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陵就在南京城城邊，距離皇城很近。
朱由桹一行人出朝陽門，騎馬向東走了沒多遠，他估摸著也就幾百步吧，就接近了下馬坊，途中又匯合了一些從其他方向比如大教場過來的文武官員。
所謂的下馬坊，是個二柱沖天的破石頭牌坊，坊額刻著六個字：諸司官員下馬。
所有扈從朱由桹的文武官員侍衛兵丁等一干人等，都很自覺，遠遠就下馬開始步行。
下馬坊距離孝陵，其實還有不短的路程要走，而且那邊寫的是諸司官員下馬，要較真的話，他朱某人也不是什麼諸司官員啊！
可這畢竟是太祖皇帝的陵寢，朱由桹這人就算再跋扈無禮，對大明朝的開國皇帝也是要放尊重些的。
雖然他是最後一個下馬的，但怎麼說也是下了，總歸沒有直接騎馬過去。
看到相比於往日，皇上今日竟然如此乖巧有禮貌，距離朱由桹比較近的堵胤錫、章曠等文官，心裡驚訝之餘，還是非常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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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皇上你就是不下馬，也沒人能奈何得了你，可你卻還是下來步行，實在是太令人感動了呢。
張名振、吳勝兆、土國寶、沈廷揚、張煌言等自蘇松、舟山一帶過來的人，地位相對更低一些，暫時沒資格像堵胤錫、章曠那樣接近朱由桹，只能遠遠地跟在後邊。
偶爾也有幸能看到朱由桹。
這些人基本上都是第一次見到朱由桹，遠遠看去，他們的第一印象普遍就是朱由桹面容俊朗，確實有個能當皇帝的好面相，而且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灑脫和霸氣，再聯想七個月收復應天府的軍事奇蹟，更是難免對朱由桹心生敬畏。
是的，仗著自己有數十萬既無比忠誠又頗有戰鬥力的軍隊撐腰，朱由桹日常有恃無恐，雖然在孝陵這裡已經是將自己本性大為收斂，但舉止還是難免殘留些許無所顧忌的美，這種表現，在他人眼中，很容易就會被看做霸氣和灑脫。
大概是在場所有人中對魯王最為忠誠的張名振，就算知道魯王在桂魯正統之爭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已經完全落敗，如今見到了朱由桹，還是下意識地會在心裡拿魯王來和朱由桹比較。
然後他發現魯王就是在年齡和相貌上也比不上年輕有為、相貌堂堂的朱由桹，除了對他張侯服有知遇之恩這一點，簡直就是一無是處，心中不由得更加悲傷了。
當然，嚴格來說張名振此時的心情很複雜，算是悲喜交加，畢竟能從建奴手裡收復應天府並且祭告孝陵，也是他所夢寐以求的，即使實現這個夢的不是監國魯王殿下。
眾人默默跟隨著著大明朝唯一正統的皇帝陛下步行前進，路上朱由桹注意到了幾個碑亭，走近瞅瞅。
一個比較破舊些的，是什麼神烈山碑，似乎是高祖父嘉靖皇帝立的，在這裡立了有一百年左右了吧。
知曉這破石碑立這裡的意思，就是把鐘山名字改為神烈山，朱由桹不禁竊喜，在心中暗叫一聲：吾道不孤也！
還有一個看起來比較新的，叫禁約碑，上面寫著各種保護孝陵的規矩，立的時間是崇禎後期，顯然是他堂兄朱由檢乾的，才不過是在這裡立了幾年。
怪不得看起來沒那麼破。
眾人繼續跟著朱由桹前進，又步行了一會兒，終於到了一個頗為氣派的破大門門口。
朱由桹瞧著這看上去有三個門洞的建築挺寬，估摸著都快有十丈了，頂上面還鋪著金黃色的琉璃瓦，雖然可能是風吹日曬的緣故，顏色有些黯淡了，卻也還能看出是金黃色的。
又大又金，以朱由桹的機智，瞬間就知道這是大金門了。
就是在這個大金門附近，朱由桹和導遊們碰面了，那是幾個宦官，原先屬於南京神宮監的宦官。
應天府淪陷期間，這些神宮監的宦官，大多失了業，如同路邊野狗一般苟延殘喘，現在王師打回來了，眼看能繼續給大明皇帝當家奴了，可把他們高興壞了。
這不，看到朱由桹，他們都激動地跪在地上磕頭，同時用諂言媚語來頌揚皇上的武德充沛，表達他們對大明王師擊敗韃虜收復舊都的欣喜之情。
其中為首的那個老宦官，更是淚水不爭氣地從眼眶中流了出來，最後濺在地上，與泥土混為一體。
「起來回話。」最近幾天這種事情朱由桹見得多了，他輕描淡寫地揮揮手，對那老宦官繼續道，「朕聽說你是南京神宮監幾十年的老人了，路上給朕說說往年承平時候的祭祀吧。」
雖然之前素昧謀面，這才是第一次見面，老宦官卻是已經迅速認了主，他擦了擦眼淚，眼神中充滿了忠誠，就好似那忠犬八公一般。
忠犬八公緊跟著朱由桹道，「稟告萬歲爺，老奴記得清楚，往年太祖的孝陵祭祀，是一年三大祭，都是要用太牢的，日期分別是清明、中元、冬至……」
「那豈不是朕來的不是時候？」朱由桹突然打斷道。
「萬歲爺你來的正是時候！」老宦官神色略有慌張，連忙解釋道，「往年孝陵祭祀，除了三大祭，還有五小祭，分別是正旦、太祖忌辰、高皇后忌辰、太祖聖旦以及孟冬，也都是要有行香奠酒之禮的，乙酉年的正旦，弘光先帝更是大辦，排場超過平常年份的三大祭，有此先例，今日又正好是太祖聖旦，如何就能不是時候了？」
觀察到主人聽著聽著就露出笑容，老宦官也高興起來，他陪笑著繼續道，「更不用說萬歲剛剛率領王師一舉殲滅狡虜收復南京，此實乃大喜事，前來祭告孝陵，足謂特祭，本就不用專挑清明中元冬至三大節的！」
朱由桹沒多說什麼，只是驕傲地點點頭，繼續前進。
很快啊，朱由桹就接近了前面一個碉堡或者說城堡一樣的建築，他也是第一次來這孝陵，在外面看，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因此又隨口問那老宦官道，「這啥建築？造型挺別致啊。」
老宦官自然沒膽子說這位皇帝言語有些無禮，他還是緊跟著朱由桹，以一種卑微奉承的語氣回答道，「稟告萬歲，這是大碑亭，裡面的神功聖德碑，是我朝永樂時候立的，碑文詳述了太祖爺一輩子的神功聖德。」
「原來是個碑亭啊，那確實還挺大的。」
說著話，朱由桹就走了進去，果然看到裡面有個石碑，也挺大的，高度差不多都快三丈了，比那個神烈山碑和禁約碑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