠長的技術分享報告，從原來的第二天上午，調整到了會議的最後一天下午。」
「作為本次研討會的，壓軸發言。」
壓軸！
趙豐和李濤兩個人，瞬間就激動了！
這哪裡是小小的調整？
這分明是天大的重視！
「好！太好了！」趙豐一拍大腿，那張總是寫滿了焦慮的臉上，此刻紅光滿面。
李濤也是與有榮焉，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然而，葉安卻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後視鏡里，國良那張平靜的臉，聲音懶洋洋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就這？」
國良握著方向盤的手，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就知道，這小子沒那麼好糊弄。
「當然不止。」國良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苦笑，「除了時間上的調整，發言的內容，也需要做一點小小的改變。」
「上面不希望再聽那些已經實現了的技術報告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他們想聽的，是未來。」
「關於我國未來二十年，海軍裝備發展的構想。」
轟！
趙豐和李濤的腦子裡，仿佛有驚雷炸響！
未來二十年？海軍裝備發展構想？
這他媽的，是人能講的東西嗎？！
葉安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國良，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眼睛裡，此刻卻清亮得嚇人。
國良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他知道，不給這小子一個合理的解釋，今天這事是過不去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變得低沉。
「M國人，動了。」
他從副駕駛的儲物格里，拿出一份文件，遞到了後排。
「這是三天前，剛剛傳回來的最新情報。」
葉安接過文件，翻開。
一張巨大的，充滿了壓迫感的彩色照片，映入他的眼帘。
一艘龐大得如同海上城市的巨物，正劈開蔚藍色的波濤，艦島高聳，甲板上停滿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蝗蟲般的戰鬥機。
「尼米茲」級航空母艦，「西奧多·羅斯福」號。
「它已經完成了所有的海試，正式加入了第七艦隊的戰鬥序列。」
國良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金屬般的質感。
「一個星期後，它將抵達我們南海的邊緣海域，進行所謂的「自由航行」
」
「這是挑釁，是示威，是赤裸裸的，把刀架在了我們的脖子上！」
車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豐和李濤兩個人，看著照片上那個龐然大物，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們雖然不懂軍事，但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從那張照片上散發出的，那種足以碾碎一切的，絕對的力量！
「所以。」國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壓抑的沉重。「上面需要一個聲音，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聲音。」
「我們需要告訴所有人，告訴全世界，我們雖然現在落後，但我們沒有放棄！」
「我們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未來！」
「你的那場發言，就是這個聲音。」
葉安合上了文件。
趙豐和李濤兩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緊張地看著葉安，手心裡全是冷汗。
岳玲也緊緊地攥著衣角，她看著葉安那張平靜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側臉，心裡充滿了擔憂。
許久。
葉安才緩緩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看著那些充滿了年代感灰的建築。
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轉過頭看著國良，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種讓國良都感到瘋狂的光芒。
「行啊。」
他的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一種足以擊穿一切的力量。
「不就是講個故事嗎？」
「這活兒，我熟。」
國良握著方向盤的手，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透過後視鏡，看著后座那個重新癱回原位，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懶洋洋表情的年輕人，心裡那點因為「羅斯福」號帶來的壓抑和沉重，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這小子，永遠都是這副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德行。
