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看看天色，現在明顯已經是中午時分。
能跟著朱由桹來這孝陵的文武官員，都稱得上是大明朝有頭有臉的人物，比底層的貧苦百姓，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肯定是有吃午餐的雄厚資本的。
而且朱由桹平常也沒少派人監視保護他們，清楚知道這些飯桶大多確實都和自己一樣，養成了一日至少吃三頓飯的好習慣。
所以，又到了吃飯的時間。
雖然孝陵這裡也有吃的，但多是祭品，說不定太祖神靈還沒走呢，因此朱由桹暫時沒跟太祖搶吃的想法，他決定離開孝陵吃午膳。
能夠先事慮事的朱由桹，確實是有讓人準備午飯的。
正好朱由桹觀察了一下，發現扈從眾臣很多看上去也確實都是飢餓的模樣，於是在朱由桹一聲令下之後，眾人立即開始動身出發回城。
新任神宮監太監終於還是沒有帶路的幹活，新官上任的他，要帶著手下宦官，留在孝陵和東陵幫忙收拾殘局，這也算是神宮監宦官們的職責。
按照來時的原路往回走，過了五龍橋，敏銳地聽到身後有官員餓的肚子咕咕叫，考慮到距離目的地還有些距離，關心手下臣子的皇帝陛下，開動充滿智慧的頭腦，借鑑前人經驗，想到了一個小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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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就做，朱由桹跑到旁邊一個比較高的土坡上，回頭對眾人大聲道，「前有大梅林，饒子，甘酸可以解渴！」
眾人愣愣地瞧著皇帝陛下，就連急先鋒鄭寶忠這樣時刻準備著的紅花官，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他們完全相信前面肯定有大梅林，因為來的時候就看到有，現在原路返回，那必然也是有的。
只是……
不過無論心情如何，隨行眾人聽到朱由桹的話，總歸還是自然而然地想像起梅子的酸味，從而不由自主地流出口水，頓時一點也不覺得渴了。
但更餓了。
其實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上次吃飯還是天亮之前，跟著朱由桹瞎忙活了大半天，餓很正常，但渴，其實本來也是不怎麼渴的。
因為現在雖然是中午，不過卻是深秋時節的中午，天氣並不怎麼熱，而且他們雖然在孝陵吃不上飯，但水卻是可以喝上的。
沒有走多遠，果然不出人意料，確實發現路邊有一大片梅林，但梅子卻是沒有的。
九月顯然不是梅子成熟的季節。
沒吃上梅子的堵胤錫，失望地嘆息一聲，輕聲對身邊的章曠道，「皇上他還是那麼喜歡引喻失義！」
低著頭默默走路的章曠，抬了一下頭，不置可否。
……
朱由桹一行人此番回的城，準確來說，並不是南京城，而是孝陵衛衛城，一座城牆幾乎已經被拆光光的小城。
「五百年前，鐘相楊麼造反，順江而下占了這金陵城，金軍發兵一萬圍堵楊麼，就是在此地設定了江南大營！」中國古代史博士朱由桹感慨道。
離得近的堵胤錫等文官，聽到這話只是感到莫名其妙，心想皇帝陛下你又在胡言亂語了。
難道是餓瘋了？
趙琸卻是能夠會意，他附和道，「江南大營確實距離金陵城太近，可見鐘相那幫子妖人，連金陵都難以安穩站住，更不用說，之後楊麼還死於慘烈的內訌，靠著這幫蟲豸，如何就能驅逐得了金賊？」
從明太祖時候起，連元末起義的紅巾軍，都被稱為妖人，紅巾軍都這樣，自然就更不用說鐘相楊麼之流了，趙琸此稱呼，也算貫徹了大明朝的優良傳統。
「天無二日民無二主，令出多門乃是取死之道，只有別黑白而定一尊，方可凝聚力量，避免內耗，最終戰勝強敵。」說著說著，朱由桹嘆息一聲道，「往事不多說了，還是好好看看眼前的孝陵衛吧。」
視線轉移回孝陵衛衛城，只見得滿目瘡痍，趙琸道，「根據已知情報，乙酉之難時，偌大的南京城無血開城，這坐落南京城邊，周長不過三五里的孝陵衛城，卻是發生了些抵抗，殺傷了一些濁虜，但最後還是沒打過，打不過就是打不過。」
「孝陵衛？那應該也算是衛所兵吧，我大明的衛所兵之弱名，從嶺北到南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打不過濁虜也實屬正常。」朱由桹坦然道。
「不過無論如何，精神可嘉，朕要在這立個石頭碑，紀念那些曾經保衛過孝陵的烈士，讓後人知道乙酉年這裡曾有人抵抗過，咱們能做也只有這個了，至於烈士遺屬嘛，也優先進重建的孝陵衛，如果還有遺屬的話。」
「仔細找找，遺屬應該有的，但不多。」
情報頭子趙琸繼續道，「正因為難得有抵抗，乙酉年濁虜對此地殺戮頗重，後來八旗兵竊居皇城，搞土木工程的時候，可能一方面是出於報復，另一方面也是離得近，老從這孝陵衛拆建築材料，孝陵衛小破城一個，哪裡經受得住這般拆，兩年多時間差不多就給拆沒了。」
「朕之前還納悶皇城裡面怎麼好多來路不明的磚頭，看來很大一部分就是從這孝陵衛拆過去的。」朱由桹恍然大悟道，「不過，朕觀皇牆倒是儲存的還可以。」
「皇牆更長一些，要全部拆除需要更多功夫，韃子只是在南京，滿打滿算竊居時長兩年半，能拆了孝陵衛衛城，效率已經很高了，皇帥不可太過高估他們。」趙琸道。
正說著話，有宦官過來說午飯已經準備好，可以開飯了，君臣們聽到這個好訊息，都不由得面露喜色。
是的，在這個已經荒廢無常駐居民的孝陵衛遺址，早就設定好了幄殿，作為膳所，菜品也是由無事不管的五軍都督府提前運送過來，有點預製菜的意思。
當然實際並不是，大明朝的食品工業還沒發達到那般地步。
很快啊，就吃完飯了。
在包間單獨用完午膳後，朱由桹賞臉接見了一些人。
首先是土國寶、吳勝兆這兩個蘇松反正將領，朱由桹表達了對他們率領兵馬起義歸明的讚許，還表示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雖然你們之前犯了錯誤，但只要你們以後忠心耿耿地好好跟著朕混，好處一定大大的。
吳勝兆、土國寶自然是感激涕零，賭咒發誓今後一定效忠大明，為皇上盡忠。
朱由桹又正式通知他們，過幾日率領麾下兵馬隨同葉萊、林開芳南下收取浙閩，土國寶和吳勝兆自然也是連忙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