算嘍，反正意思帶到了，就看你怎麼整了，不過有老首長兜底那也沒有什麼問題。
車平穩地啟動，匯入了城市的車流。
趙豐和李濤兩個人，還沉浸在剛才那份情報帶來的巨大衝擊里，一路上都沉默不語。
岳玲則是緊張地攥著衣角，她看看身旁那個已經閉上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著的葉安，又看看前排那個面色凝重，不發一言的國良，感覺整個車廂里的空氣都快要凝固了。
「國良同志，我們這是去膠東機場嗎？」
岳玲終於還是沒忍住，小聲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不去膠東。」
國良的聲音，平靜無波。
「我們去另一個地方。」
轎車沒有駛向市區，而是拐上了一條通往人跡罕至的小路。
隨後他們到了一個單獨專用的機場，機場的大門由設幾個人在哪裡看守。
「西郊，軍用機場，老首長他們已經在到京城了。」
國良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句，然後出示了證件。
巨大的鐵門無聲地滑開，露出了裡面那片廣闊得看不到邊的停機坪。
一架通體塗著深綠色塗裝，造型充滿了蘇式的運輸機，正靜靜地停在停機坪的中央。
「我靠~」
趙豐和李濤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從嘴裡擠出了這麼一句充滿了鄉土氣息的驚嘆。
他們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幅只在新聞和電影裡見過的景象，大腦一片空白。
岳玲更是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寫滿了不敢相信的震撼。
只有葉安，他只是懶洋洋地瞥了一眼窗外，然後打了個哈欠。
「看著還行。」
他心裡默默吐槽。
在國良的帶領下，四人走下轎車，穿過停機坪朝著那架巨大的運輸機走去。
趙豐和李濤兩個人，連走路都開始順拐了。
機艙內部，沒有民航客機那種花里胡哨的裝飾。
一切都以實用和堅固為最高原則。
一排排包裹著軍綠色帆布的座椅，雖然簡陋，但間距卻比民航客機寬敞得多。
最重要的是，整個機艙的隔音做得非常好，幾乎聽不到外面那巨大的螺旋槳發動機的轟鳴。
「不錯，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葉安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兩個早就已經準備好的棉花耳塞，塞進了自己的耳朵里。
就是睡。
趙豐、李濤和岳玲，也跟著坐了下來，三個人都跟第一次進城的孩子似的，對機艙里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飛機很快起飛。
沒有民航客機那種劇烈的顛簸和刺耳的尖嘯。
沒過一會，飛機就起飛了。
整個過程平穩得不可思議，只有一陣輕微的推背感傳來。
當飛機衝上雲霄，進入平流層後，趙豐和李濤兩個人，終於從最初的震驚中緩了過來。
他們看著窗外那無邊無際的雲海，又看了看身旁那個已經歪著頭，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著的年輕人，心裡充滿了無限的感慨。
他還真的能睡得著，換做他們兩個肯定睡不著，因為這個擔子真的不小，而且講錯了那可是大事。
不過他們也清楚葉安的性格，他能睡就代表他肯定有把握。
然而，葉安並沒有睡著。
這能睡著的那也是無敵了。
他閉著眼睛，腦海里卻在瘋狂地轉動。
未來二十年，海軍裝備發展構想。
這他媽的，哪裡是講故事？
這分明是要他一個人，給整個國家的海軍，畫一張未來二十年的戰略地圖！
但是這也是為國家的發展奠定技術和未來的方向。
這要是講砸了，估計得被那老狐狸直接扔到太平洋里餵王八。
不行。
不能就這麼上去瞎說。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眼睛裡，此刻卻清亮得嚇人。
他轉過頭，看向了坐在前排的國良。
「國良同志。」
「在。」
「有紙和筆嗎？」
「給。」
國良給完紙筆後看了葉安一眼，他知道葉安這小子還是有點擔心的。
葉安接過筆記本和鋼筆，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翻開第一頁，那潔白的紙張上，還帶著淡淡的油墨香氣。
他沒有立刻開始寫那些長篇大論的報告。
而是用筆尖，在紙張的最中央畫了一個圈。
圈裡寫著四個字。
「航母戰鬥群。」
「非對稱作戰。」
「飽和式攻擊。
「區域拒止。」
「反介入。」
這些都是綜合21世紀的情況來定義的。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
飛機平穩地飛行在萬米高空之上。
機艙里很安靜。
趙豐和李濤，這兩個在地面上叱吒風雲的老江湖，興奮勁也只有那麼一瞬間，這一瞬間過了，就已經沉沉睡去。
岳玲也沒有睡。
她或許是因為年輕的興奮勁，她又是會看向窗外，看看外面的雲海。
她偶爾會轉過頭，偷偷地看一眼身旁那個正在奮筆疾書的年輕人。
她看不懂他在寫什麼。
但是她知道他寫的肯定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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